007‘底气’

这点,林萧早有预料。

  李铭烨的心思,从来细得可怕。

  年少相恋时,他总能仅凭林萧一个微表情,看穿她心底没说出口的所有情绪。

  他一直通透清醒,分得清是非对错,自然也清清楚楚知道,周冉冉的越界早已触碰到了林萧的底线。

  可他偏偏纵容,偏偏含糊其辞,偏偏不肯彻底斩断牵扯。

  不是不懂,只是贪心。

  他既想要林萧的真心,又舍不得放下旁人带来的崇拜与依赖,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林萧垂眸盯着餐盘,摇曳的灯光将她的眸子变得忽明忽暗。

  这幅漠然疏离的模样,李铭烨再熟悉不过。

  这次他真没把握住和周冉冉的感情,触及了林萧的底线。

  可心底那点底气,依旧让李铭烨毫无慌乱之意。

  他始终记得,当年自己为了和林萧在一起,毅然和父母决裂,熬过最窘迫的日子,拼尽全力护着一无所有的她。

  他笃定林萧重情重义,念着往日情分,绝不会轻易彻底抽身离开。

  凡事皆有度,这次的事确实是他李铭烨逾矩了。

  他在心里默默划下界线,打算低头哄林萧一次,把这段偏移的感情拉回正轨。

  于是,李铭烨没有继续追问,刻意放缓了语气。

  “萧萧,等我们这段时间把问题说开,日子安稳了,我们慢慢规划以后吧。”

  他原本想说要个孩子,用一份安稳的羁绊,填补两人之间的裂痕,锁住摇摇欲坠的婚姻。

  可话到嘴边,瞥见林萧眼底化不开的疏离,终究还是悄悄咽了回去。

  听到这儿,林萧突然感觉鼻腔内泛起一股酸涩和痒意,她连忙捂住嘴,扭头打了个喷嚏。

  再次睁眼时,已经有泪花在眼角处闪烁。

  她用食指擦去眼泪,“哎呦,我感冒了。早知道刚回来那会应该洗澡换衣服的。”

  话音刚落,林萧便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今晚你去另一个房间睡吧,别传染给你了。”

  看着林萧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李铭烨的心不受控制地担心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旧见不得林萧受一点病痛折磨。

  等林萧冲完热水澡回到卧室时,就看到李铭烨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冲好的感冒药。

  

  

  李铭烨将热乎乎的药递了过来,随后从身后轻轻抱住林萧。

  炽热的鼻息打在林萧的颈窝。

  “那就传染给我吧,正好我这两天想待在家休息。”

  林萧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自己杯中的苦涩药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向后一举。

  李铭烨瞬间笑着接住,松开怀抱宠溺道:

  “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还算是乖,生病了知道吃药。”

  说完,李铭烨还不忘揉揉林萧的肩膀,随后转身出卧室,冲了杯蜂蜜水进来。

  此时,林萧已经裹着被子背对他睡了。

  李铭烨知道林萧在装睡,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关掉灯钻进被窝,隔着被子搂住林萧的腰。

  “我知道你还在为周冉冉的事生气,这次真的是我错了。”

  “是我一时看她可怜,架不住她的求情,所以脑子一热让她看了烟花秀,给她办了生日派对。”

  “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只是拉不下脸跟你低头认错。也只有趁着你装睡的时候,才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李铭烨向来如此,习惯用落地的行动弥补过错,却学不会直白柔软地道歉。

  今夜的独白,没有半分虚假,全是他最真实的心底所想。

  “萧萧,其实在看到你第一轮面试过之后,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我的萧萧啊,真是优秀。”

  “晚安,萧萧,我爱你...直到永远。”

  听到这儿,林萧的身体突然猛地抽了一下,呼吸跟着加快了几分,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身后,李铭烨唇角微微扬起,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他笃定,这些温柔的话语,终究还是触动了林萧的心。

  *

  助理将整理好的调研报表放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李总,已经查清楚了,林小姐应聘的星野传媒,幕后实际控股人是潘廷旭。”

  短短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李铭烨指尖捏着咖啡杯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阴霾与偏执的占有欲。

  又是潘廷旭。

  他绝不可能让林萧踏入潘廷旭的地盘半步,更不会给两人日日相处,旧情复燃的机会。

  他抬眼,语气冷硬道:

  

  

  “联系星野传媒的人事负责人,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我有事要当面交代。”

  助理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不敢多言,立刻应声退下去安排。

  李铭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冰冷。

  他可以纵容林萧疏远他,冷落他,跟他闹脾气...但绝不能容忍她彻底走出自己的掌控,走向别的男人。

  快到中午时,林萧刚关掉电脑,看完那些复杂的学习资料。

  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扭脖子,正准备吃午饭,在医院的母亲就打来了电话。

  “萧萧啊,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来医院看看妈,妈想你了。”

  林萧听到母亲有力的声音,疲惫感瞬间消了一大半,她立马洗脸,涂了点素颜霜就打车去了医院。

  “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就是做康复,一个月左右,她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过医生,林萧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在给母亲倒水。

  这高挑的身形,这宽厚的肩膀,还有那双修长到逆天的腿...不是他潘廷旭,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萧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错愕,交替看向浅笑盈盈的母亲与神色温和的潘廷旭,“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她已然猜到大半。

  多半是母亲知晓潘廷旭回国,又感念旧情,特意喊他过来,又悄悄通知了自己。

  母亲笑着拉住林萧的手,“是小潘有心,回国之后特意来医院看我。你们高中同桌那几年,他总不爱吃午饭,多亏了你天天让我多准备一份,照顾了他那么久。这孩子重情义,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林萧记得高一那年,潘廷旭总是避开午休,独自静坐,从不吃饭。

  那时她误以为是他家境窘迫,便特意叮嘱母亲,每日多准备一份午餐带给同桌。

  后来林萧才知道,原来当年潘廷旭只是肠胃不好,不想吃午饭。

  可整整一年,他从未辜负过母亲的心意,次次认真吃完那份温热的午餐,从未浪费过。

  经年流转,旧事难忘。

  想起过往种种,林萧心底满是难言的亏欠。

  她抬眸想道谢,目光却在撞上潘廷旭温和的眉眼时又匆匆躲闪开来,不敢过多停留。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来看我妈妈。”

  “是我主动要来看林阿姨的,不用谢我。”潘廷旭将水杯放在床头柜,随后看向林萧,“嗯?方便借给我几分钟吗?”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医院天台。

  今天万里无云,但并不热,风轻轻拂过林萧的脸颊,竟让她在一瞬间恍惚,自己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与热情的少女时代。

  她看着潘廷旭,这人除了发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没变。

  潘廷旭迈步向前数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抬首凝望长空,看似闲散散心,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林萧身上。

  两人都没默契地没有说话,大约三分钟后,潘廷旭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好久没有仔细看这样好的蓝天了。”

  林萧回过神,连忙回应,“我也很久没看了,之前心情不好,除了医院之外没去别的地方。”

  午间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暖洋洋。

  潘廷旭打了个哈欠,侧头用闪着泪花的眸子看向林萧。

  “其实我找你单独聊聊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觉得病房有点冷,想出来晒晒却又不想一个人。”

  林萧点头,走到潘廷旭右侧,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看向蓝天,“也好,这些年你在国外怎么样?”

  “谈不上好坏,各有得失。”潘廷旭放下交叠的手臂,指尖轻点几下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林萧,“待会陪我吃顿午饭。”

  林萧错愕挑眉,下意识想要婉拒,话音未出口便被他抢先截断。

  “上次我送你到医院,你欠我一份人情,一顿饭刚好两清。”

  人情在前,林萧再找不到推脱的由头,只能答应。

  和潘廷旭在病房内安顿完母亲的午餐之后,两人一起去了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火了三年多的传统日料店,预定餐位之后由厨师当面现做菜品。

  但规矩繁多,厨师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没有选菜的余地,就算是厨师做得不好,不合口味,你也不能当面提意见,否则就会被拉入黑名单,终身不接待。

  对于这样的餐厅,林萧一直都嗤之以鼻。

  她认为花钱的一方就是对的,你做得不好,我还不能说你了?

  潘廷旭和林萧坐在小包间里,旁边的有个小型操作台,厨师正在为他们烤制烧鸟。

  “其实一直挺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继续在家里待着?”潘廷旭问。

  林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处,在看到那道淡粉色的伤疤时,顿时心中酸涩,她别过头,声音淡淡。

  “实不相瞒,我最近去星野面试了,第一轮已经过了,下周一要考试。”

  

  

  潘廷旭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色,转瞬掩饰妥当。

  他明白要是现在挑明身份,以林萧要强的性子,自尊心肯定会受损。

  于是潘廷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惊讶地问:“真的?星野入行门槛很高,是国内公认的这行天花板,萧萧你很厉害。”

  林萧尬笑两声,“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我都三年多没有工作了。”

  就在这时,厨师的烧鸟好了,他将两串玉葱鸡肉分别放入两人的烤盘中,挥手示意食用。

  潘廷旭看着林萧吃下第一口,才开始吃。

  他边吃边道:“那你最近这几天在备考吧?听说星野的面试题很难,但我相信你可以过。”

  “笔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现场提问,我...可能会发挥不好。”

  潘廷旭看着林萧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有些想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林萧顺利入职后喜悦的模样了。

  但现在,还不能笑得太明显。

  “别紧张,我相信你。”

  “也就只有你这么相信我了,就像那会...”当林萧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潘廷旭手腕上的伤疤时,她立刻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潘廷旭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当年的那件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件事是林萧心里永远也抹不去的痛,所以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和林萧讨论起了在现场提问时的经验。

  *

  下午两点多,林萧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发呆。

  潘廷旭临走前说的那句“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有难处,所以我不怪你”,像是锁链般,紧紧缠绕着林萧,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到达目的地,司机喊了几声林萧才反应过来,匆匆付了车费下车。

  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往常总要晚上八点才回家的李铭烨,此刻独坐客厅,面前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头。

  “我刚去医院看了我妈,现在要去书房学习。”

  林萧将脱下的外套递给王姨,看着李铭烨没回复自己,便自顾自走进了书房。

  谁知刚打开资料,李铭烨便不请自来,从身后抱住了林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闻了闻。

  “这两天心情不好,刚刚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原谅我,我亲爱的。”

  

  

  这个称呼,还是林萧第一次从李铭烨嘴里听到,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没事。”

  “你感冒好了吗?”李铭烨收紧手臂,勒得林萧有些不舒服。

  林萧扭了扭身体,蹙眉道:“好了,别抱这么紧,我不舒服。”

  “就要抱。”

  说完,李铭烨再次加大力度,狠狠地抱了一下林萧才松开手,他走到书房门前,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扭过半个身子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估计要晚上才会回来。晚餐我让王姨又准备了海鲜,你让她陪你吃。”

  瞬间,林萧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她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胡乱敲了几个字,心里一边记得李铭烨昨夜温柔,一边忍不住猜忌他旧习难改。

  然而,这次李铭烨要找的人并不是周冉冉,而是潘廷旭。

  他到地下车库,在车里给潘廷旭打去电话。

  潘廷旭像是早有预料般,对于李铭烨的来电并不感到惊讶,他声音平静的问道:

  “李总,想起我了?是要履行上次的承诺,请我吃饭吗?”

  李铭烨嗤笑一声,车内的灯光将他的脸顺着鼻梁分成阴暗两面。

  “别装了,潘廷旭。林萧是我的妻子,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潘廷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李总这话我就不懂了,星野传媒公开招聘,林小姐凭本事投简历,哪里需要谁插手?”

  “公开招聘?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星野是你的?你以为给她发面试邀请,给她安排工作,就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抢走?”潘廷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轻蔑一笑,“李铭烨,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她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李铭烨攥紧拳头,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提醒!”

  “那你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让我别再发面试邀请了,还是想让我别再见她?”

  没等李铭烨回答,潘廷旭先开口替他答了:

  “你两样都怕,但你一样也管不住。”

  

  

  “我管不管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李铭烨的脉搏差点跳断,就连视力也跟着模糊几分,他闭上眼睛,喘出几口粗气后才冷静。

  此时他心底只剩一丝冷硬的悔意。

  早知道潘廷旭回国,会一步步侵入他和林萧的生活,撬动他的底线,当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潘廷旭,你以为藏得严实?只要我把真相摊开,让林萧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还会去你的星野传媒?”

  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冷笑,“是吗?告诉她真相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现在的关系很危险,她随时都会离开你。”

  潘廷旭的这两句话,精准地刺在李铭烨心上。

  一旦林萧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阻挠她独立,不愿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他仅存的温情与体面,会在林萧心中彻底崩塌。

  届时潘廷旭不过落个念旧相助的名头,而他李铭烨,则会彻底坐实自私的恶人身份。

  孰轻孰重,李铭烨分得清楚。

  “好,但那你别以为我没有别的方法!”

  电话那端沉默了。

  就在李铭烨以为潘廷旭终于无话可说时,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的叹息声。

  “李铭烨,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怕我给她工作,怕她离开你,怕她不再属于你。你什么都在怕,但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

  李铭烨拧了拧车钥匙,轻踩油门单手握住方向盘,“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话音落下,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那句“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倒刺,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李铭烨盯着挡风玻璃外昏沉沉的灯光,心被揪了一下。

  但也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心底的那股郁气层层堆积,一个沉稳且体面的对策,已然成型。

  而此时的林萧,虽然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刷题。

  现在这样好待遇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她必须拿下。

  等事业稳定,能独自撑得起妈妈和弟弟的一片天,她就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就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嘟嘟】

  林萧瞥了眼躺在电脑旁的手机,上面弹出微信通知。

  

  

  她打开一看,是前不久联系过的大学导师,陈思哲。

  【林同学,这几天我帮你问了问朋友,FW集团的子公司刚好空出一个运营部主管的位置,待遇不错,你有兴趣吗?】

  看到消息,林萧楞了几秒,她以为上次打完电话后,陈思哲早已忘记了自己,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到了现在。

  她盯着屏幕思绪翻涌。

  FW集团安稳体面,待遇优厚,是旁人争抢的优质机会。可星野的赛道,才是她真正向往,愿意全力以赴的方向。

  但林萧不敢孤注一掷,万一星野复试失利,她便再无退路。

  权衡利弊过后,她认真回复:

  【很感谢您,陈老师!但是我这几天家中有事,下周一晚上回复您好吗?】

  陈思哲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没事没事,这个不急,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半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听完语音,林萧心头稍稍落地,喝下大半杯凉白开,重新低头埋进枯燥的试题里。

  退路是底气,但前路,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而就在此时,王姨轻轻敲门,端着洗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临走前,她盯着林萧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迟迟不说话。

  直到被林萧察觉到目光,她才缓缓开口。

  “夫人,您真是个坚强的女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却依旧学不会这两个字。”

  坚强吗?

  其实林萧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到了这点,因为李铭烨总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害到她。

  “夫人,恕我直言。”王姨转身和林萧面对面,随后将下巴深深埋到胸口,“李总他,是真的当那个女孩为妹妹,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从未做出过那种事。”

  “你知道的,如果有,我会全都告诉您。”

  这话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林萧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关于李铭烨出轨的证据。

  但...不爱就是不爱了,就算没做过那种事又如何?

  “我知道了。”

  王姨出去后,林萧彻底没了刷题的心思,她整个人全部陷进椅子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悬着,那双白皙的手合并挡住脸。

  好烦。

  李铭烨,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个从前在雨里追了我三条街,只为了把伞塞进我手里的男孩去哪里了?

  那个说“萧萧你别怕,以后有我”的男孩,又去哪里了?

  李铭烨,如果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我啊...要去找他告状,告诉他你不爱我了。

  

  

  我想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一顿。

  ...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带着些许闷热的下午,李铭烨直接将车开到了潘家老宅。

  “我来拜访潘老爷子。”

  管家一见到李铭烨,便立马热情相迎,吩咐来其他佣人接过他买的礼物。

  “快请进,李总。我们老爷因为少爷回国的事,这几天经常念叨您,说要让您和我家少爷好好聚聚。”

  “好,老爷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管家带着李铭烨在一处檀木门前停下,随后笑着弯腰,“李总,我先去汇报,待会您就知道了。”

  很快,大门再次打开,潘老爷子亲自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爷爷,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想您,所以今天特地请假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说着,李铭烨三两步跨过去,从管家手里接过潘老爷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进去。

  李、潘两家是至交,二十多年前两家夫人同时怀孕,便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指腹为婚。

  谁曾想,两家都生出个男孩,联姻这事也就这么泡了汤。

  “铭烨啊,你和我家廷旭一起长大,当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如今你在国内发展得这么好希望你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帮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李铭烨笑着应声,心底通透。

  潘家近年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势力大不如前,老爷子这番嘱托,既是期许,也是变相的示弱托付。

  几句寒暄过后,李铭烨逐渐收起脸上的温和。

  “爷爷,我今日登门,也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坦言。我和林萧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无数难处,才稳住如今的生活,我一直格外珍惜。只是……廷旭回国之后,频频介入我和林萧的生活,如今更是牵扯到她的事业前程里。”

  李铭烨分寸得当,不恶意诋毁,也不幼稚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

  字里行间满是成年人的体面,却也清晰点明了潘廷旭的越界。

  潘老爷子一生阅人无数,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李铭烨见状,立刻放缓语气,适时收口,“爷爷您别动气,我相信廷旭并无恶意,或许只是念及旧情,好心相助。”

  潘老爷子稳住气息,摆了摆手,眼底满多了几分愤怒,他语气笃定,“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清楚。”

  “这孩子回国之后,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不懂边界,肆意打扰你的家庭,是我教管无方。”

  倏然,老爷子抬眼看向李铭烨,郑重道:

  “铭烨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好好管教他,让他守住分寸。你和林萧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让他再肆意掺和你们的生活!”

