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新的机会
“这...怕是不行。当年你拒绝的第二天,校领导就推荐了别的学生去。”
倏然,林萧咬破下唇,鼻腔中喷出一股热气,语气中带了些许后悔。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陈老师您了,再见。”
电话那端,陈老师沉默几秒后说了声抱歉,随后便挂了。
窗户前,林萧盯着白花花的屏幕,直到被寒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后,她才猛地回神,关上窗户坐回床上。
分针缓缓走了好久,林萧的眼睛逐渐模糊,卧室的空间被无限拉大,逐渐看不清墙壁边缘锋利的角,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墨蓝色的海水,身下的床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小船。
而她自己,则是蜷缩在小船上,随着海浪越飘越远...
直到早上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叫醒了林萧。
她揉开酸涩红肿的眼睛时,发现侧边的枕头湿了一大半。
“呼。”
林萧从肺里吐出一口气,脑海里还在隐约回想昨晚的事,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糟糕。
但,绝不能就这样。
当冰水洗去洗面奶泡沫的瞬间,林萧的大脑也随之清醒,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几根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标准的杏仁眼加上高挑的鼻梁,以及那略微带点青绿色的眸子...
林萧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刺,她有些心疼自己,活成了这样。
当指尖触到镜面上印出的那张脸时,她轻轻说了句,“不能再这样了”。
在简单咬了几口面包后,林萧下载了几个当下热门的招聘软件,注册账号。
如今的就业环境很不好,一眼望去,似乎只有销售,服务员,保险业务员这三种工作。
林萧从前在校时,大大小小的竞赛,时尚策划项目都拿过奖,履历在校内业界一直挂名靠前。
只是沉寂三年,她早忘了自己曾经也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新人。
左看右看,林萧也没找到合适的,就在她焦虑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主动打招呼的信息。
对方是【星野文化传媒】的。
【林小姐,这边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您十分符合我们岗位的要求,请问您有兴趣来面试吗?】
林萧点开对方的信息,看到了岗位信息。
媒介专员,要求本科毕业,双休,节假日福利,五险一金,底薪一万五千元,有业绩提成。
瞬间,林萧感到一丝困惑,自己三年没工作,这样好的工作,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
但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所以没细想就答应了。
和对方沟通完基本信息,林萧和HR约在了下午两点面试。
直到中午,李铭烨都没有任何电话打来,林萧也没有主动给他发。
中午简单吃过蔬菜沙拉之后,林萧换上一身黑色的正装,打车去了一家专业妆造店,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以为她知道,在任何场合,第一印象极为重要,尤其是以时尚为标杆的传媒公司。
一点三十分,林萧到达星野,排在她面前的还有四个人。
“您好,我想问问在哪里面试?”
林萧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生在腹前勾着手指,紧张的低头看地板。
“你有号码牌吗?就在这里等,待会HR会来叫。”林萧不假思索道。
而就在这时,女生突然抬起头,看了林萧一眼又猛地后退半步。
“姐姐,你是这的经理吗?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
话音未落,林萧便立刻摆手打断她,“我也是来面试的,我是五号。”
在那瞬间,林萧清晰地看到女生眼睛中划过一道闪光,随后变得暗淡无比。
“那我还是回去吧,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有姐姐你这样的人在,我肯定会被刷下去。”
“哎你等等,不试试怎么...”
林萧话还没说完,女生已经迅速跑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十分钟后,办公室得从里面打开,二号和三号同时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四号被叫了进去。
这时,林萧的心跳开始加快,她拿出镜子照了照,随后又站直身体,活动了四肢,在确保自己形象这方面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之后,才继续坐在了等待区。
【嘟嘟...】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林萧一看瞬间蹙眉,但还是按了接听键。
“萧萧,我刚回家,你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萧面无表情道:“我有事,先挂了。”
“哎,别!萧萧,我现在命令你十分钟之内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李铭烨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林萧太了解他了。
“我说了我有事,晚点回去,挂了啊。”
此时,在家中的李铭烨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气得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出去不给我报备也就算了,还敢挂我电话!”
周冉冉立刻抱住他的手揉了揉,随后安慰道:
“哥哥,嫂子不是说有事吗?那就等她把事办完不就好了?别生气呀,谁还没有个有急事的时候呀?”
“就算是真的有事,不给我报备,那也是错的,我可是她老公,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看着李铭烨愤怒的模样,周冉冉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哥哥,要不我们趁现在嫂子还没回来,把家里布置一下,然后呢,再把我们刚刚买的礼物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上,等嫂子来了,看到我们给她补办你们的三周年,肯定要感动的哭了。”
霎那间,李铭烨鼻腔一酸,他将头别过去,看向窗外。
“冉冉,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妹,我之前以为你接近我,是想拆散我的婚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误会你了,对不起。”
“啊?哥哥,你可不要自恋,我可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好,是我心思龌龊了,对不起冉冉。对了,你先帮我把礼物摆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李铭烨心里还是在想林萧的事,他关好门后,又给林萧打了电话。
一连三个,没打通。
这会,李铭烨已经感觉开始头晕了,他坐在马桶上,犹豫了半分钟,拨了潘廷旭的电话。
连打两个,同样没打通。
这下,李铭烨在心里彻底坐实了林萧的罪名,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脑部林萧依偎在潘廷旭怀中的画面。
他想,这次潘廷旭突然回国,一定是为了和自己抢林萧。
当初林萧对潘廷旭有好感,两人都快要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了,却被李铭烨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导致两人关系僵硬。
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当时的做过的事,所以旧情复燃了?
这...该死的,这两人都不接电话,说不定这会已经开始在床上回忆过去了!
艹!
李铭烨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气得随手抓起林萧的护肤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声响吓到了在餐桌摆蛋糕的周冉冉,她小心翼翼地伏在卫生间门口,小声问道:
“哥哥,你怎么了?”