  

  

  送走潘廷旭,敲定局面的这一刻,李铭烨心底笃定,这一局他稳赢!

  接下来几日,他故意腾出所有工作时间,推掉应酬,在家耐心陪着备考的林萧。

  甚至像从前在出租屋那样,亲手给林萧做她喜欢吃的家常菜。

  虽然手艺不太好,但林萧还是给了面子,吃了几口。

  而且,李铭烨还主动解除手机免打扰,取消锁屏密码,将手机随意搁在林萧常经过的玄关拐角。

  刻意的缓和与迁就,确实消解了两人连日以来的僵硬对峙,家里的低气压渐渐散去,相处氛围松弛了不少。

  周一。

  李铭烨早早起身,细心替林萧挑选了清爽得体的通勤穿搭,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抬手为她轻轻束了一个利落的低丸子头,

  十点,车子准时停在星野传媒公司的楼下。

  林萧下车前,李铭烨突然俯过身子,宽大的手掌轻松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等林萧反应过来,李铭烨便在她的手背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加油!我的萧萧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

  林萧下意识抬手抽回手腕,脸颊微热,没留意他温柔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敛得极好的阴鸷与算计。

  “知道了。”她避开李铭烨的目光,“考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来接。”

  这话瞬间让李铭烨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他刻意蹙起眉,“我就要接。”

  林萧无奈白了他一眼,生怕耽误复试时间,索性不再争辩,转身快步走进星野的办公大楼。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铭烨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

  这几日的刻意示弱,温柔迁就并非徒劳。

  林萧对他的戒备明显松动,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回温。

  可越是这样,李铭烨心底的忌惮越深。

  他太清楚,这份平和只是暂时的。

  潘廷旭的存在,林萧想要独立的执念,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为了彻底稳住局面,杜绝后患,他需要提前布局,堵死所有隐患。

  沉吟片刻,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去往周冉冉的住处。

  他从不是闲来无事消遣,更不是所谓的犒劳自己,而是刻意赴一场试探与拿捏。

  周冉冉开门时,脸上立刻扬起清甜的笑意,身形微侧,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软糯:

  “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李铭烨最近心情不错,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看着眼前刻意装出天真烂漫的女孩,心底清楚得很。

  周冉冉的活泼是演的,单纯是装的,所有乖巧懂事,都是刻意讨好的手段。

  李铭烨从未将她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更没有怀念所谓的过去,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可控的棋子,稳住当下的局势。

  下一秒,李铭烨微微俯身,指尖轻掐了下周冉冉的脸颊。

  “看了你近期的成绩单,全A+,足够用心,之前的事,功过相抵了。”

  “啊?那我的礼物是不是泡汤了?”周冉冉立刻咬住下唇,朝李铭烨单眨右眼,故作委屈撒娇。

  周冉冉最清楚李铭烨的脾性,吃软不吃硬,最受用这种无害的乖巧姿态。

  “没有礼物,就不打算让我进门了?”李铭烨淡淡勾唇。

  周冉冉立刻收敛委屈,侧身让出通道,“怎么会!哥哥快请进!”

  她的顺从懂事,恰到好处,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愈发稳固。

  他挺直脊背,缓步走入客厅,落座在沙发上。

  周冉冉连忙给他倒了杯鲜榨橙汁,“哥哥你知道的,茶太苦了我从来不喝,所以家里只有这个了。”

  “嗯,你这个年纪喝不了苦的很正常,橙汁就橙汁,我偶尔也喜欢尝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话让周冉冉心中一惊,她咬住食指,明白李铭烨是在暗示什么。

  这段时间的试探与相处,她早已摸清分寸。

  她清楚李铭烨心里从来只有林萧,自己永远无法取而代之。

  可她从不在意情爱。

  她要的从来不是李铭烨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资源,便利和前程。

  想通这一点,周冉冉彻底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再妄图越界争抢,只想着维持舒适的相处尺度,稳稳攥住自己能拿到的好处即可。

  于是,周冉冉顺势在李铭烨身侧坐下,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乖巧问道:

  “哥哥,这几天嫂子还好吗?还在生你的气吗?”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什么。”

  “这样呀。”周冉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半响儿才再次开口,“哥哥,我最近好害怕。”

  “害怕什么?”

  “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按照现在的就业率来看,我觉得我毕业就失业了。”

  李铭烨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也乐得顺水推舟。

  

  

  话音刚落,他便单手拍在周冉冉肩膀上,用力一捏。

  “怕什么?你一毕业就来我的公司,直接让你从小主管干起,不受别人的气。”

  这句许诺,瞬间让周冉冉眸子里亮起光,她兴奋地握住李铭烨的胳膊摇了几下,“哥哥你真好,嫂子有你这样厉害的老公,真是好福气!”

  适度的崇拜与依赖,总能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得到满足。

  二十多分钟后,李铭烨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我去接你嫂子回家,走了。”

  这一次,周冉冉没有撒娇挽留,格外懂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门口,温顺又安分。

  看似通透安分,实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稳住靠山,比一时矫情有用得多。

  中午的太阳像是在喷洒岩浆的巨型火球,空气中没有一丁点风,走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鞋底子就会融化,和水泥融为一体。

  李铭烨的车稳稳停在星野楼下,没过多久,副驾车门被人拉开。

  林萧弯腰坐进车里的瞬间,一股沉郁寒凉的气息瞬间漫开,与车内残留的燥热格格不入,冷得让李铭烨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去,只见林萧脸色阴沉似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

  李铭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他要的效果,达成了。

  但在表面上,李铭烨立刻换上满心疼惜,怒意翻涌的模样,冷嗤一声。

  “什么垃圾公司,竟敢让我的萧萧受委屈?呵,这种地方,不值得你费心逗留!”

  倏然,李铭烨又放软语气,温柔道:

  “萧萧,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连日备考的紧绷,复试现场的刻意刁难,层层施压的挫败感,在此刻彻底压垮了林萧的情绪。

  积攒许久的委屈轰然爆发,她鼻尖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铭烨心头一紧,立刻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萧萧,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

  林萧哽咽半天,除却落下两滴泪之外,什么话也不愿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不肯直视李铭烨。

  李铭烨懂林萧的性子,于是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眼泪,“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带你去吃饭。”

  车子启动上路时,风从车窗内挤进来,打在林萧脸上。

  她盯着道路旁不断后退的树和人影,心里难受得不行。

  脑子里,面试官那张涂满正红色口红,却依旧无法遮盖皱纹的刻薄嘴唇依旧动来动去。

  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将林萧刺得遍体鳞伤。

  她不想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告诉任何人,怕对方心里也这么认为。

  很快,李铭烨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提前预定好的农家院前。

  他拉开车门,朝林萧伸出手,“来,牵着我的手。”

  林萧解开安全带卡扣,扫了眼李铭烨的掌心,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放了上去。

  这让李铭烨心中大喜,他默默将手反扣,和林萧十指相扣,一起走进了农家院。

  爆炒草鸡,现炸河虾,时蔬拼盘......李铭烨将这家店所有的特色点了一遍。

  他单手杵着脸,坐在林萧对面,那双墨色眸子里除了林萧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萧萧,这几天给王姨放假,让你天天吃我煮的东西,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自己尝了一下那份蛋炒饭,我...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好爱我,居然这么包容我的厨艺。”

  林萧抬眸,看着李铭烨这幅贬低自己来逗她笑的模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嗯,不错。”李铭烨从口袋里摸索几下,随后握住拳头朝林萧伸了过去,“勤俭节约,值得夸奖,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过需要按一下我的手背才能解锁。”

  “幼稚。”林萧嘴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按照李铭烨的说辞,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哗啦】

  瞬间,李铭烨松开拳头,一条Sweet Alhambra项链出现在林萧眼前,晃来晃去。

  这条项链林萧记了很久,当初两人一同逛街时,她曾驻足多看了好几眼,后来也一直放在购物车里舍不得入手。

  

  

  她暗自诧异,没想到李铭烨竟还记得这样细碎的小事。

  见林萧盯着项链出神,李铭烨勾起唇角,笑道:

  “萧萧,你就收下吧,其实这是那几天你吃我做的‘黑暗料理’的补偿。”

  说完,李铭烨就将项链塞进了林萧放在一旁的包里。

  林萧没有拿出来,算是默认收下了。

  等到菜上齐之后,李铭烨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认认真真给林萧剥虾。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李铭烨能明显的察觉到,气氛在慢慢缓和下来。

  看来连日的陪伴与迁就,总算慢慢化开了林萧心里的防备。

  而且,李铭烨一直在等,他知道只有林萧主动将刚刚面试时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两人的关系才算是彻底破冰。

  十分钟后,李铭烨将剥好的一盘虾推到林萧面前,“来,我的萧萧最喜欢的。”

  林萧垂眸,盯着面前红白相间的大颗虾,又看了看李铭烨认真期待的模样,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

  面试官那些尖锐的话语在耳侧回响。

  笔试的成绩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全职主妇”的标签,却被人反复拿来践踏。

  林萧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迷茫:难道脱离职场三年,就真的要被全盘否定吗?

  “萧萧,你怎么了?”

  等到林萧回过神时,突然发现李铭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下一秒,李铭烨张开双臂,将林萧揉进了他宽厚紧实的怀抱里。

  他将下巴抵在林萧的头顶,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萧萧,把受到的委屈说出来,我陪你一起承担。”

  这次,林萧没反抗李铭烨的怀抱,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李铭烨的怀中传出。

  “那个试卷很难...但我依旧拿了满分,甩了第二名四十多分...”

  “现场提问,那个面试官却一直拿我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事挑刺,问我入职之后是不是每天要提前下班去家里伺候男人...还说我很快就会生孩子,请产假,白拿他们公司的钱...”

  “我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向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提问就行,结果呢...结果她让我写一份这三年在家全职伺候老公的心得,我...我...”

  “他们所有人都拿我当笑柄,我没忍住,提问到一半就跑了出来...我,我...”

  

  

  听着林萧的话,李铭烨心头怒火翻涌。

  这件事虽是他拜托潘老爷子从中干预,可他从未想过,星野的人会用如此刻薄的方式羞辱林萧!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肆意羞辱?

  “萧萧不哭,有我在。”

  李铭烨不再说话,他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抱着林萧。

  就算手臂酸涩到不行,也丝毫没有松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林萧逐渐不哭了,他才试探性地问了句:“萧萧,我听到你肚子在咕咕叫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夹。”

  林萧慢慢推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慢慢咀嚼,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但依旧在哽咽。

  “萧萧,星野的事你放心就好,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过...萧萧,你要是真想出去工作,我不拦你。只是看你今天受这么多委屈,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我舍不得你再被人这样欺负。”

  李铭烨一边说,一边继续为林萧剥虾,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在他印象里,林萧本就心思敏感,性子柔软,经历这样一场挫败,她大概率会就此打消外出工作的念头。

  “不如这样,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学东西,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想做什么项目,我手底下随便你挑。”

  李铭烨静静等待着林萧的答复,笃定她会顺势选择放弃。

  可下一秒,林萧忽然放下筷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李铭烨,目光坚定,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像是立誓般说道:

  “我不会放弃!永远也不!”

  “那个目光狭隘的女人,以为靠着几句话就能让打败我吗?我会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瞧,就算是有三年空窗期的人,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李铭烨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

  “?!”

  

  

  “萧萧,你...”

  李铭烨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笃定林萧会顺势放弃,下一秒就被拍在桌上的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秒后,李铭烨才收回僵在嘴角的笑意。

  他向来欣赏坚韧的性子,可眼前这般不肯认输的林萧,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倏然,李铭烨调整好表情,他紧紧握住林萧的手,半蹲至她身侧,神色坚定道: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记住,星野的这个仇,必须得报!”

  包厢里温度适宜,林萧心底却翻涌着怒火。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让那些因为身份标签就看不起别人的人,付出代价!

  农家院的午餐结束后,李铭烨没有直接带林萧回家。

  车子拐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她熟悉的那个高奢品牌门口。

  “前几天看了看你衣柜,该添新衣服包包了。”李铭烨拉开副驾车门,朝林萧伸出手。

  林萧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但在跟着李铭烨走进店里时,林萧心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今天李铭烨太殷勤了,不像是他。

  店里,导购殷勤地跟在身后。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林萧每试一件出来他都要点评几句。

  “这件颜色太老气。”“这件腰收得不错。”“转一圈看看。”

  林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试到一条烟灰色收腰连衣裙时,李铭烨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说:

  “好看,包起来。”

  李铭烨一共给林萧挑了七套衣服,七双鞋,七只包。

  用他的话来说,什么样子的鞋子配什么包,什么样的包配什么鞋子。

  乱了套,那就不好看了。

  “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买东西?”林萧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李铭烨很自然地单手接过林萧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朝电梯走,“晚上有个家宴,换了新衣服正好穿。”

  “家宴?”

  

  

  “潘家老爷子那边组的局,说好久没聚了。就是普通吃顿饭,你什么都不用管,坐着就行。”

  林萧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世交应酬。

  傍晚六点半,车子停在一处奢华的私人会所门口。

  潘老爷子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助理和秘书。

  旁边还坐着几个林萧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李铭烨带着她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跟老爷子聊两句”,便端着酒杯朝主位走去。

  潘老爷子看见李铭烨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老爷子眼中带着的几分歉意和期许。

  李铭烨则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关于林萧和潘廷旭的事,谁都不会在今晚的场合多提半个字。

  林萧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一道道地上菜,觥筹交错间她听到的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话。

  “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潘家那边能给出的资源不是外人能比的,要合作可得趁早啊。”

  “李总,如果你这边愿意牵头,大家都放心。”

  “...”

  李铭烨坐在林萧斜对面,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目光偶然相对,李铭烨就会微微勾起嘴角,用唇形问林萧,“无聊了?”

  林萧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掉的菜。

  她其实听懂了今晚的局。

  潘老爷子想让李铭烨投一个项目,帮潘家渡过眼下的难关。

  而李铭烨正端着酒杯,不点头也不拒绝,像是在给面子,又像还在等对方亮出更多筹码。

  正百无聊赖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修身短袖,带着黑色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在喘了几口粗气之后,那女孩带着怒意和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指着李铭烨大声喊道:

  “李铭烨!”

  

  

  这个女孩,林萧之前见过几次,知道她是潘廷旭的亲妹妹潘乔菲,是潘家最小的孩子。

  不过,林萧很是疑惑,为什么潘乔菲会突然闯入,还指名道姓地冲着李铭烨过来了?

  就在此时,几个坐在门口的助理过来拦住潘乔菲,被她一把推开。

  “你满意了吧?”潘乔菲站在李铭烨面前,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怒视着他,“你亲自上门找我爷爷告状,让他用家法罚哥哥,他跪了两天祠堂跪到膝盖瘀血发紫,你满意了吧?!”

  “潘乔菲!”潘老爷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这是在外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不管!”潘乔菲转头红着眼看向潘老爷子,“爷爷你不觉得很荒唐吗?他为了自己老婆的事来求你,你不帮着查清楚就算了,还真把哥哥打成那样!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够了!来人,把她带出去!”

  “我就说最后一句!”潘乔菲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李铭烨,“李铭烨,你装什么好人?你和你老婆的事,凭什么把我哥哥扯进来?!还说他频频介入你的家庭?!”

  “我问你,你敢不敢把原话再说一遍?”

  “潘乔菲!”潘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包厢里安静的针落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铭烨和潘乔菲之间来回切换,然后又悄悄转向坐在窗边的林萧,又迅速移开。

  林萧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瞬间动也动不了。

  在无限的寂静中,林萧随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复试那天的面试官。

  那些刻薄刁难的问题,那个让她写全职太太心得的女人...

  林萧一直以为是星野的人看不起她,是她自己不配。

  原来不是。

  是李铭烨去找了潘老爷子。

  是李铭烨让潘老爷子管教潘廷旭,李铭烨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野是谁的。

  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一直若无其事的在陪林萧备考。

  林萧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铭烨。

  他正端着酒杯,在头顶那几盏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张侧脸像是隔着一层雾。

  在看向林萧的瞬间,李铭烨保持了沉默。

  那一刻,林萧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这场家宴,因为潘乔菲的意外闯入草草落幕。

  原本要谈的合作彻底黄了,甚至几家原本敲定的联动项目,也被迫紧急终止。

  会所宾客四散离场,临走前,李铭烨一言不发地走到林萧面前。

  他脊背依旧挺直,胸口微挺,平日里张扬的气场却莫名收敛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前一伸,他只从喉咙里淡淡挤出两个字:

  “回家。”

  林萧没说话,手扶着椅子后背才吃力的站了起来,她无视李铭烨递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门走去,飘起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划过李铭烨的指缝。

  “听话,我回家再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刚刚...都看到了。李铭烨...你...”

  林萧快走到门口时,李铭烨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于是脸色一变,加快步子追上了她。

  随后将林萧拦腰抱起,迅速将整个人塞进了副驾驶,锁上车门。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与欢愉,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冽的话语随着油门轰鸣声响起。

  “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李铭烨用力呼出一口气,朝在副驾驶上抱着胳膊满脸冷漠的林萧扫了眼,随后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林萧不再听李铭烨的任何话,她始终紧紧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车窗外如流星般消逝的车灯。

  车窗外的光点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看不清轮廓,它们越聚越多,如同一片人造星河。

  林萧揉揉眼睛,这才惊觉是自己无声划过的泪,让那些原本明亮清晰的光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林萧的耳朵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头疼和呕吐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以为是今晚的情绪太重了,睡一觉就好。

  李铭烨看了眼,随后担心地问道:“萧萧,你怎么了?”

  “没事,你开车。”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全程沉默僵持,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到家之后,林萧已经累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摇摇晃晃走到沙发旁,踹掉鞋子躺了下去。

  “萧萧?”李铭烨喊了一声,她没应。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李铭烨挺意外,他本以为林萧会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揪住他的衣领发疯。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林萧,李铭烨突然多了几分心疼,看来真是太累了。

  

  

  累到连和自己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萧,你怎么样了?”

  李铭烨蹲在她身侧,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你走开,我不要见你!”

  见状,李铭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以为林萧是在闹脾气。

  于是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萧萧,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我去洗个澡。刚刚潘乔菲扔东西时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林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十分钟后,李铭烨只裹着一条纯白色浴巾走了出来,他没来得及擦身体,那些透明的水滴顺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的沟壑,一路滑进胯部的浴巾。

  见林萧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李铭烨瞬间背后一凉,察觉到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立刻蹲下,两只手握紧林萧的肩膀,摇晃几下。

  “萧萧,萧萧?!”

  无论李铭烨怎么大声呼叫,怎么用力摇晃,林萧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向来擅长观察人心,洞悉情绪。

  可今晚,竟然如此迟钝,硬生生忽略了林萧所有的撑不住。

  啧。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

  等待的间隙里,李铭烨从未如此慌乱无措,他不停地拿湿毛巾擦拭林萧的滚烫的身体,替她物理降温。

  医院的走廊内,李铭烨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盯着急救室外泛着红光的牌子,懊悔地蹲在地上捶打自己的胸口。

  此时的他,完全是度日如年。如果林萧今晚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等到分针艰难的跨过一段距离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泛起了绿光。

  李铭烨立刻站了起来,直奔出来的医生跑去。

  “怎么样?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随后摘下口罩,摆摆手道:

  “应激性躯体症状,暂时没事了。你是她老公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太熟悉这个诊断了。

  当年在出租屋,林萧重度抑郁,数次晕倒,医生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被李铭烨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强迫自己压下满心慌乱,“我是。”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抢救的时候,只要提到你,病人情绪就极度激动,差点直接拔掉氧气管。”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我奉劝你,这几天不要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她。”

  “再刺激下去,她的自主神经功能会彻底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李铭烨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走到护士站,开始办理缴费。

  脑海里飞速闪过今晚的一幕幕画面。

  车上林萧死死蜷缩的身子,强忍不适的倒吸凉气,默默揉红的眼睛,还有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冷漠...

  原来所有的难受,崩溃,早早就摆在了李铭烨眼前。

  不是林萧变得陌生。

  是他一直自以为足够了解她,看透她所有情绪,实则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看,去心疼过。

  李铭烨太笃定林萧性子坚韧,笃定她永远能扛住所有委屈,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留在原地。

  是他的自以为是,自私算计,一步步把她逼到旧疾复发,彻底崩溃。

  愧疚几乎将李铭烨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份懊悔涌上心头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李铭烨所有柔软的情绪。

  是母亲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唠叨与质问,只有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冷淡声线。

  “铭烨,今晚家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医院晚风寒凉,吹得人清醒又冷漠。

  李铭烨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薄烟,“我知道潘乔菲蛮横不懂规矩,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潘廷旭先动了歪心思,潘家理亏在先。”

  李母依旧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你不用替自己找借口辩解。”

  “这次你和潘家的梁子,既然结下了,我暂时不插手,也不告诉你父亲。”

  停顿半秒,李母话锋一转,“但这几天,我要见林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李铭烨紧绷的心底。

  他瞳孔骤然紧缩,瞬间警惕,“妈,你见她干什么?”

  

  

  “我见她做什么,你先不用管。另外,你在外面和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听到母亲主动提起周冉冉,李铭烨指尖一顿,立刻将指间夹着的烟摁在地上捻灭。

  夜色沉冷,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飞速在脑中复盘一圈,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私下向李家传话,搬弄是非!

  不等他理清头绪,电话那头的母亲已再度开口,

  “我们李家世代名门,圈内各家都以我们为表率。你是李家嫡长子,行事必须端正,绝不能出任何出格的差错。”

  这些规矩,李铭烨从小听到大,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他至今都只和周冉冉维持着表层的资助关系,含糊暧昧,从未真正越界。

  他心里通透,一旦被父亲和爷爷抓住把柄,哪怕他是既定继承人,也会被顺势剥夺所有继承权,多年布局尽数作废。

  “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那只不过是个我资助的学生而已,你放心,我有把握。”

  “嗯,知道就好。”李母的语气依旧很缓慢,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李铭烨感到深深的压力,“我明天的机票,到了就去见林萧,你不要出面。”

  明天就到。

  时间仓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铭烨眉心紧蹙,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从无更改的可能。

  他无力阻拦,只能另想办法。

  可医生的警告反复在脑海回响,如今的他,连出现在林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提前叮嘱。

  晚风刺骨,连续抽完三根烟,胸腔里依旧堵得发闷。

  最终李铭烨还是折返医院,默默守在林萧的病房门外。

  门缝透出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林萧的嘴白得不成样子,整张脸毫无血色,似乎就连呼吸都成了极限运动。

  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刺得李铭烨心口阵阵发疼。他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可理智死死困住了他。

  于是,他就这么靠着墙壁,静静守在门外,身心俱疲,直到体力彻底透支,缓缓蜷缩在走廊墙边沉沉睡去。

  深夜值班的护士例行巡查,瞥见墙角熟睡的男人早已见怪不怪。

  医院里彻夜陪护,就地小憩的家属不在少数,她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掠过走廊。

  病房内,灯光柔和却冷清。

  林萧辗转难眠,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睡。

  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放轻声音安抚,“林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要是心情不好,我巡视完病房就过来陪你聊聊。”

  

  

  林萧闻言,缓缓抬起黯淡无神的双眼,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有人,对吗?我感觉得到。”

  护士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门外,想起医生的话,迟疑两秒才道:

  “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太累了在这里歇脚,您不用害怕。”

  可林萧心里通透,早已心知肚明。

  她轻轻开口,“不用赶他,地上太凉,让他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睡吧。”

  护士愣了愣,没想到林萧会是这个反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

  想起门外的李铭烨,林萧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已经彻底看清了李铭烨的算计与自私,明明满心都是被欺骗的失望与寒凉...

  可为什么,还是会为他此刻笨拙的守候,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从前每一次林萧生病,抑郁复发,彻夜难眠...李铭烨也从未缺席,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可时过境迁,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样无声的陪伴,带给林萧的感受却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的守候,是满心偏爱与踏实。

  如今的守候,是算计过后的愧疚,是逼她崩溃后的弥补。

  理智层层清醒,可身体的记忆,多年的习惯,却迟迟无法彻底抽离。

  这份矛盾的拉扯,是那么的痛苦,比争吵更累,比陌生更心碎。

  不知熬了多久,困顿终于席卷而来,林萧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封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

  林萧抬手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李铭烨写的。

  【萧萧。

  我不出现,不打扰你生气。

  我从未有意欺骗你,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

  我知道你恨我。

  

  

  今天晚上我母亲会过来见你。你不用慌,无论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我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萧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行字上。

  林萧指尖抚过纸面,眼底一片寒凉。

  李铭烨的母亲赵荷,她再熟悉不过。

  那位向来面带温和笑意,待人亲和,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李家夫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她心里清楚,赵荷此番专程过来,绝不会是简单探望,多半是为了她和李铭烨的纠葛而来。

  在李家,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关怀,更轮不到她这个外姓人,占半分好处。

  这一整天,李铭烨果然没有再露面。

  但源源不断的高端水果,盛放的鲜花外卖,从清晨一直送到傍晚六点。

  馥郁的花果香气铺满整间病房,热闹鲜活,却衬得病房里的人心愈发空旷冷清。

  林萧半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她此刻心里惦念的,是潘廷旭。

  林萧从不怪潘廷旭,明白对方当初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默默替她兜底。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潘廷旭的聊天框,屏幕白光刺眼。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她太想问问潘廷旭的近况,想知道他跪了两天祠堂,膝盖瘀血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可话到嘴边,尽数卡在喉咙。

  林萧如今知道了全部真相,也知道他为自己受了无妄责罚,可潘廷旭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情。

  如果直白询问伤势,太过刻意,等于彻底挑开所有隐秘恩怨,戳破两人之间仅剩的体面。

  若是装作无事,随口寒暄,又太过淡薄,根本对不起潘廷旭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苦楚。

  字字斟酌,字字两难。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屏幕依旧只剩一片空白。

  而就在林萧盯着屏幕继续发呆时,聊天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潘廷旭。

  【发什么呢?怎么一直显示你在输入?】

  

  

  林萧心头一惊,正要回复消息,门外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进出都会先敲门,她立刻判断出来人是赵荷。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将手机息屏,反扣在枕头一侧。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赵荷身着一袭纯黑旗袍,颈间戴着三层珍珠项链,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一支质地温润的檀木簪点缀其间,款式简约,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妈。”

  林萧脱口而出,正要起身下来,却被赵荷摇头阻止。

  “你病了,无需再遵循那些繁琐的礼节,好好躺着休息。”

  闻言,林萧背靠在床头上,两只苍白的手交织在一起,放在腹前的被子上。

  赵荷坐在她对面的空床上,瞥了眼满屋子的高档鲜花和水果,又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淡淡道:

  “出院了我带你去做头发护理。”

  倏然,林萧看了眼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只有几根分叉的。如此细致的观察,让她不免有些不自在。

  “好,谢谢妈。”

  林萧一直回答的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说出最少的字,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豪门家族里,有时只需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惹上祸端。

  她明白,赵荷此次前来绝不是看望自己这么简单,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林萧在看到赵荷从包里取出的礼物时明白了。

  是一条雕刻着抱子图的翡翠项链。

  赵荷拿着项链,在林萧面前展示了一番,随后解释道:

  “前些日子去了潮汕,听说那里有个送子娘娘很灵验,想着你和铭烨结婚三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所以特地去求了这个。”

  说完,赵荷就将翡翠项链放在了林萧掌心。

  冰凉的翡翠躺在林萧掌心,让她一激灵,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

  

  

  在刚结婚那会,林萧确实想和李铭烨要个孩子,但当时的李铭烨总是以事业为由不断拒绝。

  久而久之,林萧也不再提这件事。

  如今,林萧只觉得庆幸,还好当初没和李铭烨要个孩子,要不然现在的自己为了孩子,肯定不会抽身。

  即便心里在这样想,表面上林萧还是收下了那条项链,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赵荷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拍了两下,笑着闲聊起来。

  “前阵子王家夫人与我同行,她总念叨家里的儿媳,说那孩子性子不安分,总爱在外抛头露面,最后惹出了流言蜚语。原本只是小事,花钱便能压下,可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王家在圈子里颜面尽失,不少合作商也顺势抽身离去。”

  林萧心里了然,这看似家常的八卦,才是对方此行真正的用意。

  她故作懵懂,顺着话头问道:“王家损失不小,那...他们后续打算如何处理?”

  “旁人的事,我们不必费心。”赵荷眼神淡淡扫过她,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只是那位儿媳,坏了家族规矩,王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句句敲打,字字施压,林萧心底又闷又堵,翻涌着几分怒意。

  回想当初,她终究是被对李铭烨的爱意迷了眼,一脚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萧淡淡附和,随即微微转动脖颈,又伸出手揉了揉肩膀,“我这身体总反反复复出问题,真是一直辛苦铭烨照顾了。”

  “无妨。”赵荷话锋一转,意图委婉却清晰,“过几日我让私人医生过来为你调理身体,把底子养扎实了,往后日子也能安稳圆满。”

  林萧心中万般抗拒,可眼下她身处在弱势之中,根本没有直言反驳的资本。

  她压下所有情绪,应声作答,“好,多谢妈费心。”

  “你本就是李家的儿媳,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赵荷笑意温婉,“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个家里,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

  林萧并未将这番许诺放在心上,只是配合着弯了弯唇角。

  “我明白,会好好听话的。”

  见她态度顺从,赵荷不再多言,起身将一张精致的购物卡放在床头柜上。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这点心意,你拿去添置些东西。”

  【嘟嘟......】

  

  

  而就在赵荷步子刚迈出两步时,躺在林萧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荷立刻转过身,面色沉了下来,“这么晚了,是谁打电话?接起来,我听听。”

  林萧浑身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屏幕上,认出那是潘廷旭的号码。

  她清楚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复才会打来,可在赵荷的注视下,接与不接,皆是两难。

  她不敢迟疑,短短两秒的思索后,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病中的嗓音带着沙哑,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说了不需要,别再反复拨打了。”

  话音落下,林萧掩唇轻咳几声,顺势挂断了电话。

  倏然,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隐隐发热,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抬眼看向神色诧异的赵荷。

  “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是卖保险的推销电话,一直问我买不买保险,我...感觉很烦。”

  “这种人不必理会,别气坏了身子。”赵荷看了她片刻,叮嘱一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掉外界的视线,林萧才彻底卸下紧绷的姿态,像是脊椎被抽走般瘫在了床上。

  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眩晕感渐渐褪去,林萧才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给潘廷旭。

  【刚刚遇到特殊情况,抱歉。】

  潘廷旭消息几乎是秒回,【理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工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骗你。】

  看到这行字,林萧鼻尖一酸,心头满是酸涩。

  她清楚潘廷旭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护住她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可最后,承受责罚的却是潘廷旭。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你的膝盖,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关心。】

  和潘廷旭简单聊了几句,林萧握着手机,发了句【早点休息】。

  之后,她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该再发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鲜花和水果的香气浓得有些闷。

  林萧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萧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弟弟林星星正踮着脚尖往她床头柜上摆东西。

  一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茎叶修剪得不太整齐,但每一朵都朝着她的方向开得正盛。

  “姐,你醒了?”林星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用兼职攒的钱买的,跟姐夫那些比不了,你别嫌弃。”

  林萧看着那束向日葵,久久没有说话。

  李铭烨送来的那些进口鲜花用精致的玻璃纸包着,每一朵都开得那么娇艳,但她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而这束用旧报纸裹着的向日葵,茎叶歪歪扭扭,花瓣边缘还有被挤压的痕迹,却让她觉得整个病房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颜色。

  “不嫌弃。”林萧把花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最中间的位置,“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林星星听了,瞬间装作不在意地别过头,咳嗽两声后才道:

  “姐你别煽情了,妈那边我都照顾得好好的,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家里。”

  林萧看着他,发现他瘦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往返医院和学校,又要照顾母亲又要顾着兼职,身体吃不消。

  但林星星什么都没说,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沉默地扛着。

  这一点,他们姐弟很像。

  林星星没待太久,他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

  “姐,我走了。晚上我还要做兼职,不来看你了。”

  他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陈思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先扫了一圈满屋子的鲜花,然后目光落在床头那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林萧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他摆手拦住。