十几秒后,李铭烨才压低声音,边推开门边说:
“没事,手滑不小心摔坏了你嫂子的护肤品。”
周冉冉极快地扫过溅了一地的乳液和玻璃碎渣,迅速收回目光,轻轻挽住李铭烨的胳膊。
“刚好我们今天给嫂子买的礼物是护肤品,真是新的不去旧地不来,哥哥你去客厅休息下,我来打扫这里。”
倏然,李铭烨牵着周冉冉的手腕走到了客厅,“让王姨去打扫就好,你陪我坐会。”
下一秒,王姨便熟练地拿着扫帚和抹布,进了洗手间。
关门之后,王姨给林萧发了微信。
【夫人,李总他带周冉冉回家了,你现在回来吗?】
发完,王姨便删除了信息记录,小心翼翼地装好手机。
两年前她儿子在工地干活出了事,老板死不认账,是林萧帮忙请的律师,打赢了官司。
自那之后,王姨便一心一意的跟着林萧。
还没等林萧回复,王姨就通过半掩的门缝儿,听到了客厅内的对话。
“冉冉,你觉得你嫂子这人怎么样?”李铭烨全程挤着牙齿,拳头死死攥着,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周冉冉眼珠子一转,食指抵在下唇,“我觉得嫂子是个很好的人,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又聪明,听说她以前还是学霸呢。”
“不过...”周冉冉收回手,坐得端端正正,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像嫂子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惦记呢,哥哥你可得看住了,千万不能让嫂子出去工作,要不然...哥哥你懂的。”
周冉冉的话说到了李铭烨的心坎里,他虽然气得要死,但在对方面前,还是保持了明面上的冷静。
“我知道了,冉冉,谢谢你的提醒。”
倏然,周冉冉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睨着眼,将李铭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随后站起来朝门走了两步,又侧过半个身子,挥手说:
“好了,哥哥,今晚我要去图书馆复习,你呀,就和嫂子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吧~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见状,李铭烨摇头叹息,随后冷冷说:“好好考试,考得好有奖励。”
“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这...”
没等李铭烨回答,周冉冉便已经笑着走到了门口,她回看一眼,“你给我的‘奖励’已经够多了,那晚的烟花秀真的好美,哥哥,谢谢你。”
听着防盗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李铭烨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他想,要不是周冉冉的温柔安抚了他,估计他今天下午就要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为什么结婚三年,林萧变得越来越不懂事?
李铭烨想不明白。
*
临近傍晚,林萧才赶回家。
刚打开门,王姨就递过来一条干毛巾,随手接过了林萧手里的包,开始擦拭上面的雨水。
“夫人,李总一个人在卧室。”
林萧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的三层蛋糕,她收回目光,继续用毛巾擦着脱发上的水。
“我冲个澡,你去帮我煮碗红糖水。”
当林萧推开卧室门,准备进去换衣服时,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烟味刺得咳嗽好几下,她捏着鼻子,退到门外。
以前,因为林萧讨厌烟味,所以李铭烨戒了烟。
如今他复吸,林萧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感觉十分失落。
“怎么还淋雨了,潘廷旭送你回来,没给你递把伞?”
“你在说什么?”林萧失落的盯着李铭烨的背影,始终没有上前靠近半步,“我说了我有事,和潘廷旭有什么关系?”
“呵,林萧,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什么心思我全都知道。在你心里,他一直都比我好,不是么?现在他回国了,你就巴不得贴到他身上。”
林萧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也没了洗澡的心思,她单手叉腰,扶额道:
“自从那天在医院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定,今天我和他待在一块。”
李铭烨原本就没打算听林萧解释,既然这事在他心里认定了,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
见林萧还在嘴硬骗自己,他便立马冲过来,将林萧打横抱起,一把丢在床上,整个人重重地压了上去。
他捏住林萧的下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眸子里映出林萧颤抖的模样。
“我今天专门去订了你喜欢的蛋糕,还给你买了不少礼物,给你补三周年纪念日,结果呢?”
“林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背着我出去和潘廷旭约会,还撒谎骗我说有事,你...你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你!”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林萧挣扎几下无果后,将头别过去,用膝盖抵住李铭烨的腹部,“我今天只是去面试了!我要出去工作,你听懂了吗?!李铭烨,你以为谁都像你啊?”
听到‘面试’二字后,李铭烨明显一愣,随后又立马换做一副嘲讽的嘴脸,“没有哪家公司会聘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林萧?”
话虽这样说,但李铭烨的手还是拿起了林萧的手机,翻开微信,果然看到了一个备注为星野集团HR的人。
他没犹豫,立刻打字问对方,面试结果怎么样?
没想到对方秒回。
【小林啊,我刚要给你发消息,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面试!下周一准备第二轮的笔试+现场随即提问吧。我给你发一些考试资料,你看看。】
李铭烨给自己气笑了。
没想到事情还真就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误会了林萧。
虽然对于林萧找工作这件事,李铭烨心里也很不爽,但比起去见潘廷旭,这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于是,他按下息屏,将手机丢在一旁,随后从林萧身上起来,默默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李铭烨朝着厨房内正在煮红糖水的王姨喊道:
“你去买点夫人爱吃的海鲜,再去库房取瓶罗曼尼·康帝,记得醒好。”
“是,李总,我这就去。”王姨端着红糖水走了出来,“这是夫人要的红糖水,我先给她送进去。”
“放桌上就行,我待会给她送进去。”
而于此同时的潘家老宅,正在处理继承问题的潘廷旭,接到了一通电话。
“潘少,都按照您的要求办好了,林小姐的头像和网名果然和您说的一模一样,我在招聘软件上一眼就找到了她。”
潘廷旭放下正在签字的笔,慵懒地靠在椅背,会心一笑。
他当然了解林萧,甚至清楚林萧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习惯。
“嗯,资料都发过去了吧?笔试的时候题要出得很难,有挑战性。”
“这...”电话那头的HR迟疑了一下,“可是这样的话,林小姐会被刷下去吧?”
“按照我说的做就好,题出完给我发一份,我觉得合格才行。”
“明白,潘少。”
挂断电话,潘廷旭单手杵着脸,又重新拿起笔开始签字。
盯着墨水在纸上流过的痕迹,潘廷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心想:
萧萧啊,要是我轻易让你通过考核,你会怀疑到我身上吧?毕竟,你这么聪明...