  “我问了好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这儿。”陈思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搞的,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小毛病,很快就出院了。”林萧轻轻带过,没提具体原因。

  陈思哲没有追问。

  “上次跟你提的FW那边,现在有个情况。”陈思哲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营销项目,对方是一家老牌国货美妆品牌,想用新品打开年轻市场。之前FW内部出过三版方案,全被客户毙了,现在没人敢接。”

  林萧听到“老牌国货美妆”这几个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她大学时做过深度研究的方向,当年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国货美妆的品牌年轻化策略。

  “我跟FW的负责人打了个赌。”陈思哲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说我认识一个人,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如果能做成,你直接入职FW营销部,不用再走常规流程。”

  林萧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想接,但从陈老师的语气里她听得出来这个项目有多难。

  

  

  三版方案都被毙了,FW内部没人敢碰,这根本不是常规面试能比的挑战。

  可正因为难,这个机会才更珍贵。

  不是别人安排好的,是需要她自己拿下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思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之外,再无其他。

  林萧忽然想起大学时站在答辩台上,台下坐着的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还没毕业,还没把自己弄丢。

  “我接。”

  陈思哲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赵荷的脸。

  赵荷说那些不听话的儿媳王家不会放过,赵荷说她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前提是安分守己。

  林萧知道接下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她当然害怕。

  但她更怕的是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也找不到下一个。

  “相关资料我让人发到你邮箱,你先看看,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陈思哲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萧,你大学时候做的那篇论文,我现在还留着。是那篇论文让我敢打这个赌。”

  他走了之后,病房安静下来。

  林萧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向日葵上,又移到满屋子精致昂贵的鲜花上。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思考之后,林萧拿起手机,给陈思哲发了条消息。

  【陈老师,资料我今晚开始看。】

  门外,李铭烨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陈思哲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就站在这里了,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一个营销项目,FW集团,陈老师打的赌。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最后拼出一个结论:林萧还是想出去工作。

  李铭烨可以接受林萧出去工作,但他必须知道林萧在哪家公司,做什么项目,跟什么人接触。

  FW集团的方向不是星野,不是潘廷旭的地盘,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李铭烨不会让林萧再脱离自己的视线。

  倏然,李铭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林萧,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虽然知道林萧在给谁发消息,但李铭烨记住了刚才那个陈老师的名字。

  他转身离开。

  晚上,李家。

  李铭烨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九点。

  客厅灯亮着,赵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妈?你怎么还在等我。”

  赵荷合上相册,抬起头看李铭烨。

  

  

  “今天去医院看她了。”赵荷开门见山,“身体底子确实不太好。我让人安排了我的私人医生,过几天去给她调理。”

  李铭烨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铭烨,你们结婚三年了。以前你说事业为重,我由着你。但今天我看她那个样子,再拖下去,对我们李家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妈。”李铭烨皱了一下眉。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离婚。”赵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们该有个孩子了。”

  李铭烨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现在不合适。她刚住院,身体还没恢复。况且我公司那边最近也忙...”

  “身体可以调养,忙是永远的借口。”赵荷打断他,“你和那个被资助的女学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追问。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父亲年纪大了,你爷爷那边对你关注着呢。一个没有继承人的长子,随时可以被换掉。”

  李铭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

  娶一位好妻子,接管公司,维持家族体面,这些都是他身不由己的责任。

  但唯独孩子,李铭烨确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林萧不是能用孩子绑住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想要的是一个孩子,还是只是需要一个筹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

  赵荷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又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膝上的旧相册。

  “那就好。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

  李铭烨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娶林萧,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无比。

  “你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娶的人能不能撑起这个位置。”

  李铭烨没有再说话,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平时林萧睡的那会边上。

  李铭烨站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走向书房。

  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几天前的页数。

  他坐下,拿起笔,眼睛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着白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几分钟后,李铭烨放下笔,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去查一下FW集团近期有什么营销项目,要详细的。】

  发完之后,李铭烨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河。

  李铭烨心想,他是可以让林萧出去闯一闯。

  但,必须要在他李铭烨能看得到的地方,这一切,也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几日,李铭烨总是在病房外小心翼翼地试探。

  从刚开始的不进去,只在背后送花送礼物,到现在的在门口故意徘徊一会让林萧看到。

  也许是林萧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可怜,又或许是不再想与他计较,所以在住院的最后一天时,林萧主动朝着门外轻声说道:

  “一直站在门外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铭烨立刻推门走入,停在病床前。

  那双如黑锆石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我刚到,特意来接你出院。这几天在医院,住得还习惯吗?”

  林萧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头望向地面洒落的阳光,藏在被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就那样,我已经没事了。医院里太冷了,我不喜欢,现在就走吧。”

  李铭烨微微点头,心中已经知晓,现在的林萧,并没有再去追究之前那件事的意思。

  要不然,今天他不会和林萧说上一句话。

  “好,你先收拾下东西,我去办理出院手续。这几天你待都待在医院,无聊得很,所以我下午专门请了假,带你出去转转。”

  “嗯。”

  李铭烨转身出去的瞬间,林萧缓缓抬头,目光拉得又长又远,似乎是要连门外也看穿一样。

  她不是真的放下了,只是冷静思考过后明白,眼下的局面里,追究对错毫无意义。

  到头来,李铭烨总能找出各样理由搪塞,争执不过是徒增内耗。

  回到家中,赵荷已然离开,唯独留下了她安排的私人医生上官莉。

  “李总,夫人,下午好,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林萧面露疑惑,李铭烨连忙解释:“你身子底子弱,这是母亲特意为你请来的私人医生,专门帮你调理身体。”

  “她要住在这里吗?”林萧问道。

  李铭烨接过她手中的包放到一旁,略带几分讶异道:

  “当然不会,那多不方便。她只是每天过来几个小时,看看你的身体而已。”

  倏然,上官莉也立马看着林萧说:

  

  

  “夫人放心,我只负责调理您的身体,绝不会干扰您的正常生活!”

  林萧心里一清二楚,这人哪里是医生?分明是赵荷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上报。

  她不信李铭烨看不破其中门道。

  既然两人都在刻意装傻,林萧若是当众拆穿,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于是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说自己身体疲惫,转身走进卧室。

  客厅内,上官莉将一沓厚厚的体检资料摊在李铭烨面前。

  “李总,这是从医院调取的夫人体检报告。她目前主要有两大问题:长期精神压抑,伴随低血糖,整体体质偏弱。接下来我会搭配药物,再辅以基础体能训练帮她调养。”

  李铭烨扫了一眼满页文字,并未细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强迫她做任何抵触的事。”

  闻言,上官莉立马笑着收好资料,语气坚定道:

  “李总您放心,一切都将以夫人的感受为主,另外,我现在要进卧室,详细看看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

  李铭烨点头同意。

  此时的林萧正站在卧室窗户前,盯着楼下树上的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立刻回头,“进来吧。”

  林萧看着笑着走进来的上官莉,估摸这女人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上官莉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身侧,目光也望向窗外。

  “夫人容貌出众,气质更是难得。”

  这类虚浮的客套话让林萧浑身不适,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应,“谢谢,你也年轻有为。”

  上官莉顺势往前半步,看着窗外的麻雀说道:

  “这群鸟儿整日叽叽喳喳,实在吵闹!怕是影响您休息,我稍后和物业沟通处理干净。”

  本就对她心存戒备的林萧,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恼火与反感。

  林萧蹙起眉,猛地关上窗户,语气冷了下来。

  

  

  “有话直说,要是没有,就请先离开!”

  “哎,等等夫人。”上官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难听的话,她以为是林萧不耐烦了,于是立马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您和李总早日孕育子嗣。”

  林萧盯着她,心想果然是这样。

  但是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李铭烨,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尤其是她自己。

  她已经有了要抽身离开的念头,决不能被孩子绊住。

  “夫人,从今天开始我会全面介入您的作息和饮食,还有日常调理,还希望您能够配合我,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一字一句,都让林萧倍感窒息,这种被人全方位监视,安排人生的滋味,她早已受够。

  “所以往后,我的一切都要按照你的安排来?”

  “只针对您的身体调理,李总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上官莉摆了摆手,“我先帮您自然备孕,要是三个月后依旧没有动静,就需要安排试管手术了。”

  林萧指尖瞬间收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连日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至心头。

  “你是医生,难道你不知道试管婴儿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有多大?激素刺激,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子宫内膜损伤...这些并发症你难道没学过?”

  上官莉嘴巴半张,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拿着资料的手悬在半空,“我很清楚,所以才让您好好配合我,自然受孕,就不需要受那些痛苦了。”

  “另外,李总的一切生活照常。就算到时候您的身体没有问题,也得进行试管,毕竟...夫人,其中的原因就不需要我多说了,您应该懂。”

  林萧的病本来就不稳定,这几天在医院吃了药,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如今被上官莉的一番话又气得差点无法呼吸。

  几秒后,林萧就感觉到了无法控制的头晕,她扶着墙蹲在了地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低血糖吧,我这就去为您取些葡萄糖过来。”

  “走开,走开啊!我不要见到你!”

  “夫人?”

  上官莉快步走出来时,李铭烨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李总,夫人低血糖犯了,我来给她取一些葡萄糖口服液。”

  上官莉说完,就朝着放在桌上的医疗箱走去,刚取出几支口服液,一个抬头,就看到李铭烨板着脸站在她面前。

  这幅冷冽的样子,瞬间让上官莉后背一凉,她瞥眼朝卧室扫了眼,随后面向李铭烨。

  “李总,请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李铭烨站得笔直,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朝卧室的方向指了指,薄唇一张:

  “我有说过,一切以夫人的感受为主吧?你刚刚究竟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情绪反应这么大?”

  “我...”上官莉咬住下唇,正要低头思考怎么回复,就再次听到了李铭烨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行了,我知道你这次过来有你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我不反对。但林萧是我的李铭烨的妻子,也是李家的少夫人,你对她不尊重,就是对我不尊重。”

  听到李铭烨这么说,上官莉彻底明白,原来这李家少爷对他夫人是真爱,和其他家联姻的无感情婚姻,压根不能比。

  她再傻,以后也得乖乖听话,再也不敢在林萧面前说不该说的,要不然,肯定要被狠狠收拾。

  “我知道了,李总,之前是我说话唐突,惊扰了夫人,我这就去给夫人道歉,让她原谅我。”

  瞬间,李铭烨瞪了眼正要迈开步子的上官莉,冷冷道:

  “药放下,我亲自去给夫人喂,你可以走了。”

  李铭烨从桌上取走药,走到卧室门口时,突然转身朝没走几步的上官莉继续补充道:

  “以后不必每天都来,这么勤快会影响我和夫人的私人生活。”

  “可是李总,这...”

  “没什么可是的,你不必为难,我母亲那边我会处理好。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李铭烨都把话说这份上了,上官莉要是再继续理论,怕是要遭一顿训斥。

  于是,她只好乖乖背上医疗箱,“明白,李总,我的手机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您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李铭烨没在继续说话,他拿着葡萄糖口服液,转身走进了卧室。

  林萧依旧抱着胳膊在窗前站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几只自由嬉闹的麻雀身上。

  李铭烨刻意放慢步子,走到她身侧,手里自顾自地用吸管插进了药瓶里,递到林萧唇边。

  随后,他也盯着那几只麻雀看了一会。

  “喜欢小鸟?”

  林萧点点头,随后接过李铭烨递来的药,用吸管喝了起来。

  见她难得这般乖巧顺从,李铭烨心头软了大半。

  他单手轻撑窗沿,侧头看向她,语气变得很轻松。

  

  

  “麻雀心气太傲,养不住。你要是真喜欢小鸟,我让人从国外运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回来,聪明温顺,寿命长,最主要是安稳听话。”

  林萧喝完口服液,将空瓶轻轻放回他掌心,转身避开窗外的光景,淡淡开口。

  “养了就要负责一辈子。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承担不起一份长久的牵绊,所以就不去害命了。”

  “只是给你添个乐趣,不想养了我随时送走。”李铭烨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她,“刚刚我已经警告过上官莉,她再来必须提前经过我同意。萧萧,我一直记得你的顾虑,暂时不要孩子这件事,我不会逼你。”

  林萧高高扬起下巴,抬手轻轻抚了下脸颊,语气平静无波。

  “妈那边逼得这么紧,你也为难得很。”

  “我能护住你。”

  像是怕她不信,李铭烨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真挚又恳切。

  “相信我,我会尽量不让你受委屈。我是不是很久没见过你真心笑了?笑一下,好不好?”

  “不要。”林萧偏头想躲开,却被他轻轻固定住视线。

  林萧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情绪波动过后的微红,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他,除却一片淡淡的疏离之外,什么都没有。

  “放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林萧难得主动提要求,李铭烨当即松了手,眼底满是纵容。

  “好,护工一直在照看阿姨,你安心去就好。我不打扰你们母女相处。”

  说完,他立刻给林萧转了十万。“拿去给阿姨买点补品,我在家等你回来。”

  林萧点头,沉默转身去玄关换鞋。

  就在这时,李铭烨忽然小跑追出来,将剩下的几支口服液细心塞进她的包侧夹层。

  “出门在外,要是头晕不适,记得及时喝一支,吸管就在旁边。”

  “嗯,我知道了,谢谢。”

  林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铭烨,并未说话,拎起包包离开了家。

  她并没有去往医院。

  坐进出租车的那一刻,林萧心底一片清明。

  她刚刚对着李铭烨说出谎言时,面不改色,情绪平稳,连眼神都未曾晃动半分。

  从前林萧总以为,真诚是相处的底线,直白是自己的本能。

  可这几年,她眼睁睁看着李铭烨在她面前一遍遍演戏,遮掩,搪塞,把体面的谎言信手拈来。

  李铭烨演得笨拙又刻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久而久之,她竟也学会了。

  

  

  直到现在,林萧终于看懂了这段关系的规则。

  在这座牢笼里,真心没用,演技才是自保的底气。

  于是,她开始学着李铭烨的方式,冷静,克制,完美地伪装情绪,游刃有余地周旋。

  今天难得脱身,她必须抓紧时间。

  这几天,林萧反复琢磨陈思哲给的国货美妆项目。

  知道纸上谈兵终究虚浮,只有实地调研市场,摸清消费者心态,看清行业现状,才有翻盘的可能。

  繁都万兴广场,是市内美妆品类最全,人流量最大的商圈,覆盖各个年龄层的消费群体,是调研的最佳去处。

  电梯直达二楼美妆专区,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海外大牌的精致海报,亮眼展柜,奢华感扑面而来。

  林萧缓步逛完一整层,心头渐渐沉下去。

  偌大的美妆专区,除了几款靠着网红噱头出圈,品质参差不齐的廉价国货,几乎找不到正统,高端,能站稳市场的国货品牌。

  国人对国货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她停在一家规模较大的综合柜台前,对着柜姐礼貌开口:

  “你好,请问这边有口碑,品质都在线的国货美妆吗?”

  柜姐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微妙,随即委婉摇头:

  “有是有,但以您的气质和肤质,其实不太建议用国货。”

  “为什么?”林萧微微蹙眉。

  不等柜姐解释,一道傲慢又尖厉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

  “小周,既然这位夫人主动要,你就把那些无人问津的低端国货拿出来就好。放心,损失的提成,我替你补。”

  林萧与柜姐同时抬眼,只见潘乔菲身着一身玫粉色高定礼裙,手拎限量款爱马仕,姿态张扬地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轻蔑。

  “潘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国货也有优质产品,不能一概而论。”柜姐连忙打圆场。

  潘乔菲闻言,冷冷勾起唇角,目光直白又刻薄地扫过林萧的脸颊。

  随后,她嘲讽道:

  “看你这肤质状态,平日里怕是没用到什么好东西。怎么,我哥最近没给你添置些像样的进口护肤品,还要委屈自己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国货?”

  

  

  “哦?”

  林萧转身,将潘乔菲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终将目光锁在她的唇边,随后轻蔑一笑。

  “难怪嘴上长了湿疱疹,原来是说话太难听了。”

  话音刚落,潘乔菲瞬间愣住,随后伸出食指,不自觉摸了摸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斜眼扫过林萧,继续保持高傲的姿态,“生个病都能被你造谣,看来你这种人啊,果然要远离。”

  林萧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反感。

  “是你先开口诋毁,我不过是学着你的方式复述罢了。更何况,你满口捏造,我说的却是实情。”

  “林萧,我说的本就是真相,你是什么为人,我还能不清楚?”潘乔菲嗤笑一声,“我本以为你结婚了就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你却想方设法勾引我哥,到最后你仗着李家权势,将一切的罪责推到我哥身上,害得我哥白白受到惩罚。”

  “勾引”二字落地,柜台周围瞬间陷入几秒死寂,在场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萧身上。

  人群的注视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林萧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她忽然想起赵荷昔日的敲打,在这座豪门圈子里,但凡生出闲言碎语,世人永远只会将罪责推到女子身上,从不去深究背后真正的缘由。

  潘乔菲察觉到周遭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意拔高音量:

  “呦,怎么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明知我哥对你旧情难忘,还处心积虑和他死灰复燃。”

  “林小姐,你扪心自问,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你的老公,还是对得起我哥哥?你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人,放在从前,这般行径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潘乔菲借着人多势众,不断添油加醋,只想让林萧当众身败名裂,替潘廷旭出一口恶气。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发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私下是这种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单纯,心思却不简单。”

  柜姐见状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面露焦急。

  “两位女士,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有矛盾还请私下解决,不要影响我们营业。”

  

  

  潘乔菲抱着胳膊,抬着下巴看向始终沉默的林萧。

  认定对方已经理屈词穷,趾高气扬地说道:

  “听见了吗?你已经打扰到别人做生意了,现在立刻给我道歉,我还要录视频发给我哥看。”

  而就在此时,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林萧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她拿起手机朝潘乔菲面前摇晃几下,随后挺起胸口,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眼神里,压根没有任何害怕。

  “道歉?嗯,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准备想待会怎么给我道歉了。”

  见林萧步步紧逼,潘乔菲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她预想过林萧哭闹,争辩,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强势。

  下一瞬,潘乔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林萧呵斥。

  “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动手?分明是你有错在先,让你道歉本就天经地义!”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错在哪里?”

  林萧停在距离她半米远的位置,目光沉静。

  “把你方才口中那些不实言论的证据拿出来。只要证据属实,我当众向你致歉。但要是拿不出,那就是造谣诽谤,我会直接请律师处理。”

  话音刚落。林萧再次亮了亮手中的手机。

  “从你开口污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录下了全部过程。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这是实打实地侵犯我的名誉权。”

  听着林萧说的有理有据,潘乔菲早就吓得掌心里冒出一层冷汗,她刚要伸手去抢手机,却被林萧一个转身躲过,差点摔在地上。

  见状,林萧笑着看向她。

  “潘小姐,不出几天整个繁都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喜欢乱给别人造谣的女生,到时候,你哥还有你们整个潘家的脸要放在哪里?”

  “另外,就算你今天抢走我的手机删掉那些录制的东西也没用,正如你所说,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她们不光可以作为证人出场,录下来的视频也能成为你伤害我的证据。”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潘乔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证据,一旦对方真的诉诸法律,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整个潘家。

  

  

  爷爷此前也曾再三叮嘱,让她少掺和李家的事。

  倏然,潘乔菲慌乱地转头,扫过四周。

  入目皆是一个个举起的手机,镜头直直对着自己。

  刚刚还跟着潘乔菲一起议论旁人的围观者,此刻眼神里满是审视与鄙夷。

  四面八方的目光让她退无可退,嚣张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僵持片刻,潘乔菲终于垂下头颅,对着林萧深深鞠了一躬,硬着头皮开口。

  “对、对不起林小姐,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还请你原谅我。”

  围观人群纷纷发出叹息,指责声接踵而至。

  “原来只是个乱造谣的,真让人失望。”

  “可不能轻易放过她,当众污蔑别人,就该付出代价。”

  潘乔菲被众人的议论逼得越发紧张,眼眶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哀求道:

  “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能出事,不然家族名声就全毁了,求求你了。”

  林萧静静看着她狼狈求饶的模样,没有立刻回应。

  当众追究固然能解一时之气,可闹到两败俱伤,对自己也并无益处。

  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片刻后,林萧才缓步走到潘乔菲身侧,语气平淡。

  “我可以不再追究今天的事。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愿意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就此翻篇。”

  

  

  听到林萧这样说,潘乔菲立马瞪大眼睛,满是恳求的看向林萧。

  “林小姐,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不追求我的责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萧看着她这幅急切地模样,随后让她跟着自己去了一楼的咖啡馆。

  一路上,潘乔菲都故意低着头,眼角余光飘来飘去,生怕有人再次偷拍自己。

  “两杯黄油拿铁。”

  林萧点完之后,将菜单推到潘乔菲面前,“潘小姐,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这样温和从容的姿态,让潘乔菲心里越发发毛。

  她完全摸不透林萧的心思,换做是她,被人当众恶意造谣,极尽羞辱,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必然会狠狠回击报复!

  可林萧不一样,受了委屈却格外平静,甚至还温柔地请她喝咖啡。

  潘乔菲心底七上八下,忍不住暗自揣测:

  难道这是先礼后兵?表面温和大度,实则藏着更苛刻的霸王条款等着自己?

  她咬牙攥着手心,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林萧待会提出过分要求,她就算低头认错,也绝不妥协。

  五分钟后,所有东西都上齐了,林萧依旧没说话,保持着微笑。

  她本就不急,这场沉默从来不是等待,而是刻意为之的心理博弈。

  她清楚,越是安静,越能击溃潘乔菲紧绷的防线,让对方彻底乱了阵脚。

  空气一点点凝滞,温柔的氛围里裹着无形的压迫感。

  潘乔菲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林萧可能提出的各种要求,越想越恐慌,越想越煎熬。

  短短几分钟,对潘乔菲而言却无比漫长。

  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攥紧的拳头轻轻放在桌面上,仓促开口打破沉寂。

  “林小姐,你一直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就好!”

  林萧轻抿了口咖啡,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潘乔菲。

  刚刚沉默的间隙里,她早已理清了国货美妆的营销方案,也顺势想好了如何借力潘乔菲的资源。

  潘乔菲性子骄纵愚钝,心思浅显,极易拿捏,偏偏在潘家备受宠爱,手里握着一家连年亏损的美妆公司。

  这家公司虽常年亏损,却有潘老爷子的资金兜底,从未真正倒闭,最适合用来落地自己的项目。

  “我记得你名下的公司,一直在亏损。一直这么亏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呢?”

  提到公司,潘乔菲立马警觉起来,她收回目光,手指握住咖啡杯的杯壁。

  “反正我家里有钱,经得起我这么闹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我把我的公司给你?这,这可不行,这要求太过分了!”

  林萧再次被她这幅愚笨的模样逗笑。

  “潘小姐,你觉得我要一个连年亏损,随时都有可能倒闭的公司干什么?”

  这话瞬间让潘乔菲脸色涨红,她冷哼一声,“那你问这个干什么,要入股啊?”

  “当然不是。”林萧淡淡一笑,随后故作神秘的看向潘乔菲,“我要是有办法让你的公司起死回生呢?”

  

  

  “哈?大白天的你可别说梦话了,我爷爷都不知道给我请了多少专业人士帮助我了,但到头来一个成功的都没,那帮饭桶都是拿了钱不办事的。”

  林萧喝完咖啡,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点几下,随后又开口道:

  “我就是有办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一切都要听我的话。”

  倏然,潘乔菲抬起头看了林萧好一会儿,满脸不屑道:

  “你这几年都在家里..算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是你说要我答应你的条件,现在转头来,你说你要帮我的公司‘起死回生’,林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不光会对刚刚的话既往不咎,还会帮你公司赚到一大笔钱。”

  面对林萧如此肯定的模样,潘乔菲还是不愿意相信,但为了尽快离开这里,她道:

  “你要是真能帮我的公司赚到一大笔钱,让我不再依赖爷爷的帮助,我潘乔菲就认你当姐姐。”

  “这倒不必,你听话就好。来我加你微信,以后我们在上面沟通就好。”

  加完微信,潘乔菲立刻以爷爷喊她回家为由离开了这里,再走之前,她反复告诉林萧,千万别去法院起诉自己。

  林萧点头同意,随后看了眼时间。

  还不算晚,林萧算了算时间,她大概还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所以林萧拿出手机,给陈老师说的那家企业打了电话。

  约他们营销部的负责人出来,亲自考察一次,顺便谈谈他们对于所创美妆产品的看法。

  而与此同时的李铭烨,早就在家里知道了一切。

  派出去专门负责跟踪林萧的助理,已经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汇报给了李铭烨。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林萧眉眼温柔,笑意纯粹,全然是依赖他的模样。

  他看着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轻蔑笑意。

  他李铭烨养在身边,护在羽翼下的人,终究还是变了。

  学会了面不改色对他撒谎,学会了不动声色与人博弈,甚至滋生出了想要挣脱他掌控的念头!

  李铭烨起身走到阳台,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淡蓝色的烟圈缓缓吐出,随风消散在风里。

  他不急不躁,心底只有几分玩味的试探,他倒要看看,林萧究竟打算瞒他多久,又会在何时主动向他坦白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响起。

  点开屏幕,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周冉冉发来的微信。

  【哥哥,你今晚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拜托你了!】

  周冉冉向来清醒功利,从不无的放矢。

  此前她安分守己,刻意示弱,从不轻易麻烦李铭烨,只为稳稳攥住他这份人脉与偏爱,等着合适的时机索取回报。

  现在突然主动求助,显然是看准了时机,想要兑现这份隐性的偏爱。

  李铭烨心知肚明,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语气平淡:“什么事,说。”

  

  

  电话那头的周冉冉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哥哥,今晚我们宿舍舍长请客吃饭,大家都带了男朋友,只有我一个人是单身。我不想被舍友嘲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没人偏爱……”

  她停顿一瞬,连忙解释,生怕李铭烨反感。

  “我不是要你假装我男朋友陪我吃饭的!我只是想麻烦你,开车送我过去,在我舍友面前露个面就好,之后我就说你工作忙,让你先回去。”

  这点小女生的虚荣心思,李铭烨一眼看穿。

  无非是借着他的身份与样貌,在舍友面前撑足场面,满足虚荣心。

  他此刻正闲来无事,也想借着琐事冲淡心底对林萧的试探与郁结,干脆应下。

  “没问题,几点来接你?”

  得到应允,周冉冉的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哥哥,四点半准时到你给我租的小区门口,我等你!”

  “行。”

  挂断电话,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李铭烨索性提前驱车出发,抵达小区后,等着周冉冉下楼,顺便载着她绕城兜了一段风。

  周冉冉特意打扮过,一身露腰小吊带搭配深蓝色超短裙,还卷了头发。

  李铭烨余光淡淡扫过,心底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动容。

  临近傍晚五点,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聚餐餐厅门口。

  餐厅门口站着几个打扮清凉的女生,正是周冉冉的舍友,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豪车之上,满是好奇与羡慕。

  周冉冉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眉眼带怯,“哥哥,她们就是我的舍友,麻烦你下车帮我露个面好不好?”

  “嗯。”

  李铭烨推开车门下车,戴着墨镜,身姿挺拔矜贵。

  他快步绕到副驾,伸手拉开车门,顺势牵住周冉冉的手腕,将她轻轻带下车。

  在一众女生艳羡的目光里,他手臂微收,自然地将周冉冉揽进怀里。

  “乖,我先回公司,晚点过来接你。”

  亲密的动作,矜贵出众的气场,瞬间让周冉冉在舍友面前挣足了面子。

  而在不远处的行道树旁,离开咖啡馆不久,拎着满满一手袋大牌护肤品的潘乔菲,脚步骤然顿住。

  她原本正低头翻看手机,琢磨着和林萧的合作事宜,无意间抬眼,便将餐厅门口这一幕亲密画面尽收眼底。

  看着李铭烨亲昵揽着别的女生的模样,潘乔菲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李铭烨,你居然...

  

  

  潘乔菲怕被李铭烨看到,于是立马转身躲到了身旁停放的一辆小货车后。

  她通过货车的后视镜,看到李铭烨将人送回去,又独自驾车离去之后,才蹑手蹑脚钻了出来。

  周冉冉和那几个女孩还在门口站着,潘乔菲佯装路人从她们身边走过。

  “冉冉,你的男朋友真的好帅啊,我都要羡慕死了!”

  “他好有钱啊,刚开的车子都要七百多万呢,冉冉,等你嫁入豪门了,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和你同甘共苦的姐妹们啊!”

  耳边一声声吹捧谄媚至极,听得潘乔菲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脚步加快,又忍不住刻意回头,将周冉冉那张沾沾自喜,极尽虚荣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响起。

  她单手提着沉甸甸的大牌购物袋,抬手划开接听键,是哥哥潘廷旭打来的电话。

  “乔菲,还在外面玩?天色不早了,晚上外面不安全,早点回来。”

  潘乔菲轻咳两声,刻意走远了些,避开街边人群,语气压得极低,藏不住满脸的兴奋。

  “哥哥,我马上回去!我刚刚撞见了一件超级劲爆的事,和李家有关!”

  “哦?什么事?听你这语气,倒是像受了惊吓。”潘廷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回家跟你细说!”

  挂断电话,潘乔菲一路快步赶回潘家别墅。

  刚进门,原本等着要训斥她的潘廷旭已然站在客厅。

  此前得知妹妹当众掺和李家私事,肆意招惹是非,他满心恼怒,本打算好好说教一番,让她收敛莽撞任性的性子。

  可听完潘乔菲绘声绘色讲完傍晚的所见所闻,他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惜与沉默。

  李铭烨在外与别的女孩举止亲密,高调暧昧,人前塑造顾家专一的人设,背地里却行事不堪。

  一想到林萧整日困在这段婚姻里,温顺隐忍,步步谨慎,却要承受这样的欺骗与辜负,潘廷旭心头的担忧与心疼瞬间盖过所有怒意。

  “哥哥,我就说李铭烨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潘乔菲义愤填膺,满脸愤愤。

  “他作风这么不检点,要是传出去,李家引以为傲的家风脸面往哪放?他们李家之前仗势压我们潘家,这次也该好好尝尝跌跟头的滋味了!”

  她说完便转身想往长辈的房间走,脚步轻快,满是报复的快意。

  “站住,你要去哪?”

  潘乔菲转头,一脸懵逼却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悦说道:

  “当然是告诉爷爷了,还有伯父伯母他们,这件事要是传开了,我看他们李家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听的潘廷旭连连摇头,他立马迈着大步子往前,扯住潘乔菲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乔菲,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听我的话,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潘乔菲满脸不服,单手叉腰,狠狠往地上跺了一脚,满心不解与不甘。

  “李家天天吹家风端正,李铭烨做出这种龌龊事,就是狠狠打他们的脸!哥哥,你难道不想看那个整天摆着冷脸、高高在上的李铭烨栽个大跟头吗?”

  潘廷旭当然想,但不是现在。

  他深知李家如今的权势根基,也清楚舆论风波的利弊,更怕莽撞行事,最后反噬自身,牵连家人。

  他耐着性子开口,试图让妹妹彻底清醒:

  “乔菲,那我问你,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反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李铭烨真的做了那件事?”

  “我...”潘乔菲瞬间蹙眉,委屈地在胸前勾了勾手指,“我当时太紧张了,忘记录视频了。但是哥哥,我可以发誓,这件事绝对千真万确!”

  “我相信你,但是别人呢?乔菲,你清楚李家现在的权势,就算你今天拍了视频,对李铭烨又能造成什么?怕是他本人还没发觉,他的公关就先把你处理了,到时候再以诽谤罪和侵犯名誉权的罪名去告你,一告一个准。”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潘乔菲大半的冲动。

  

  

  下午被林萧当众拿捏,拿法律震慑,被逼鞠躬道歉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那种身败名裂的恐慌,无力反抗的窘迫还历历在目。

  潘乔菲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后怕,可转瞬又被扳倒对手的兴奋冲昏头脑,两种感觉反复拉扯,格外煎熬。

  她小声嘟囔,“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我还以为能报仇呢……”

  “李铭烨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还好你今天没被他发现,不然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潘廷旭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担忧。

  “听话,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不准再提。”

  “我知道了哥哥。”

  潘乔菲不开心的应下,在潘廷旭的房间门口犹豫徘徊了许久。

  她心里藏着另一件事。

  白天和林萧达成的合作交易。

  她本能想告诉潘廷旭,可转念想起潘廷旭一贯的谨慎,又想起自己被动妥协的处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生怕再被训斥莽撞无用,最后默默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潘廷旭一人。

  脸上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瞬间褪去,怒火彻底翻涌上来。

  他缓缓坐在床沿,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粉色疤痕。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林萧的模样。

  林萧知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以她向来隐忍,温柔内敛的性子,会不会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深夜暗自难过崩溃?

  要是不知道,任由李铭烨虚伪欺骗,肆意辜负,对她而言太过不公残忍。

  满心担忧与心疼盘踞心头,久久不散。

  也正是这份揪心的顾虑,顺势勾起了潘廷旭深埋心底多年的旧憾。

  要是当年李铭烨没有强势介入,硬生生将林萧从自己身边抢走...

  要是当初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她是不是就不用困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受尽委屈,独自煎熬?