三十分钟后,窗外彻底被黑夜包裹,密布的乌云彻底挡住了星星和月亮,没有一丝光能逃离它的侵蚀。
卧室里的林萧没开灯,她刚给弟弟发完信息,问完母亲的状况。
得知没事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砰,砰】
李铭烨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之后,端着复热的红糖水自顾自推门而入,左手摸着墙,打开了灯。
他这几天被公司琐事和周冉冉的事缠得心烦意乱,作息颠倒,早已乱了日期。
看到王姨的在煮红糖水,他才意识到快到林萧的生理期了。
但李铭烨依旧板着脸,怒火看上去丝毫未消,只有眉眼的线条稍微柔和了几分。
“呵,公司最近运转是不好,但不需要你给我省这点电费钱。我忘了是你生理期,喝吧。”
林萧没理会,更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碗,她只是身子转向一边,背对着李铭烨。
得到无视之后,李铭烨冷嗤一声,他将碗‘咔’的一声放在床头柜,随后三两步出了卧室。
“晚上疼了可别喊我。”
林萧依旧没回复,因为今天压根就不是她的生理期,她只是觉得嘴巴里苦的不行,单纯想喝点甜的而已。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李铭烨甚至专门买了本随身日历,专门用红笔圈出了林萧的生理期,提前给她准备各种暖心汤。
如今...算了,不提也罢。
不一会儿,李铭烨再次推门而入,这一次,他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
林萧站起来,抱着胳膊看他。
“干嘛?”
李铭烨瞪了林萧一眼,随后放下洗脚盆,又将她摁坐在床的边缘,握住她的小腿开始脱袜子。
在以前,李铭烨经常在林萧的生理期给她洗脚,如今这份温情再度出现,林萧除了厌恶之外,再无别的感情。
她故意缩脚,不让李铭烨洗,可对方偏偏不给她这机会。
手腕一用力,就把两只脚全都摁进了水里。
“我自己会洗,请你不要这样好吗?”林萧又气又无奈,双手撑着床,看向别处。
李铭烨黑着脸,虽然很是不满,但手上的动作从未停过。
“你以为我想给你洗?脚心着凉了感冒,咳一晚上谁都别想睡。”
“还有,林萧你别那么自恋,我最近有重要的会要开,可不想被你传染。”
那一瞬间,林萧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头顶的灯光晃到了眼睛,还是水蒸气模糊了视线,她竟然隐约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李铭烨。
那年高三模拟考的前一天,林萧突然肚子疼得受不了,是李铭烨偷偷翻出校门给她买了布洛芬。
当时的李铭烨说:
“别自恋啊,我是担心你因为肚子疼而考试发挥失常,到时候别人说是我影响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名声才去买药。”
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在这短暂的,时空重叠的瞬间,林萧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
她看着蹲下身子,认认真真给自己洗脚的李铭烨,喉咙里又干又痒,再说不出一句话。
不,如今李铭烨得好只是幻觉而已,林萧用指尖嵌住掌心,清晰的疼痛感瞬间让她看清了现实。
“李总,夫人,海鲜做好了。”王姨在门口说了一声,并没有进来。
李铭烨恩了一声,随后便用毛巾擦干林萧脚上的水,接着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直直走到餐桌旁,放在了椅子上。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
碗筷就摆在眼前,林萧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的目光透过那支装了红酒的高脚杯,盯着后面蛋糕上蜡烛摇曳扭曲的火苗。
是迟到的三周年纪念日蛋糕。
而且在蛋糕的最下方,似乎有几只用果酱画的涂鸦。
林萧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脖子才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一对穿西式婚服的夫妻,旁边还有一个妹妹头的女生。
刚刚在洗脚时感受到的短暂温情,现在瞬间成了负数。
林萧抄起面前的红酒杯,朝蛋糕狠狠砸了过去。
李铭烨刚要发火,却突然发现了那刺眼的三人涂鸦,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又恼又涩。
他瞬间明白,周冉冉是故意借着纪念日挑衅,故意挑破他和林萧之间的裂痕。
他既气周冉冉得寸进尺,更气自己纵容至此。
原本升腾的火气,尽数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压得李铭烨喘不过气。
“可能是蛋糕店的人以为我们有个女儿,所以才故意加了上去,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现在就去扔了。”
话音刚落,李铭烨抱起蛋糕,大步流星到厨房,将蛋糕摔进了垃圾桶里。
原本,林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拆穿李铭烨拙劣的谎言,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中午吃的那两片菜叶子,根本不够支撑一整天,加上对李铭烨心灰意冷,所以吵架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在厨房,李铭烨给周冉冉发了条微信。
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分,我一直拿你当妹妹,你不要得寸进尺。
发完,李铭烨洗完手,回到了餐桌旁。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极致的安静中,李铭烨剥螃蟹壳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用勺子舀起蟹黄,递到林萧唇边,随后淡淡道:
“我今天早上去了趟医院,结清了你妈的医疗费,然后格外缴了三十万,顺便请了个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照看,你不用担心她。”
“毕竟她也是我妈,我不能看着她在医院没人管。”
听着李铭烨的话,林萧张口,吃下了那勺蟹黄,“谢谢。”
见林萧终于开始回应自己,李铭烨瞬间抖了抖肩膀,他又回到椅子上,开始给林萧剥虾。
“之前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毕竟那会潘廷旭追过你,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林萧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铭烨的眼睛,“所以呢?”
李铭烨剥虾的手指蜷缩几分,他抬眼看向林萧冷淡无波的眉眼,心口莫名发慌。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林萧的吵闹,而是这种彻底不在意的模样。
“萧萧。”李铭烨声音放低了几分,将剥好的虾放到林萧面前的盘子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对我?”
这点,林萧早有预料。
李铭烨的心思,从来细得可怕。
年少相恋时,他总能仅凭林萧一个微表情,看穿她心底没说出口的所有情绪。
他一直通透清醒,分得清是非对错,自然也清清楚楚知道,周冉冉的越界早已触碰到了林萧的底线。
可他偏偏纵容,偏偏含糊其辞,偏偏不肯彻底斩断牵扯。
不是不懂,只是贪心。
他既想要林萧的真心,又舍不得放下旁人带来的崇拜与依赖,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林萧垂眸盯着餐盘,摇曳的灯光将她的眸子变得忽明忽暗。
这幅漠然疏离的模样,李铭烨再熟悉不过。
这次他真没把握住和周冉冉的感情,触及了林萧的底线。
可心底那点底气,依旧让李铭烨毫无慌乱之意。
他始终记得,当年自己为了和林萧在一起,毅然和父母决裂,熬过最窘迫的日子,拼尽全力护着一无所有的她。
他笃定林萧重情重义,念着往日情分,绝不会轻易彻底抽身离开。
凡事皆有度,这次的事确实是他李铭烨逾矩了。
他在心里默默划下界线,打算低头哄林萧一次,把这段偏移的感情拉回正轨。
于是,李铭烨没有继续追问,刻意放缓了语气。
“萧萧,等我们这段时间把问题说开,日子安稳了,我们慢慢规划以后吧。”
他原本想说要个孩子,用一份安稳的羁绊,填补两人之间的裂痕,锁住摇摇欲坠的婚姻。
可话到嘴边,瞥见林萧眼底化不开的疏离,终究还是悄悄咽了回去。
听到这儿,林萧突然感觉鼻腔内泛起一股酸涩和痒意,她连忙捂住嘴,扭头打了个喷嚏。
再次睁眼时,已经有泪花在眼角处闪烁。
她用食指擦去眼泪,“哎呦,我感冒了。早知道刚回来那会应该洗澡换衣服的。”
话音刚落,林萧便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今晚你去另一个房间睡吧,别传染给你了。”
看着林萧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李铭烨的心不受控制地担心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旧见不得林萧受一点病痛折磨。
等林萧冲完热水澡回到卧室时,就看到李铭烨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冲好的感冒药。
李铭烨将热乎乎的药递了过来,随后从身后轻轻抱住林萧。
炽热的鼻息打在林萧的颈窝。
“那就传染给我吧,正好我这两天想待在家休息。”
林萧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自己杯中的苦涩药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向后一举。
李铭烨瞬间笑着接住,松开怀抱宠溺道:
“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还算是乖,生病了知道吃药。”
说完,李铭烨还不忘揉揉林萧的肩膀,随后转身出卧室,冲了杯蜂蜜水进来。
此时,林萧已经裹着被子背对他睡了。
李铭烨知道林萧在装睡,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关掉灯钻进被窝,隔着被子搂住林萧的腰。
“我知道你还在为周冉冉的事生气,这次真的是我错了。”
“是我一时看她可怜,架不住她的求情,所以脑子一热让她看了烟花秀,给她办了生日派对。”
“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只是拉不下脸跟你低头认错。也只有趁着你装睡的时候,才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李铭烨向来如此,习惯用落地的行动弥补过错,却学不会直白柔软地道歉。
今夜的独白,没有半分虚假,全是他最真实的心底所想。
“萧萧,其实在看到你第一轮面试过之后,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我的萧萧啊,真是优秀。”
“晚安,萧萧,我爱你...直到永远。”
听到这儿,林萧的身体突然猛地抽了一下,呼吸跟着加快了几分,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身后,李铭烨唇角微微扬起,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他笃定,这些温柔的话语,终究还是触动了林萧的心。
*
助理将整理好的调研报表放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李总,已经查清楚了,林小姐应聘的星野传媒,幕后实际控股人是潘廷旭。”
短短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李铭烨指尖捏着咖啡杯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阴霾与偏执的占有欲。
又是潘廷旭。
他绝不可能让林萧踏入潘廷旭的地盘半步,更不会给两人日日相处,旧情复燃的机会。
他抬眼,语气冷硬道:
“联系星野传媒的人事负责人,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我有事要当面交代。”
助理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不敢多言,立刻应声退下去安排。
李铭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冰冷。
他可以纵容林萧疏远他,冷落他,跟他闹脾气...但绝不能容忍她彻底走出自己的掌控,走向别的男人。
快到中午时,林萧刚关掉电脑,看完那些复杂的学习资料。
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扭脖子,正准备吃午饭,在医院的母亲就打来了电话。
“萧萧啊,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来医院看看妈,妈想你了。”
林萧听到母亲有力的声音,疲惫感瞬间消了一大半,她立马洗脸,涂了点素颜霜就打车去了医院。
“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就是做康复,一个月左右,她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过医生,林萧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在给母亲倒水。
这高挑的身形,这宽厚的肩膀,还有那双修长到逆天的腿...不是他潘廷旭,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萧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错愕,交替看向浅笑盈盈的母亲与神色温和的潘廷旭,“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她已然猜到大半。
多半是母亲知晓潘廷旭回国,又感念旧情,特意喊他过来,又悄悄通知了自己。
母亲笑着拉住林萧的手,“是小潘有心,回国之后特意来医院看我。你们高中同桌那几年,他总不爱吃午饭,多亏了你天天让我多准备一份,照顾了他那么久。这孩子重情义,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林萧记得高一那年,潘廷旭总是避开午休,独自静坐,从不吃饭。
那时她误以为是他家境窘迫,便特意叮嘱母亲,每日多准备一份午餐带给同桌。
后来林萧才知道,原来当年潘廷旭只是肠胃不好,不想吃午饭。
可整整一年,他从未辜负过母亲的心意,次次认真吃完那份温热的午餐,从未浪费过。
经年流转,旧事难忘。
想起过往种种,林萧心底满是难言的亏欠。
她抬眸想道谢,目光却在撞上潘廷旭温和的眉眼时又匆匆躲闪开来,不敢过多停留。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来看我妈妈。”
“是我主动要来看林阿姨的,不用谢我。”潘廷旭将水杯放在床头柜,随后看向林萧,“嗯?方便借给我几分钟吗?”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医院天台。
今天万里无云,但并不热,风轻轻拂过林萧的脸颊,竟让她在一瞬间恍惚,自己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与热情的少女时代。
她看着潘廷旭,这人除了发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没变。
潘廷旭迈步向前数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抬首凝望长空,看似闲散散心,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林萧身上。
两人都没默契地没有说话,大约三分钟后,潘廷旭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好久没有仔细看这样好的蓝天了。”
林萧回过神,连忙回应,“我也很久没看了,之前心情不好,除了医院之外没去别的地方。”
午间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暖洋洋。
潘廷旭打了个哈欠,侧头用闪着泪花的眸子看向林萧。
“其实我找你单独聊聊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觉得病房有点冷,想出来晒晒却又不想一个人。”
林萧点头,走到潘廷旭右侧,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看向蓝天,“也好,这些年你在国外怎么样?”
“谈不上好坏,各有得失。”潘廷旭放下交叠的手臂,指尖轻点几下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林萧,“待会陪我吃顿午饭。”
林萧错愕挑眉,下意识想要婉拒,话音未出口便被他抢先截断。
“上次我送你到医院,你欠我一份人情,一顿饭刚好两清。”
人情在前,林萧再找不到推脱的由头,只能答应。
和潘廷旭在病房内安顿完母亲的午餐之后,两人一起去了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火了三年多的传统日料店,预定餐位之后由厨师当面现做菜品。
但规矩繁多,厨师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没有选菜的余地,就算是厨师做得不好,不合口味,你也不能当面提意见,否则就会被拉入黑名单,终身不接待。
对于这样的餐厅,林萧一直都嗤之以鼻。
她认为花钱的一方就是对的,你做得不好,我还不能说你了?