  无数念头盘旋脑海,越想越怒火中烧。

  李铭烨,你既然给不了她半分幸福,当初为何要强行占有,将她困在身边,用虚假的温柔困住她的一生?!

  心绪翻涌间,手机屏幕不知何时悄然亮起,屏幕上赫然躺着林萧的联系方式。

  潘廷旭回过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良久。

  他无法确定林萧的真实处境,也不敢贸然戳破真相,怕徒增她的伤痛。

  思虑再三,他最终选择轻声试探,拨通了电话。

  “萧萧,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来接你,我发现一家新开的餐厅,评价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好啊,不过我现在有点忙,要六点半才会有时间,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挂断电话,林萧将手机收回包里。

  不久前李铭烨给她来过电话,告诉她公司突发急事,今晚需要连夜处理,明天早上才会回家。

  对于他的临时缺席,随口谎言,林萧早已习惯,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麻木。

  既然对方假意维系婚姻,她便专注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事业,为自己谋好退路。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轻轻整理刘海,补了些许口红,神色从容淡定。

  

  

  稍作调整后,转身走回洽谈包厢。

  对面坐着的正是红颜美妆公司的营销部负责人叶远航。

  “抱歉,久等了。”

  林萧坐回椅子上,继续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关于之前的营销案例说道:

  “你看,我发现你们公司虽然做了三次营销,但这三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才会一直失败。”

  这让叶远航一头雾水,他顺着林萧指的方向看去。

  “可这就是三次完全不同的营销方案啊,林小姐,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三次完全一样呢?我听不懂。”

  林萧条理清晰,逐一拆解问题。

  “第一次,你们在轻舟平台投放大量高学历网红,这类博主的核心粉丝群体,最看重产品成分,安全与性价比。可你们偏偏主打显色妆效,只会让精准受众觉得产品添加剂多,不够安全,当人没人买单。”

  “第二次你们调整方向,主打天然原料,色系简约安全,本该深耕成分党赛道,却把流量精准推给追求多彩妆效,潮流颜值的年轻美妆群体,受众需求完全错位。”

  “第三次依旧重蹈覆辙。总结下来,你们所有营销失败的核心,就是一句话:给看重成分的用户推色彩,给看重颜值的用户讲功效。”

  “货不对板,所有投入都是无用功。”

  一番透彻精准的分析,让叶远航瞬间醍醐灌顶。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眼惊叹与敬佩。

  “林小姐,你太专业了!这个逻辑漏洞,我们整个团队复盘无数次都没能发现!今天总算明白,我们这么多年的冤枉钱,到底亏在了哪里!”

  林萧依旧保持着严肃,她轻轻合上文件。

  “叶先生,现在大部分国人早就对国货失去了信任,我们要把产品卖出去,第一步就是要让他们重新和我们之间重新建立信任。”

  叶远航点头,随后递给林萧一张出入卡。

  “林小姐,你刚刚分析的非常专业,我相信你。这是我们公司营销部自由出入的卡,欢迎你随时过来找我。”

  林萧看着那张卡,随后将其装进包里,“多谢,不过这件事听起来容易,坐起来很难,之后我应该会找另外一家公司,进行一些合作,先提前跟你说了。”

  “当然没问题,林小姐推荐的公司我相信,我也很喜欢看到双赢的局面。”

  “好,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第一步要怎么做的方案写出来,发到你的邮箱里。”

  看着林萧起身背包的身影,叶远航连忙问道:“林小姐,我刚好有时间,需要我顺路送你回去吗?”

  “谢谢你,但..但不用了。”

  林萧礼貌婉拒,抬眼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幽深的走廊尽头。

  昏暗光影里,似乎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正隐晦地朝着包厢的方向窥探。

  那道视线阴冷沉默,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了,林小姐?”叶远航问。

  林萧背好包,揉了揉眼睛又往那个方向看了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回头看向叶远航。

  “没事,刚刚眼花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再见叶先生。”

  走出茶馆,林萧立马给潘廷旭打了电话,告诉他位置,让他现在就过来。

  她专心盯着手机屏幕编辑消息,全然没有留意路边的动静。

  不远处的公交等候椅上,一个男人正低头佯装玩着消消乐游戏,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却始终隐晦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男人身形清瘦,穿着深色外套,身形轮廓都与刚刚在走廊深处那道转瞬即逝的人影高度相似。

  

  

  潘廷旭带林萧去的是一家新开的,在小绿书上评价极好的私房菜馆。

  门口,有一盏暖黄色的灯静静悬在墙面上,晚风拂过,光晕轻轻摇晃。

  推门进去,店内摆几张帆船状木桌,墙壁上挂着关于海洋主题的摆件,脚下的地毯是碧蓝色的波浪形。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林萧坐了下来,目光缓缓环顾四周,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这里很适合打卡拍照,就是不知道菜品味道怎么样。”

  “我可是看了好久的攻略,才找到这里。”潘廷旭抬手将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来,点你喜欢的。”

  林萧翻动菜单的指尖骤然一顿,“我不怎么挑食,倒是你,我记得...你不吃葱。”

  潘廷旭没有接话,只是惊讶的瞳孔皱缩,他轻笑,默默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肉细嫩紧实,轻轻一抿就能脱骨。

  就连最简单的清炒时蔬,也炒得油亮翠绿,十分出片。

  ...

  潘廷旭自然地给林萧盛了一碗热汤,稳稳放在她手边。

  “最近过得怎么样?”潘廷旭开口询问,刻意避开了尖锐的话题。

  “挺好的。”林萧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去热气,“接了个合作项目,是陈老师牵线的老牌国货美妆。对方营销一直卡在瓶颈,我现在在帮他们重新梳理整体运营方向。”

  “老牌国货?”潘廷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刚好是你最擅长的领域。我记得你大学的核心研究方向,就是国货美妆的市场突围。”

  林萧抬眸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当年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我看过。”

  “数据扎实,视角新颖,在同届研究里很亮眼。那时候我就觉得,等你毕业深耕这个领域,一定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林萧放下勺子,静静望着潘廷旭。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潘廷旭就看过她无人关注的学术成果,记得她小众的研究方向,甚至在远赴国外的日子里,依旧默默惦念着她。

  “那篇论文,现在成了陈老师的赌注。”林萧浅浅笑了笑,“他说就是看中了那篇论文的潜力,才敢在FW负责人面前为我打赌,保我拿下这个项目。”

  “他没有赌错。”潘廷旭道。

  两人顺着话题,慢慢聊起了行业现状。

  林萧说起当下国货美妆的困境,说起自己在万兴广场调研时,满眼皆是洋货,国货寥寥无几的窘迫市场现状...

  谈及自己深耕的领域,那双眸子就像是星星般闪烁。

  潘廷旭始终安静倾听,极少打断,偶尔适时点头。

  直到林萧吃完半碗饭,端起水杯歇息的间隙,潘廷旭才轻缓开口。

  “李铭烨他...知道你在做这个项目吗?”

  林萧握杯的指尖稳稳当当,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情绪也无半分波澜。

  她浅浅抿了口海盐柠檬汁,放下杯子坦言道:

  “知道我接了新项目,但具体的运营细节,落地方向,我没细说。”

  “他没有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最近也很忙,今天我出门前,他也刚好外出,说是公司突发急事。”

  潘廷旭静静看着她。

  如今的林萧,太平静了。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潘廷旭脑海中骤然浮现几小时前潘乔菲的话。

  李铭烨当众将别的女孩揽入怀中,在一众外人面前演足了温柔深情的戏码。

  而此刻坐在自己眼前的林萧,还在习惯性地为李铭烨遮掩,替他的缺席找尽合理借口。

  “萧萧。”潘廷旭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放得更柔更轻,“你最近,真的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刚刚不是问过了,怎么现在又问一遍?”

  “我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总爱内耗,纠结别人的眼光,感情的对错,这段婚姻的存续,反复自我否定,消耗。但现在,我不想了。”

  潘廷旭直直地看向林萧,吞了吞口水,问道:“现在只想什么?”

  “只想把项目做好。”林萧抬眸望他,说话时格外坚定,“潘廷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看得懂你的顾虑。但我现在,暂时不想触碰那些感情纠葛,也没有多余精力去处理烂摊子。陈老师为我赌上了信誉,我不能让他输。等我站稳脚跟,攒够底气,再去处理其余的一切。”

  潘廷旭望着林萧眼底坚韧的光,瞬间和记忆里答辩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满是热爱的少女身影重叠。

  “好。”

  潘廷旭没有再多问一句,他点头,“那我们现阶段就只谈项目。但萧萧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不用想太多,只是朋友身份的力所能及。”

  看着潘廷旭的眼睛,林萧久违的感受到了一股真诚,“既然这样,那我先说声谢谢了。”

  两人又闲聊了大约二十分钟,林萧看了眼时间,提醒潘廷旭差不多该回去了。

  就在潘廷旭准备起身结账的瞬间,林萧突然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身影。

  她心头莫名一紧。

  餐厅另通往洗手间的通道里,灯光昏暗朦胧。

  一道深色的身影,正迅速侧身隐入拐角。

  寒意顺着背脊悄然爬升,细密的警惕感瞬间包裹全身。

  短短一天之内,三次撞见相似的人影。

  林萧想,是自己太敏感多疑,还是真的有人在暗处步步紧盯,全程监视?

  无数疑惑在心底翻涌,紧绷的神经骤然拉扯。

  林萧压下心底的慌乱,立马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没等潘廷旭回应,她已经快步走向走廊。

  可转过拐角,走廊空空荡荡,寂静无人。

  林萧站在原地,心跳的越来越快,鸡皮疙瘩也起得越来越多。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刚准备推门,里面一位正在补口红的女生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错愕地抬眸看来。

  “抱歉,打扰了。”林萧低声致歉,缓缓退开,再次扫视空荡荡的走廊。

  

  

  依旧空无一人。

  林萧停留片刻,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她不停安慰自己,可能是最近心神不宁导致太过敏感,才会频频产生错觉。

  可那股阴冷压迫感,从下午延续到夜晚,真实得让她心慌,怎么都无法彻底忽略。

  就在林萧即将回到大厅的刹那,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快步撞来。

  “啊!!!”

  一杯温热的奶茶,泼在了林萧的胸前。

  淡棕色的液体顺着烟灰色连衣裙的面料肆意蔓延,浸透布料。

  林萧垂眸看着狼狈的裙摆,抬眼看向身前的女生。

  只见周冉冉手忙脚乱地稳住手里大半空掉的奶茶杯,脸上挂着一层虚伪的歉意。

  “嫂,嫂子?!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了你,哥哥也和你一起来了吗?”

  周冉冉说完,又立马开始道歉。

  “真的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看路,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嫂子,这件裙子看着不便宜吧?”

  “没事。”林萧抽出几张纸巾,低头擦拭裙摆的污渍。

  可衣服早已彻底被奶茶浸透,越擦越脏。

  她索性停下动作,将纸巾丢入垃圾桶,“我先回去了。”

  “哎,别呀!”周冉冉立刻伸手轻轻拦住她,“嫂子,这是我的失误,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样,你加我微信吧,我把干洗费转给你。”

  “不用。”

  “那怎么行!”一旁穿着露脐装的女生立刻凑上来,亲昵挽住周冉冉的胳膊,笑嘻嘻的,“冉冉你不是有个超有钱的大佬男朋友吗?直接让他给这位姐姐买件新的不就好了,多大点事,还用这么客气道歉?”

  这话一出,周冉冉的脸色瞬间微变,一丝窘迫悄然爬上眉眼。

  林萧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随后淡淡一瞥。

  她懒得纠缠这种无谓的闹剧与攀比。

  “不必了。”

  她刚转身,潘廷旭已经结完账快步走来。

  他目光一扫,便看清了林萧裙摆的污渍,又落向神色局促的周冉冉和一旁看热闹的舍友。

  他没有多问,没有当众追责,只是自然接过林萧手里的包,替她解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离去。

  周冉冉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空空的奶茶杯,耳边舍友的叽叽喳喳议论声完全没听进去。

  她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样被林萧撞见,算是自己的越界吗?

  

  

  “萧萧,今天可以稍微晚点回去吗?”车里,潘廷旭突然转过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

  林萧合上手中的化妆镜,塞进包里,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潘廷旭毫不掩饰地点头,“确实有,而且是件大事。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要是信得过我,从现在开始就按照我说的来做。”

  直觉告诉林萧,此时应该听潘廷旭的话。

  “既然现在不能告诉我,那就等会再说。潘廷旭,我相信你,所以现在我需要怎么做?”

  闻言,潘廷旭拔出车钥匙,拉上手刹,随后拿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屏幕亮光折射在他脸上,显得多了几分清冷。

  “等我发完信息,我们就直接下车,然后你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林萧很是不解,她咬住下唇不自觉朝四周看了看,随后提起包包,“虽然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算了,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

  “嗯,谢谢萧萧你愿意相信我,待会给你的看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林萧还是完全听不懂潘廷旭要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她犹豫几秒后下了车,随后走在潘廷旭身侧。

  “去哪里?”

  就在此时,潘廷旭突然转身往后扫了眼,又迅速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这地方有点偏,不过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

  倏然,林萧也顺着他刚刚的目光扫了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却隐隐感到了某种不安,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让她朝潘廷旭稍微靠了点。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风迅速降温,吹在人身上感觉格外冷。

  潘廷旭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林萧肩头。

  “潘廷旭,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这条路上的路灯坏了好多,而且一路上我们都没遇到过其他人,我...我感觉有点害怕。”

  闻言,潘廷旭再次不经意转头往后看了眼,他主动握住林萧的手腕,脚下的步子开始加快。

  “很快就到了,不用害怕,萧萧。”

  林萧没再多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潘廷旭。

  说实在的,这种人迹罕至又黑漆漆的地方,连最基本的监控都没有,想要干点坏事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林萧又立马摇摇头,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潘廷旭一定是真的有什么大事情要说。

  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夜色中,两人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前。

  林萧盯着面前在月亮下发光的铁皮大门,瞬间头皮发麻,她吞了吞口水,朝着潘廷旭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潘廷旭,我...我还能...”

  后面的‘相信’二字还没说出口,潘廷旭突然大声干咳了两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十多个身穿黑色皮衣,手里拿着电棍的男人从暗处冲了出来,几人朝着两人身后的小道跑去。

  

  

  林萧:“?!”

  就在林萧因惊讶而长大的嘴巴还没合上时,领头的黑衣男人手里拽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砰】

  瘦弱男人被狠狠摔在了林萧和潘廷旭面前。

  直到这时,林萧终于看清楚,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这两天在她身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潘廷旭松开握住林萧的手腕,向前一步,一脚踹在男人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痛苦地嚎叫了两声。

  “你胆子好大啊,居然真的敢一直跟到这里。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捂住肩膀,斜眼瞪着潘廷旭,脸上表情扭曲,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什么谁派我来的,我不知道!我好好的走个路而已,你想干什么?!”

  潘廷旭冷冷看着他,随后喊来两个黑衣保镖,命令道:

  “把他绑起来拉到厂房,我倒要看看,他的嘴到底有多硬。”

  说完,潘廷旭又立马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他将手搭在林萧肩膀上。

  “萧萧,我先让他们带你去休息一会儿,等我问出来了再叫你,好吗?”

  林萧的脸色,从刚刚看到这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很差了,其实她已经在心底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李铭烨安排的人。

  但...

  林萧还是没把李铭烨想得那么坏,至少...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她不会这么想。

  “这位小姐,请你跟我们去休息吧。”

  在林萧被带去休息室之后,潘廷旭才同剩下几个人保镖一起,到了厂房。

  一进去,那男人正满脸不服气的跪在地上。

  见到潘廷旭来了,立马呸的一声,将口水吐在了他的鞋面上。

  潘廷旭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摊污渍,眉头皱了一下。

  他用男人的衣服擦干净鞋面,然后缓缓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男人又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背后那位爷...”

  “你背后那位爷,”潘廷旭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究竟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倏然,潘廷旭站起来,转过身,朝保镖们挥了挥手。

  身后传来铁钳碰撞的声响。

  他走出厂房,站在空荡荡院子里,抬头看着漆黑一片夜空。

  

  

  其实,潘廷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这个男人讲道理。

  因为他无法接受,有人敢在他在的时候,对林萧做出这种伤害的事。

  而且,他潘廷旭从来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人。

  在商界这么多年,在国外独自打拼,他手上沾过多少灰色地带的事...只是从不会让林萧看到而已。

  身后的嚎叫声在夜风渐渐弱下去。

  潘廷旭再一次回到了厂房中。

  “还是不愿意说?我赶时间,你最好老实交代,要是再不说的话,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站成两排的保镖们挥了挥手里的电棍。

  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男人依旧摆着强硬的姿态。

  “什么老实交代,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松开,然后让我走。要是被我身后的那位爷知道了,你们这群人以后休想再繁都混下去!”