潘廷旭和林萧坐在小包间里,旁边的有个小型操作台,厨师正在为他们烤制烧鸟。
“其实一直挺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继续在家里待着?”潘廷旭问。
林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处,在看到那道淡粉色的伤疤时,顿时心中酸涩,她别过头,声音淡淡。
“实不相瞒,我最近去星野面试了,第一轮已经过了,下周一要考试。”
潘廷旭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色,转瞬掩饰妥当。
他明白要是现在挑明身份,以林萧要强的性子,自尊心肯定会受损。
于是潘廷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惊讶地问:“真的?星野入行门槛很高,是国内公认的这行天花板,萧萧你很厉害。”
林萧尬笑两声,“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我都三年多没有工作了。”
就在这时,厨师的烧鸟好了,他将两串玉葱鸡肉分别放入两人的烤盘中,挥手示意食用。
潘廷旭看着林萧吃下第一口,才开始吃。
他边吃边道:“那你最近这几天在备考吧?听说星野的面试题很难,但我相信你可以过。”
“笔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现场提问,我...可能会发挥不好。”
潘廷旭看着林萧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有些想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林萧顺利入职后喜悦的模样了。
但现在,还不能笑得太明显。
“别紧张,我相信你。”
“也就只有你这么相信我了,就像那会...”当林萧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潘廷旭手腕上的伤疤时,她立刻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潘廷旭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当年的那件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件事是林萧心里永远也抹不去的痛,所以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和林萧讨论起了在现场提问时的经验。
*
下午两点多,林萧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发呆。
潘廷旭临走前说的那句“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有难处,所以我不怪你”,像是锁链般,紧紧缠绕着林萧,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到达目的地,司机喊了几声林萧才反应过来,匆匆付了车费下车。
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往常总要晚上八点才回家的李铭烨,此刻独坐客厅,面前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头。
“我刚去医院看了我妈,现在要去书房学习。”
林萧将脱下的外套递给王姨,看着李铭烨没回复自己,便自顾自走进了书房。
谁知刚打开资料,李铭烨便不请自来,从身后抱住了林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闻了闻。
“这两天心情不好,刚刚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原谅我,我亲爱的。”
这个称呼,还是林萧第一次从李铭烨嘴里听到,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没事。”
“你感冒好了吗?”李铭烨收紧手臂,勒得林萧有些不舒服。
林萧扭了扭身体,蹙眉道:“好了,别抱这么紧,我不舒服。”
“就要抱。”
说完,李铭烨再次加大力度,狠狠地抱了一下林萧才松开手,他走到书房门前,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扭过半个身子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估计要晚上才会回来。晚餐我让王姨又准备了海鲜,你让她陪你吃。”
瞬间,林萧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她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胡乱敲了几个字,心里一边记得李铭烨昨夜温柔,一边忍不住猜忌他旧习难改。
然而,这次李铭烨要找的人并不是周冉冉,而是潘廷旭。
他到地下车库,在车里给潘廷旭打去电话。
潘廷旭像是早有预料般,对于李铭烨的来电并不感到惊讶,他声音平静的问道:
“李总,想起我了?是要履行上次的承诺,请我吃饭吗?”
李铭烨嗤笑一声,车内的灯光将他的脸顺着鼻梁分成阴暗两面。
“别装了,潘廷旭。林萧是我的妻子,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潘廷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李总这话我就不懂了,星野传媒公开招聘,林小姐凭本事投简历,哪里需要谁插手?”
“公开招聘?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星野是你的?你以为给她发面试邀请,给她安排工作,就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抢走?”潘廷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轻蔑一笑,“李铭烨,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她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李铭烨攥紧拳头,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提醒!”
“那你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让我别再发面试邀请了,还是想让我别再见她?”
没等李铭烨回答,潘廷旭先开口替他答了:
“你两样都怕,但你一样也管不住。”
“我管不管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李铭烨的脉搏差点跳断,就连视力也跟着模糊几分,他闭上眼睛,喘出几口粗气后才冷静。
此时他心底只剩一丝冷硬的悔意。
早知道潘廷旭回国,会一步步侵入他和林萧的生活,撬动他的底线,当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潘廷旭,你以为藏得严实?只要我把真相摊开,让林萧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还会去你的星野传媒?”
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冷笑,“是吗?告诉她真相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现在的关系很危险,她随时都会离开你。”
潘廷旭的这两句话,精准地刺在李铭烨心上。
一旦林萧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阻挠她独立,不愿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他仅存的温情与体面,会在林萧心中彻底崩塌。
届时潘廷旭不过落个念旧相助的名头,而他李铭烨,则会彻底坐实自私的恶人身份。
孰轻孰重,李铭烨分得清楚。
“好,但那你别以为我没有别的方法!”
电话那端沉默了。
就在李铭烨以为潘廷旭终于无话可说时,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的叹息声。
“李铭烨,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怕我给她工作,怕她离开你,怕她不再属于你。你什么都在怕,但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
李铭烨拧了拧车钥匙,轻踩油门单手握住方向盘,“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话音落下,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那句“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倒刺,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李铭烨盯着挡风玻璃外昏沉沉的灯光,心被揪了一下。
但也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心底的那股郁气层层堆积,一个沉稳且体面的对策,已然成型。
而此时的林萧,虽然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刷题。
现在这样好待遇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她必须拿下。
等事业稳定,能独自撑得起妈妈和弟弟的一片天,她就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就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嘟嘟】
林萧瞥了眼躺在电脑旁的手机,上面弹出微信通知。
她打开一看,是前不久联系过的大学导师,陈思哲。
【林同学,这几天我帮你问了问朋友,FW集团的子公司刚好空出一个运营部主管的位置,待遇不错,你有兴趣吗?】
看到消息,林萧楞了几秒,她以为上次打完电话后,陈思哲早已忘记了自己,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到了现在。
她盯着屏幕思绪翻涌。
FW集团安稳体面,待遇优厚,是旁人争抢的优质机会。可星野的赛道,才是她真正向往,愿意全力以赴的方向。
但林萧不敢孤注一掷,万一星野复试失利,她便再无退路。
权衡利弊过后,她认真回复:
【很感谢您,陈老师!但是我这几天家中有事,下周一晚上回复您好吗?】
陈思哲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没事没事,这个不急,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半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听完语音,林萧心头稍稍落地,喝下大半杯凉白开,重新低头埋进枯燥的试题里。
退路是底气,但前路,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而就在此时,王姨轻轻敲门,端着洗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临走前,她盯着林萧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迟迟不说话。
直到被林萧察觉到目光,她才缓缓开口。
“夫人,您真是个坚强的女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却依旧学不会这两个字。”
坚强吗?
其实林萧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到了这点,因为李铭烨总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害到她。
“夫人,恕我直言。”王姨转身和林萧面对面,随后将下巴深深埋到胸口,“李总他,是真的当那个女孩为妹妹,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从未做出过那种事。”
“你知道的,如果有,我会全都告诉您。”
这话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林萧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关于李铭烨出轨的证据。
但...不爱就是不爱了,就算没做过那种事又如何?
“我知道了。”
王姨出去后,林萧彻底没了刷题的心思,她整个人全部陷进椅子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悬着,那双白皙的手合并挡住脸。
好烦。
李铭烨,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个从前在雨里追了我三条街,只为了把伞塞进我手里的男孩去哪里了?
那个说“萧萧你别怕,以后有我”的男孩,又去哪里了?
李铭烨,如果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我啊...要去找他告状,告诉他你不爱我了。
我想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一顿。
...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带着些许闷热的下午,李铭烨直接将车开到了潘家老宅。
“我来拜访潘老爷子。”
管家一见到李铭烨,便立马热情相迎,吩咐来其他佣人接过他买的礼物。
“快请进,李总。我们老爷因为少爷回国的事,这几天经常念叨您,说要让您和我家少爷好好聚聚。”
“好,老爷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管家带着李铭烨在一处檀木门前停下,随后笑着弯腰,“李总,我先去汇报,待会您就知道了。”
很快,大门再次打开,潘老爷子亲自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爷爷,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想您,所以今天特地请假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说着,李铭烨三两步跨过去,从管家手里接过潘老爷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进去。
李、潘两家是至交,二十多年前两家夫人同时怀孕,便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指腹为婚。
谁曾想,两家都生出个男孩,联姻这事也就这么泡了汤。
“铭烨啊,你和我家廷旭一起长大,当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如今你在国内发展得这么好希望你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帮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李铭烨笑着应声,心底通透。
潘家近年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势力大不如前,老爷子这番嘱托,既是期许,也是变相的示弱托付。
几句寒暄过后,李铭烨逐渐收起脸上的温和。
“爷爷,我今日登门,也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坦言。我和林萧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无数难处,才稳住如今的生活,我一直格外珍惜。只是……廷旭回国之后,频频介入我和林萧的生活,如今更是牵扯到她的事业前程里。”
李铭烨分寸得当,不恶意诋毁,也不幼稚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
字里行间满是成年人的体面,却也清晰点明了潘廷旭的越界。
潘老爷子一生阅人无数,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李铭烨见状,立刻放缓语气,适时收口,“爷爷您别动气,我相信廷旭并无恶意,或许只是念及旧情,好心相助。”
潘老爷子稳住气息,摆了摆手,眼底满多了几分愤怒,他语气笃定,“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清楚。”
“这孩子回国之后,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不懂边界,肆意打扰你的家庭,是我教管无方。”
倏然,老爷子抬眼看向李铭烨,郑重道:
“铭烨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好好管教他,让他守住分寸。你和林萧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让他再肆意掺和你们的生活!”
送走潘廷旭,敲定局面的这一刻,李铭烨心底笃定,这一局他稳赢!
接下来几日,他故意腾出所有工作时间,推掉应酬,在家耐心陪着备考的林萧。
甚至像从前在出租屋那样,亲手给林萧做她喜欢吃的家常菜。
虽然手艺不太好,但林萧还是给了面子,吃了几口。
而且,李铭烨还主动解除手机免打扰,取消锁屏密码,将手机随意搁在林萧常经过的玄关拐角。
刻意的缓和与迁就,确实消解了两人连日以来的僵硬对峙,家里的低气压渐渐散去,相处氛围松弛了不少。
周一。
李铭烨早早起身,细心替林萧挑选了清爽得体的通勤穿搭,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抬手为她轻轻束了一个利落的低丸子头,
十点,车子准时停在星野传媒公司的楼下。
林萧下车前,李铭烨突然俯过身子,宽大的手掌轻松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等林萧反应过来,李铭烨便在她的手背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加油!我的萧萧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
林萧下意识抬手抽回手腕,脸颊微热,没留意他温柔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敛得极好的阴鸷与算计。
“知道了。”她避开李铭烨的目光,“考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来接。”
这话瞬间让李铭烨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他刻意蹙起眉,“我就要接。”
林萧无奈白了他一眼,生怕耽误复试时间,索性不再争辩,转身快步走进星野的办公大楼。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铭烨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
这几日的刻意示弱,温柔迁就并非徒劳。
林萧对他的戒备明显松动,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回温。
可越是这样,李铭烨心底的忌惮越深。
他太清楚,这份平和只是暂时的。
潘廷旭的存在,林萧想要独立的执念,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为了彻底稳住局面,杜绝后患,他需要提前布局,堵死所有隐患。
沉吟片刻,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去往周冉冉的住处。
他从不是闲来无事消遣,更不是所谓的犒劳自己,而是刻意赴一场试探与拿捏。
周冉冉开门时,脸上立刻扬起清甜的笑意,身形微侧,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软糯:
“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李铭烨最近心情不错,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看着眼前刻意装出天真烂漫的女孩,心底清楚得很。
周冉冉的活泼是演的,单纯是装的,所有乖巧懂事,都是刻意讨好的手段。
李铭烨从未将她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更没有怀念所谓的过去,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可控的棋子,稳住当下的局势。
下一秒,李铭烨微微俯身,指尖轻掐了下周冉冉的脸颊。
“看了你近期的成绩单,全A+,足够用心,之前的事,功过相抵了。”
“啊?那我的礼物是不是泡汤了?”周冉冉立刻咬住下唇,朝李铭烨单眨右眼,故作委屈撒娇。
周冉冉最清楚李铭烨的脾性,吃软不吃硬,最受用这种无害的乖巧姿态。
“没有礼物,就不打算让我进门了?”李铭烨淡淡勾唇。
周冉冉立刻收敛委屈,侧身让出通道,“怎么会!哥哥快请进!”