  “不说是吗?”

  见状,潘廷旭不再废话,他下令,直接让保镖用老虎钳硬生生拔掉了男人的两颗大牙。

  “啊啊啊啊!!!”

  男人疼的瞬间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发出含混的惨叫。

  但他还是没松口。

  他咬着牙,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死死瞪着潘廷旭,眼底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死扛到底的蛮横。

  而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保镖又拿出工地用的铁锤,平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潘廷旭冷嗤,半蹲在男人面前,“李铭烨现在可救不了你。死,还是说出来,你自己选。”

  “你,你!!”男人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大口喘气几下之后才继续开口,“我说就是了,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打我,说完...你就放我走!”

  “早知现在,何必嘴硬?”

  “是李家的那位少爷,派我来跟踪他的夫人,我只不过是拿钱办事,具体要干什么,他什么也没跟我说。”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潘廷旭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李铭烨这人疑心极重,只是没想到,现在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

  “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你,你说话不算话!”

  “哦?别忘了,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混迹商界,游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早已刻进潘廷旭的骨血。

  对付藏在暗处的卑劣之徒,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精准见血,掐住对方唯一的软肋。

  只是眼前男人的韧性,比他预想中更足。

  潘廷旭抬手,从身旁保镖手中接过电棍,冰凉的金属棍身抵在男人的头顶。

  “就算我今晚说话不算话,你又能如何?”

  “你跟踪偷拍这几天,手机里应该存了不少东西,全部拿出来,我要亲自核对!”

  “要是有半分隐瞒,你清楚自己的下场。”

  潘廷旭这份沉静的压迫,远比嘶吼恐吓更让人胆寒。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酸苦腥臊味弥漫开来。

  男人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脚下湿黄一片。

  他再也不敢抱有侥幸心,更不敢赌潘廷旭的底线,慌忙颤抖着解锁手机,双手高举地将屏幕递到潘廷旭面前。

  潘廷旭蹙着眉,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抬手接过手机,指尖快速滑动。

  屏幕里留存的,全是林萧日常出行的零碎画面。

  “吃饭喝水也要偷拍记录?”潘廷旭声音冷了几分,心底的不适感层层翻涌。

  男人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哆嗦,声音哽咽破碎。

  “你,你有所不知!李家那位少爷要求严得很,命令我必须记下林小姐的每一处行踪,少一条,漏一点,或是记录不够细致,都会直接扣我的酬劳!”

  这番话,让潘廷旭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继续点开聊天界面,往上翻看着男人与李铭烨的对话记录。

  对方最后一条指令,恰好是在他今晚约林萧吃饭前发送的。

  “我问你。”潘廷旭垂眸,眼底寒光乍现,“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把今晚的跟踪记录发给李铭烨?”

  男人脑袋死死垂着,不敢抬头对视,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本来打算一路跟着你们,摸清你们今晚的去向,拍完所有画面,连同你们吃饭的记录,一并整理好发给李少。可现在……现在被你拦下了。”

  潘廷旭挑眉,眼底的厌恶更甚,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真是可悲又恶心。”

  男人埋着头,咬紧牙关,哪怕被当众斥责羞辱,也半分不敢反驳。

  潘廷旭随手将手机丢回他面前的地面上。

  “现在,立刻给李铭烨发消息,就说他的夫人今晚全程在和品牌方对接工作,结束后便独自打车离开,全程无异常。”

  男人脸色煞白,死死咬紧牙关,抬眼偷偷瞥了瞥潘廷旭震怒的眉眼,浑身一抖,捡起手机,颤抖着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潘廷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太了解李铭烨了。”他缓缓开口,“他心思极重,多疑偏执,对所有细节都锱铢必较。”

  “一旦让他发现你刻意隐瞒,谎报行踪,无论你是被逼无奈还是主动为之,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轻饶你,对吧?”

  

  

  男人浑身一僵,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个必死的结局。

  “从你发出这条假消息开始,你就已经和我绑在了一起。”

  潘廷旭语气平静,却彻底敲定了他的命运。

  “你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往后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你。”

  男人瞬间慌了,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

  “可是李少那边不会再给我钱了!我女儿得了白血病,躺在医院急等着治疗费!我求求您,别逼我!!”

  潘廷旭转过身,背对他,沉默了数秒。

  他从看到聊天记录,确认是李铭烨全程监视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直接把真相告诉林萧。

  他太懂林萧,少年夫妻情分根深蒂固,即便心生疑虑,也终究会心软不舍。

  一旦戳破,只会让林萧陷入痛苦纠结,自我内耗。

  所以,潘廷旭选择了撒谎,隐瞒...

  他要掌控所有主动权,护住林萧的情绪,更要给自己守住守护林萧的余地。

  心念落定,潘廷旭才缓缓开口。

  “你放心,李铭烨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以后你照旧按照他的指令跟踪记录,汇报行踪,但所有消息必须先过我的眼,我点头允许,你才能发给李铭烨。”

  “酬劳方面,他给你多少,我双倍补齐。你两头拿钱,安稳给女儿治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男人原本绝望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脸上的苦涩与惶恐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震惊。

  “真的?您……您不会骗我吧?”

  潘廷旭回眸,眼神冷冽直白,不带半分温度。

  “今晚的局面摆在眼前,你不信,也别无选择。做错选择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威逼利诱之下,加之家人软肋被牢牢拿捏,男人彻底放弃抵抗,心甘情愿倒戈。

  处理完所有事情,潘廷旭收敛一身锋芒,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眉眼瞬间染上温柔暖意,唇角弯起温润的笑意,又是林萧熟悉的模样。

  “萧萧,处理完了。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撬开他的嘴了。”

  林萧立刻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浓烈的疑惑与不安。

  “他怎么说?到底是谁派来跟踪我的?”

  潘廷旭伸手,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同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神色坦然。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压根就没人指使他,他就是单纯想劫财。”

  “他这几天一直跟踪你,只是为了摸清你的出行规律,生活习惯,找准时机下手而已。”

  林萧闻言,瞳孔微怔,心头的疑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厚重。

  她下意识抿紧唇瓣,那句悬在心头的猜测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几天连续几次偶遇的诡异身影,餐厅走廊里闪过的慌张背影,所有画面串联起来,根本不是普通劫财那么简单。

  林萧心底根本不信这套说辞,疑虑层层堆叠,几乎要压不住。

  但是看着潘廷旭坦然温和的模样,她没有当众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

  “原来是这样。”林萧低声应着。

  潘廷旭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疑惑,明白她并未完全信服,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圆话。

  “人已经被移送公安机关了,后续会依法处置,你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

  林萧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心底却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多留心周遭动静,仔细观察是否还有人暗中窥视。

  这份隐隐的不安,并没有因为潘廷旭的解释而彻底消散。

  她起身抱着胳膊,在休息室内缓步走了一圈,最终停在门口,转头望向沙发上的潘廷旭,顺势转移了话题。

  “不提这件事了。我很好奇,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我的?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潘廷旭单手撑着侧脸,浅浅笑着看向她,笑着反问道:

  “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不是吗?为什么你不主动跟我说?”

  被戳中心事,林萧微微一窒,轻轻吸了口气。

  “额...我只是以为自己太敏感眼花,不敢真的相信有人会一直盯着我。”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目光望向窗外荒芜的夜色,依旧心有余悸。

  “还有这座废弃工厂,你也太熟悉了吧,完全不像偶然来过的地方。”

  潘廷旭闻言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再次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温柔拉着她往外走。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晚了,家里那位该多想,不高兴了。”

  “至于这座工厂,你还记得我妹妹的化妆品公司吗?”

  林萧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难道这座废弃工厂,是你妹妹之前用过的?”

  潘廷旭抬手在胸前轻轻鼓掌,眼底满是赞许。

  “萧萧,你果然聪明。”

  “你也清楚,我妹妹没什么经商天赋,却执拗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爷爷又向来宠着她,由着她折腾。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一味阻拦,只能出资帮她盘下这里。”

  “只是没想到,她的经商能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差,工厂只运营了一年就彻底搁置不用了。里面的生产线,机械设备都是全新置办的,几乎没怎么动用,一直闲置在这里,可惜啊。”

  话音落下,林萧眼眸骤然一亮,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

  她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捏住潘廷旭的衣角。

  “等等,你是说,厂房里的设备都是全新的?而且完全可以正常使用?”

  

  

  “是啊,怎么了,萧萧?”

  面对潘廷旭的疑问,林萧原本想暂时隐瞒她和潘乔菲的合作。

  可转念一想,这件事迟早会被潘廷旭知道,所以瞒着并没有太大意义。

  于是她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看向潘廷旭。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听完可不能怪我。”

  这话倒让潘廷旭更加疑惑了。

  他歪头摸了摸下巴,蹙眉问道:

  “萧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怪你?难不成……你想用这座工厂?”

  话音刚落,潘廷旭又轻轻握住林萧的肩膀。

  还没等林萧开口,他便接着说道:

  “其实你就是想用吧?我知道你最近接的新项目肯定需要这个。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早点拿出来给你用,抱歉,萧萧。”

  林萧连忙摇头摆手。

  虽然废弃工厂带来的阴冷感,被人窥视的寒意,还没从她心底褪去,但此时,她选择压下心底的疑虑,给潘廷旭解释。

  “不,不是的,潘廷旭。你听我解释…,我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怪我。”

  紧接着,林萧便把自己和潘乔菲之间的事告诉了潘廷旭。

  她原本以为潘廷旭听完之后会立刻袒护妹妹,可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潘廷旭一声极轻的道歉。

  “对不起,萧萧,是我没有管好我妹妹。你放心,等我回家之后肯定好好说她。不过,你真的要跟她合作吗?我那个妹妹经商头脑实在是……”

  说着,潘廷旭垂下眸子,扶额摇了摇头。

  但他的思绪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林萧主动坦白,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还在。

  这份信任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需要在林萧不知情的前提下,先把李铭烨逼到墙角。

  乔菲被卷进来是个突然的变化,此刻不宜深究。

  更重要的是...

  这座闲置的工厂,全新的生产线,是他没料到的意外底牌。

  林萧一旦有了自己的供应链,自己的事业,就能彻底摆脱李铭烨的经济掌控,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看任何人的脸色。

  就算最后李铭烨执迷不悟,不肯回头,林萧也有足够的底气全身而退。

  这才是他布局里最稳妥的退路。

  潘廷旭压下心底翻涌的盘算,眼底重新漾开温和的笑意,看向林萧。

  而林萧在看到潘廷旭一直犹豫时,还以为对方还在想潘乔菲,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角,耐心解释。

  “你别这样。其实我能看出来,乔菲她虽然脾气大了些,可心眼不坏,是个比较听话的好孩子。”

  “这我知道。可是萧萧,生意场上,听话和心眼好只会吃亏。”

  看着潘廷旭那双充满顾虑的眼睛,林萧更加坚定地抱紧了胳膊,郑重许诺道:

  “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乔菲愿意乖乖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来做,我保证她的公司能够开始盈利。”

  她心里很清楚,这座工厂是她破局的关键。

  

  

  之前她看过红颜美妆公司的产品线,质量确实不怎么好。

  但如果重新找供应链,成本又过于高,而且品质不可控。

  如果能用潘乔菲的生产线来解决产品供应,成本和品质就都能自己把控了。

  后期坐起全方面的营销,也能得到极好的反响。

  单论林萧的能力,潘廷旭十分相信。

  可如今加上自己的妹妹,这倒让他有些不放心了。

  不过既然看林萧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吧,萧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千万不要客气。你记住,我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地在帮你了,我也是在帮我妹妹。”

  林萧点头,“好,我记住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赶紧回去吧。”

  二十分钟后,潘廷旭开车送林萧到了小区门口。

  林萧拎着包自己走了进去。

  推开房门,王姨还没睡。

  她手里拿着扫帚,正在客厅扫地,见到林萧来了,立马转身笑道:

  “夫人,您回来了!李总他呀,正在卧室等您呢!”

  林萧心头一颤,李铭烨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摆钟,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这么晚,李铭烨肯定要起疑心。

  林萧咬住下唇,脱下外套,朝王姨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总他九点多就回来了。他在客厅等了您一会儿,没等到,就回卧室等着了。”

  光是听着,就让林萧感到不寒而栗。

  按照李铭烨的性子,她回卧室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自对方无尽的质问。

  而且不管她怎么解释,李铭烨都不会轻易相信。

  林萧走到卧室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不确定要什么时候进去。

  而就在她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卧室里的李铭烨心里同样也不太舒服。

  他指尖划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眼线发来的消息。

  【李总,林小姐全程对接品牌方,无异常,已独自打车离开。】

  信息干净的过分。

  就在李铭烨皱着眉,觉得哪里不对劲时,周冉冉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倒不是求着他来接,而是道歉。

  “哥哥对不起。今天你送我过去吃饭,我们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遇到了嫂子。我不小心把奶茶泼在了嫂子身上。”

  “我本来打算把嫂子的衣服送到干洗店干洗,可我那帮舍友非要起哄,说让你这个当男朋友得买一条新的赔给嫂子。”

  “当时嫂子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冷冷的,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我想她可能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对不起,哥哥,又让你费心了。”

  这种情况,对李铭烨来说非常简单就能处理。

  他更在意的是林萧和谁一起吃饭,于是问了一嘴。

  周冉冉只告诉他,对方是个快一米九的大帅哥,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全程都陪着嫂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李铭烨的心里。

  他猛地攥紧手机,差点把屏幕两侧捏碎。

  眼线说全程对接品牌方,没有其他人。

  可周冉冉说,林萧整晚都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两份完全矛盾的信息,让他眼底瞬间浮起浓重的阴翳。

  是眼线骗了他?还是……有人故意截胡了信息?

  就在李铭烨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时,林萧终于从外面拧动了门把手,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林萧脸上没什么笑容。

  “回来这么早?我以为你明早才要回来。”

  靠在床边上的李铭烨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的阴翳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随后立马站起来,大步走到林萧面前,将她狠狠搂在了怀里,宽大的掌心紧紧摁住她的后腰。

  “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萧萧,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光是听着就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威严感。

  林萧犹豫了一会儿。

  她总觉得继续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只要自己之后还要继续和那家公司合作,李铭烨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瞒着,不如现在就坦白了,正好看看他的态度。

  “上次我住院的时候,陈老师过来看我,给我推了个新项目。只要我能拿下,就能让我成功入职。”

  “李铭烨,不管你支不支持我,我都会去。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也不想再和你商量。”

  对于周冉冉泼奶茶那件事,林萧只字不提。

  她懒得解释,也不想再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和李铭烨爆发无意义的争吵。

  这倒让李铭烨心里松了口气。

  他想,可能林萧以为周冉冉的男朋友另有其人吧。

  既然林萧没提,那他就更不能提了,何必自讨没趣?

  “萧萧,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在还没有百分百确定之前不想跟你说。今晚我和他们的负责人谈了一下,已经确定好了。”

  林萧用了最快的语速说完,她已经做好了和李铭烨大吵一架的准备。

  果然,就在下一秒,李铭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松开搂着她的手,眯起眼睛,单手捏住林萧的下巴,指尖用力,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

  “所以你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死心吗?”

  “非要出去抛头露面,非要和别的男人深夜独处,才甘心?”

  

  

  林萧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尽力保持表面上的镇定。

  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因为李铭烨的施压,而把今晚的所有事说出来。

  “李铭烨,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了,我今天...”

  话音未落,李铭烨突然伸出手捂在林萧嘴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拉了拉。

  那张薄唇轻轻贴在林萧耳边,呼出的气息打湿了林萧耳边的皮肤。

  “你知道我生气的点在哪里吗?”

  这样反常的举动,让林萧心里除了愤怒之外,又多了几分疑惑。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李铭烨了。

  “我不知道。”

  “好啊,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李铭烨越说声音愈发低沉,也愈发冰冷。

  “我刚刚的话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看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说实话。萧萧,我知道你去工作了。我生气的点是...”

  “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不给我发个消息报备一下?回来的时候也不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当老公的放在心里?”

  林萧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质问嘲讽,被捏着下巴逼问的准备。

  但李铭烨没有。

  林萧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相信李铭烨会改变,而是因为至少...今晚不用再吵一架了。

  倏然,林萧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揉了揉被摁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手机没电了而已,下次我会提前跟你说。”

  李铭烨看着林萧垂下来的眼睫,沉默了片刻。

  他不确定林萧是否在撒谎,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林萧的话里藏着难得的让步。

  这段时间以来,林萧终于温柔的回应了自己一次。

  “萧萧。”李铭烨忽然开口,“那天你在餐桌上拍桌子说不会放弃的时候,其实我听进去了。”

  “之前在医院,医生说不要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在门外守了一整夜,想了很多。”

  李铭烨一边叹气,一边往前走了半步,没再伸手去抱林萧。

  “你要是真想出去工作,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几点。”

  “每天去哪提前跟我说一声,跟谁谈事让我知道,不要太晚回来。我只是不想你被人欺负了,也不跟我说。”

  林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见过李铭烨真心爱她的模样。

  似乎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那一瞬间,林萧的鼻腔泛起一股酸涩。

  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从未消失,只是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用这些年的委屈和失望一层一层盖住。

  而此刻林萧看向李铭烨的眼神,像是穿透了那些厚重的覆盖物,直接触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少年。

  她几乎要相信李铭烨了。

  但很快,林萧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其他画面。

  是李铭烨亲手给她造成的委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林萧流眼泪。

  想到这儿,林萧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轻易相信李铭烨会改!

  “我知道了。”林萧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身朝衣柜走去,从里面翻出一套换洗的睡衣,“妈那边呢?她知道我在外面做项目的事吗?”

  “妈那边我会去说。”李铭烨跟过来,靠在衣柜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你不用操心。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出去散散心,接了个轻松的活。其他的话我来兜。”

  林萧拿着睡衣的手停了一下。

  李铭烨愿意替她挡赵荷。

  这件事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赵荷不是那种会被儿子几句话就打发的人。

  虽然林萧不清楚李铭烨是否真的会这么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林萧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李铭烨,和以前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是真的改变,还是另一种东西?

  她不敢轻易下结论。

  因为根据这三年同床共枕的经验来说,李铭烨的温柔是有保质期的,而这份保质期,从来不是由她林萧决定的。

  算了,先不想了。

  明天还有新品要看,还有方案要改,还有一座工厂的设备和生产线等着她去盘活。

  至于李铭烨...林萧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对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的自己看了一眼。

  她会给李铭烨的改变留一扇门,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全部交付进去。

  第二天早上,林萧是被客厅里隐约的说话声弄醒的。

  她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八点刚过。

  昨晚睡得太沉,连李铭烨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很快,林萧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就看到上官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面前摆着几份体检报告和一台便携式的血压仪。

  上官莉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夫人,早上好。昨天我跟李总报备过,今天来给您做个常规检查,再开一些调理的药。您看现在方便吗?”

  林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李铭烨。

  “方便。”林萧在上官莉对面坐下来,伸出手臂让她绑血压带。

  整个检查过程,上官莉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只在记录完数据后轻声提醒了几句。

  

  

  “最近睡眠质量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要坚持吃药,作息尽量规律,少熬夜。”

  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夫人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萧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上官莉的态度转变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上次李铭烨在卧室门口那句冷冰冰的警告。

  上官莉怕的也只是李铭烨。

  但林萧并不在意这点,只要上官莉不再越界,彼此相安无事就好。

  上官莉收拾好医疗箱刚走,林萧的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红颜美妆的叶远航。

  “林小姐,早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们这边新到了一批样品,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款新配方的粉底液和气垫,想请你过来看看实物。你上次说的‘货不对板’的问题,我们重新调整了产品线和营销方向的匹配度,等你来给咱们把把关。”

  林萧应下来,挂了电话正准备去换衣服,一转身就看到李铭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红颜美妆的人?”

  “嗯,让我去公司看新品样品。”

  “我送你。”李铭烨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今天上午没什么事,送你过去不耽误。”

  林萧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换好衣服出来时,李铭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路上,李铭烨没怎么说话,偶尔问了林萧几句项目进度的事。

  林萧一一答了。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红颜美妆公司楼下。

  林萧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李铭烨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中午要是结束得早,给我发个消息。”他松开手,“我来接你。”

  “好。”林萧推开车门,走进大楼。

  刚在这里看着林萧的身影走进电梯,李铭烨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潘廷旭打来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李铭烨才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李总,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听到潘廷旭主动约自己见面,李铭烨的嘴角止不住勾起来,他本就想找个机会‘好好’和对方聊聊。

  没想到对方,先提了出来。

  “好啊,你说地方。”

  

  

  潘廷旭将地点定在了一家郊区的私人会所。

  等李铭烨进到包厢之后,他便立刻站了起来,朝对方摆出握手的姿势。

  “李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不知怎的,李铭烨被他一句‘李总李总’的叫着,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人拽住一样难受。

  “没必要叫得这么生疏。”

  李铭烨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真皮沙发上,顺势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潘廷旭身上。

  “我还是喜欢你跟以前一样,叫我‘铭烨哥’,你觉得呢,廷旭?”

  “我倒是觉得以前那种称呼不尊重你,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该改以前的事了。”

  说完,潘廷旭就将桌上摆着的红酒朝李铭烨的方向推了推。

  他坐的角度,刚好可以透过红酒杯看到李铭烨那张发黑的脸。

  李铭烨扫了一眼酒,随后慢悠悠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烟圈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最终在天花板的位置消散。

  下一秒,他就把抽剩的半根烟丢尽了烟灰缸。

  “今天自己开车,就不喝酒了。”

  “哦,对了。”李铭烨又晃了晃手腕,朝腕表扫了眼,“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我待会还得去接萧萧回家。”

  潘廷旭本就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上半身自然前倾。

  开门见山道:

  “我这次和你见面,主要就是为了两件事。”

  李铭烨依旧翘着二郎腿,轻蔑地扫过潘廷旭,示意他赶紧说。

  “第一,就是关于我们潘家的事。”

  “我爷爷之前单独和你谈过,要你帮帮我,也帮帮我们潘家,你同意了,是吗?”

  李铭烨阴冷的眼神朝着潘廷旭扫来,他轻嗤,“嗯,我们李潘两家是世交,你和我又是从小的兄弟,现在你们潘家有难,我哪里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廷旭,难道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借钱?”

  说完,李铭烨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他听说潘廷旭在国外的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所以才回国发展。

  但如今的潘家早就被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搞得不成样子,想要翻身几乎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李铭烨更加认定,这次潘廷旭一定是来找自己借钱周转的,因为只有手里有了足够的钱之后,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潘廷旭说出的话却让李铭烨有些诧异。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钱,而是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帮我们潘家的事。”

  李铭烨:“你什么意思?”

  只见潘廷旭低头叹了口气,随后目光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我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里,李家一直都在默默给我们潘家资源,对于这件事,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你们。”

  

  

  “但你们李家,是时候收手了,潘家的那些蛀虫,仗着你们每年都会有的帮助,净搞些歪门邪道。”

  这点,李铭烨倒是知道,他的父母和潘家关系甚好,所以即便知道帮助潘家无疑是肉包子打狗,也依然没有停止过。

  但现在停了对潘家的帮助,对于潘家来说,无异于加速破产。

  他李铭烨倒是不介意潘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他的父母肯定一万个不愿意。

  “之前是我爸妈一直在帮助你们,我可没有参与过。”

  “如今潘老爷子主动开口,我已经答应,如果按照你说的,岂不是算我毁约,砸了我李家的名声?”

  暖黄色灯光下,潘廷旭的脸已经冰到了极点,他微微张来嘴,严肃道:

  “我会主动跟爷爷说,是我不要你的帮助。另外,你回去告诉叔叔阿姨,我已经回来了,以后潘家的事,都由我来处理。”

  这下,李铭烨总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潘廷旭是准备独自一人继承潘家家产。

  现在主动断掉外界的帮助,看似是在走向毁灭,可实际上,是在用这种方式除掉家族里只会吸血的蛀虫。

  潘家的上一辈人勾心斗角,最后都没落得好下场,而这代小辈里,整日吃喝玩乐沉迷花花世界的不在少数。

  潘乔菲虽然没什么不良嗜好,但脑子实在愚笨。

  要不是潘廷旭回国,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潘家的未来。

  “好样的潘廷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有骨气。不过...”

  李铭烨顿了顿,随后语重心长道:

  “你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无需多说。但是你记住,作为兄弟,我还是会在你撑不住的时候拉你一把。”

  潘廷旭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算是一件事,那你要找我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关于林萧。”

  只这四个字,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

  李铭烨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背脊瞬间绷直,指间夹着的烟在嘴边停住。

  他透过那层淡蓝色的烟雾盯着潘廷旭,眼底的漫不经心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了?”

  潘廷旭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警觉。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面前那杯一口没喝的红酒,晃了晃。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铭烨语速快了几分。

  “我想说的是...”潘廷旭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终于直视李铭烨的眼睛,“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传闻,不太好听。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铭烨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脑子里跳出周冉冉的名字。

  

  

  昨晚在餐厅门口,他揽着周冉冉的腰把她从副驾牵出来,周围全是她的舍友。

  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保不齐就有谁多嘴传了出去。

  但潘廷旭怎么会知道?

  “传闻?”李铭烨往后一靠,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个没有几桩传闻?都是些不攻自破的谣言罢了,我从来不放在心上。”

  “呵呵。”潘廷旭淡淡道,“不过,谣言多了可就成真了,你认为呢?”

  这句话让李铭烨心里腾起一股无明火。

  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看着潘廷旭。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名声了?”

  “从你的名声影响到她的那一天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李铭烨最脆弱的关节。

  李铭烨沉默片刻,忽然嗤笑。

  “你刚才说你回国之后一直在拼了命的奋斗。”李铭烨缓缓开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是想让潘家恢复辉煌。还是在为别的什么铺路?”

  这次轮到潘廷旭沉默了。

  他听懂了李铭烨的潜台词。

  两个男人隔着半张茶几对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但空气已经冷得快要结冰。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直到五分钟后...

  “我不用你来提醒我。”李铭烨终于开口,“萧萧的事,我自己有数。你管好你的潘家,不要再操心别人家的家务事。”

  潘廷旭端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杯壁上缓缓流下的酒痕,没有反驳。

  他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场对话已经走到了它真正的终点。

  倏然,李铭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向潘廷旭。

  “你说得对,廷旭。谣言多了,总有成真的那天。所以你最好祈祷你听到的谣言,永远只是谣言。”

  门,在李铭烨身后合上了。

  潘廷旭独自坐在包厢里,把那杯红酒慢慢喝完。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想起刚才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李铭烨,你问我为什么回国,我没有告诉你原因,因为我希望你永远也不用知道。

  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就说明你已经亲手把萧萧推到了我这边。

  

  

  下午的车里格外闷热,李铭烨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空调调温度开到最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从私人会所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感觉不舒服,还隐隐约约有一种被潘廷旭欺骗的感觉。

  虽然猜到是关于林萧的,但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加上和潘家的关系,李铭烨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

  时间,在狭小的车内不断流逝,李铭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在座椅上睡着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曾经上学的路上。

  身边三三两两的学生,时不时从他身边经过,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

  在梦里,人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李铭烨这会在疯狂疑惑,他是怎么回到过去的。

  “李大少爷!”

  李铭烨听到有人喊自己,猛地一回头,就看到那会班上的同学,张大海。

  对于这人,李铭烨有点印象,“怎么了,喊我有事?”

  张大海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从口袋里露出半截白色纸条,“李大少爷,你放心好了,你要我做的事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下午的考试了。对了,晚上回家之后记得把剩下的钱发给我,要不然我可就要告老师了!”

  尘封多年的记忆大门瞬间打开。

  李铭烨记得,在这个时间点,他专门花钱雇了和潘廷旭同一考场的学生,故意制造传纸条作弊的事,让学校直接取消了潘廷旭考试成绩,当了倒数第一。

  而李铭烨,则如愿成了第二名,站在了和林萧一样的领奖台上。

  这件事之后,潘廷旭狠狠收拾了张大海,可因为李铭烨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张大海选择了揽下所有罪责。

  也许现在的潘廷旭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李铭烨却一直都记得。

  “喂喂,李大少爷,发什么呆啊,难道你想赖账了?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李铭烨一下子回过神,犹豫片刻之后,做出了和上一次一样的选择。

  “记得做自然点,我要让潘廷旭狠狠丢人!”

  “放心吧李大少爷,只要你钱给够,让我去找人把他堵住打一顿都行。”

  张大海走后,李铭烨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着。

  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走了很久,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有一种在原地踏步的感觉。

  

  

  就在李铭烨揉完眼睛之后,他突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林萧和潘廷旭正肩并肩走着。

  看着林萧笑得那么开心,李铭烨顿时感到一阵不爽和怒意。

  他记得当时潘廷旭亲口跟他说过,这次考试要是考了第二,就跟考了第一的林萧表白,站在她身边。

  啧。

  李铭烨攥紧书包带,脚步不自觉朝着他们靠近,呼吸压得越来越低,心里不断想着:

  潘廷旭,很快你就会感到绝望!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脸站在林萧身边了。

  “哎,李铭烨,你怎么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啊?”

  原本距离李铭烨还有一段距离的林萧,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惊得他立马愣住半秒。

  还没等李铭烨找出借口,潘廷旭立马嗤笑道:

  “不会在想什么阴招来拆散我们两个吧?李铭烨,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可是清楚得很!”

  这话瞬间让李铭烨瞪大眼睛,他往后退了半步,疯狂想着潘廷旭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就在这时,林萧突然当着他的面牵住了潘廷旭的手,“李铭烨,看到了吗?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我爱的一直都是他!只是因为他将来要出国,我迫不得已才和你在一起的!”

  “你,你说什么?!林萧,潘廷旭,你们两个...

  就在此时,李铭烨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尖锐的刺痛。

  他死咬牙关捂着胸口,刚想蹲在地上缓一缓,就看到潘廷旭手里拿出了那把刀,朝着他慢慢挥来!

  “潘廷旭!”

  李铭烨惊醒时,还在大口大口喘气,内侧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吹着,他足足用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李铭烨拿出纸巾,擦干了额头上的细汗,然后关掉空调打开窗户。

  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林萧给他打了一个未接电话。

  他立马拨了过去,并告诉林萧在红颜公司楼下等一会,他马上就到。

  这会,李铭烨脑子里全是梦中林萧牵潘廷旭手的画面,脚下的油门不自觉越踩越重。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见到林萧。

  许久,都沒有回答,她都要以为自己又是幻觉,可是鼻尖缠绕的香味告诉她这不是。

  宋端午潇洒的一笑,说了一句差点令项虞气死,令叶志坚惊讶的一句话。

  布置好日常防务之后,潘传明、佟永浩与沙狼战队也一同前行。朱玉林和台岭县的两位金三星强者,被留下来坐阵指挥,这样,队伍的规模猛然扩展到了二百多人。

  然而,他还不能联络嫣红或是雪海,也早已与楚涛断了一切联系。冒冒失失地有所动作,只怕正合了林立果的心意——谁知道今夜的消息不是林立果故意的试探,只等一网打尽?

  信王还是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朝她点点头。她似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缓缓地走过去,悠悠地坐下,她似乎有些害怕,放上古筝的手微微地发凉和颤抖。

  说完话,风柏扫了一眼风英、风豪、风涚、风漪四大长老,四人心意一动,齐齐挡在了风柏之前。

  “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准备如何处置臣妾?”随着南若宸怀中的人慢慢转过身,悠远的声音也传了过來。

  他先是淡然一笑,在还沒有弄清楚袁修缘和钟藜之间是什么关系之前,宋端午都需要时刻的保持谨慎。

  三年前,赵敢是去过弘广的,但这三年来的变化太大了,还是把赵敢给震撼到了。

  lang微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地上自己已经躺倒的死尸,尖叫一声,挣扎着想逃走,金铃儿掌中白光闪烁间,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她。

  商梦琪领着邱静宸便去上班,临走时警告邱少泽,今天不要迟到。

  雷厉已经是到达了一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了,此时雷厉在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所以他们对雷厉的视线充满了敬畏的神采。

  两伙人中各门各派地修士早就已经向各自的师门发出了求救讯号,不过到现在还无一人前来救援。

  勇士一号先锋兵团,两辆越野车损坏,五名士兵牺牲,八人受伤,而仅仅只击毙了敌人三名,俘虏一人,其他有用的东西一件也没有。

  毕擎天闻言更是大惊失色,他急忙也将神识探了出去,随后两人惊骇无比地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一咬牙,都是伸手一招将仙剑祭出,口中大叫一声狠狠地又劈了过去。

  雷厉点头,因为他已经从雷神巨人的记忆里找到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手段。也是明白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大岁手无寸铁,现在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而无名的弯刀虽然也是厉害的玩意儿,但那也只是在无名手上而已,在我手上,跟袁丙昌手上的手枪一比,竟然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随后不久,李宁宇的营帐内就响起了美妙的乐章,如果仔细听一定能听出,婉儿那一声声微弱的呼叫声道:“少爷好坏,少爷不要!”。

  “那我还要谢谢凌教主的不杀之恩了?”钟晴挑眉浅笑,美眸里尽是戏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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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情深被辜负,他跪了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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