她的顺从懂事,恰到好处,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愈发稳固。
他挺直脊背,缓步走入客厅,落座在沙发上。
周冉冉连忙给他倒了杯鲜榨橙汁,“哥哥你知道的,茶太苦了我从来不喝,所以家里只有这个了。”
“嗯,你这个年纪喝不了苦的很正常,橙汁就橙汁,我偶尔也喜欢尝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话让周冉冉心中一惊,她咬住食指,明白李铭烨是在暗示什么。
这段时间的试探与相处,她早已摸清分寸。
她清楚李铭烨心里从来只有林萧,自己永远无法取而代之。
可她从不在意情爱。
她要的从来不是李铭烨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资源,便利和前程。
想通这一点,周冉冉彻底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再妄图越界争抢,只想着维持舒适的相处尺度,稳稳攥住自己能拿到的好处即可。
于是,周冉冉顺势在李铭烨身侧坐下,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乖巧问道:
“哥哥,这几天嫂子还好吗?还在生你的气吗?”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什么。”
“这样呀。”周冉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半响儿才再次开口,“哥哥,我最近好害怕。”
“害怕什么?”
“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按照现在的就业率来看,我觉得我毕业就失业了。”
李铭烨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也乐得顺水推舟。
话音刚落,他便单手拍在周冉冉肩膀上,用力一捏。
“怕什么?你一毕业就来我的公司,直接让你从小主管干起,不受别人的气。”
这句许诺,瞬间让周冉冉眸子里亮起光,她兴奋地握住李铭烨的胳膊摇了几下,“哥哥你真好,嫂子有你这样厉害的老公,真是好福气!”
适度的崇拜与依赖,总能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得到满足。
二十多分钟后,李铭烨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我去接你嫂子回家,走了。”
这一次,周冉冉没有撒娇挽留,格外懂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门口,温顺又安分。
看似通透安分,实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稳住靠山,比一时矫情有用得多。
中午的太阳像是在喷洒岩浆的巨型火球,空气中没有一丁点风,走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鞋底子就会融化,和水泥融为一体。
李铭烨的车稳稳停在星野楼下,没过多久,副驾车门被人拉开。
林萧弯腰坐进车里的瞬间,一股沉郁寒凉的气息瞬间漫开,与车内残留的燥热格格不入,冷得让李铭烨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去,只见林萧脸色阴沉似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
李铭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他要的效果,达成了。
但在表面上,李铭烨立刻换上满心疼惜,怒意翻涌的模样,冷嗤一声。
“什么垃圾公司,竟敢让我的萧萧受委屈?呵,这种地方,不值得你费心逗留!”
倏然,李铭烨又放软语气,温柔道:
“萧萧,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连日备考的紧绷,复试现场的刻意刁难,层层施压的挫败感,在此刻彻底压垮了林萧的情绪。
积攒许久的委屈轰然爆发,她鼻尖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铭烨心头一紧,立刻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萧萧,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
林萧哽咽半天,除却落下两滴泪之外,什么话也不愿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不肯直视李铭烨。
李铭烨懂林萧的性子,于是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眼泪,“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带你去吃饭。”
车子启动上路时,风从车窗内挤进来,打在林萧脸上。
她盯着道路旁不断后退的树和人影,心里难受得不行。
脑子里,面试官那张涂满正红色口红,却依旧无法遮盖皱纹的刻薄嘴唇依旧动来动去。
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将林萧刺得遍体鳞伤。
她不想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告诉任何人,怕对方心里也这么认为。
很快,李铭烨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提前预定好的农家院前。
他拉开车门,朝林萧伸出手,“来,牵着我的手。”
林萧解开安全带卡扣,扫了眼李铭烨的掌心,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放了上去。
这让李铭烨心中大喜,他默默将手反扣,和林萧十指相扣,一起走进了农家院。
爆炒草鸡,现炸河虾,时蔬拼盘......李铭烨将这家店所有的特色点了一遍。
他单手杵着脸,坐在林萧对面,那双墨色眸子里除了林萧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萧萧,这几天给王姨放假,让你天天吃我煮的东西,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自己尝了一下那份蛋炒饭,我...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好爱我,居然这么包容我的厨艺。”
林萧抬眸,看着李铭烨这幅贬低自己来逗她笑的模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嗯,不错。”李铭烨从口袋里摸索几下,随后握住拳头朝林萧伸了过去,“勤俭节约,值得夸奖,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过需要按一下我的手背才能解锁。”
“幼稚。”林萧嘴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按照李铭烨的说辞,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哗啦】
瞬间,李铭烨松开拳头,一条Sweet Alhambra项链出现在林萧眼前,晃来晃去。
这条项链林萧记了很久,当初两人一同逛街时,她曾驻足多看了好几眼,后来也一直放在购物车里舍不得入手。
她暗自诧异,没想到李铭烨竟还记得这样细碎的小事。
见林萧盯着项链出神,李铭烨勾起唇角,笑道:
“萧萧,你就收下吧,其实这是那几天你吃我做的‘黑暗料理’的补偿。”
说完,李铭烨就将项链塞进了林萧放在一旁的包里。
林萧没有拿出来,算是默认收下了。
等到菜上齐之后,李铭烨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认认真真给林萧剥虾。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李铭烨能明显的察觉到,气氛在慢慢缓和下来。
看来连日的陪伴与迁就,总算慢慢化开了林萧心里的防备。
而且,李铭烨一直在等,他知道只有林萧主动将刚刚面试时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两人的关系才算是彻底破冰。
十分钟后,李铭烨将剥好的一盘虾推到林萧面前,“来,我的萧萧最喜欢的。”
林萧垂眸,盯着面前红白相间的大颗虾,又看了看李铭烨认真期待的模样,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
面试官那些尖锐的话语在耳侧回响。
笔试的成绩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全职主妇”的标签,却被人反复拿来践踏。
林萧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迷茫:难道脱离职场三年,就真的要被全盘否定吗?
“萧萧,你怎么了?”
等到林萧回过神时,突然发现李铭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下一秒,李铭烨张开双臂,将林萧揉进了他宽厚紧实的怀抱里。
他将下巴抵在林萧的头顶,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萧萧,把受到的委屈说出来,我陪你一起承担。”
这次,林萧没反抗李铭烨的怀抱,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李铭烨的怀中传出。
“那个试卷很难...但我依旧拿了满分,甩了第二名四十多分...”
“现场提问,那个面试官却一直拿我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事挑刺,问我入职之后是不是每天要提前下班去家里伺候男人...还说我很快就会生孩子,请产假,白拿他们公司的钱...”
“我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向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提问就行,结果呢...结果她让我写一份这三年在家全职伺候老公的心得,我...我...”
“他们所有人都拿我当笑柄,我没忍住,提问到一半就跑了出来...我,我...”
听着林萧的话,李铭烨心头怒火翻涌。
这件事虽是他拜托潘老爷子从中干预,可他从未想过,星野的人会用如此刻薄的方式羞辱林萧!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肆意羞辱?
“萧萧不哭,有我在。”
李铭烨不再说话,他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抱着林萧。
就算手臂酸涩到不行,也丝毫没有松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林萧逐渐不哭了,他才试探性地问了句:“萧萧,我听到你肚子在咕咕叫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夹。”
林萧慢慢推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慢慢咀嚼,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但依旧在哽咽。
“萧萧,星野的事你放心就好,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过...萧萧,你要是真想出去工作,我不拦你。只是看你今天受这么多委屈,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我舍不得你再被人这样欺负。”
李铭烨一边说,一边继续为林萧剥虾,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在他印象里,林萧本就心思敏感,性子柔软,经历这样一场挫败,她大概率会就此打消外出工作的念头。
“不如这样,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学东西,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想做什么项目,我手底下随便你挑。”
李铭烨静静等待着林萧的答复,笃定她会顺势选择放弃。
可下一秒,林萧忽然放下筷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李铭烨,目光坚定,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像是立誓般说道:
“我不会放弃!永远也不!”
“那个目光狭隘的女人,以为靠着几句话就能让打败我吗?我会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瞧,就算是有三年空窗期的人,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李铭烨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
“?!”
“萧萧,你...”
李铭烨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笃定林萧会顺势放弃,下一秒就被拍在桌上的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秒后,李铭烨才收回僵在嘴角的笑意。
他向来欣赏坚韧的性子,可眼前这般不肯认输的林萧,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倏然,李铭烨调整好表情,他紧紧握住林萧的手,半蹲至她身侧,神色坚定道: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记住,星野的这个仇,必须得报!”
包厢里温度适宜,林萧心底却翻涌着怒火。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让那些因为身份标签就看不起别人的人,付出代价!
农家院的午餐结束后,李铭烨没有直接带林萧回家。
车子拐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她熟悉的那个高奢品牌门口。
“前几天看了看你衣柜,该添新衣服包包了。”李铭烨拉开副驾车门,朝林萧伸出手。
林萧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但在跟着李铭烨走进店里时,林萧心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今天李铭烨太殷勤了,不像是他。
店里,导购殷勤地跟在身后。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林萧每试一件出来他都要点评几句。
“这件颜色太老气。”“这件腰收得不错。”“转一圈看看。”
林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试到一条烟灰色收腰连衣裙时,李铭烨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说:
“好看,包起来。”
李铭烨一共给林萧挑了七套衣服,七双鞋,七只包。
用他的话来说,什么样子的鞋子配什么包,什么样的包配什么鞋子。
乱了套,那就不好看了。
“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买东西?”林萧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李铭烨很自然地单手接过林萧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朝电梯走,“晚上有个家宴,换了新衣服正好穿。”
“家宴?”
“潘家老爷子那边组的局,说好久没聚了。就是普通吃顿饭,你什么都不用管,坐着就行。”
林萧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世交应酬。
傍晚六点半,车子停在一处奢华的私人会所门口。
潘老爷子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助理和秘书。
旁边还坐着几个林萧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李铭烨带着她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跟老爷子聊两句”,便端着酒杯朝主位走去。
潘老爷子看见李铭烨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老爷子眼中带着的几分歉意和期许。
李铭烨则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关于林萧和潘廷旭的事,谁都不会在今晚的场合多提半个字。
林萧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一道道地上菜,觥筹交错间她听到的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话。
“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潘家那边能给出的资源不是外人能比的,要合作可得趁早啊。”
“李总,如果你这边愿意牵头,大家都放心。”
“...”
李铭烨坐在林萧斜对面,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目光偶然相对,李铭烨就会微微勾起嘴角,用唇形问林萧,“无聊了?”
林萧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掉的菜。
她其实听懂了今晚的局。
潘老爷子想让李铭烨投一个项目,帮潘家渡过眼下的难关。
而李铭烨正端着酒杯,不点头也不拒绝,像是在给面子,又像还在等对方亮出更多筹码。
正百无聊赖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修身短袖,带着黑色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在喘了几口粗气之后,那女孩带着怒意和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指着李铭烨大声喊道:
“李铭烨!”
这个女孩,林萧之前见过几次,知道她是潘廷旭的亲妹妹潘乔菲,是潘家最小的孩子。
不过,林萧很是疑惑,为什么潘乔菲会突然闯入,还指名道姓地冲着李铭烨过来了?
就在此时,几个坐在门口的助理过来拦住潘乔菲,被她一把推开。
“你满意了吧?”潘乔菲站在李铭烨面前,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怒视着他,“你亲自上门找我爷爷告状,让他用家法罚哥哥,他跪了两天祠堂跪到膝盖瘀血发紫,你满意了吧?!”
“潘乔菲!”潘老爷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这是在外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不管!”潘乔菲转头红着眼看向潘老爷子,“爷爷你不觉得很荒唐吗?他为了自己老婆的事来求你,你不帮着查清楚就算了,还真把哥哥打成那样!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够了!来人,把她带出去!”
“我就说最后一句!”潘乔菲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李铭烨,“李铭烨,你装什么好人?你和你老婆的事,凭什么把我哥哥扯进来?!还说他频频介入你的家庭?!”
“我问你,你敢不敢把原话再说一遍?”
“潘乔菲!”潘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包厢里安静的针落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铭烨和潘乔菲之间来回切换,然后又悄悄转向坐在窗边的林萧,又迅速移开。
林萧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瞬间动也动不了。
在无限的寂静中,林萧随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复试那天的面试官。
那些刻薄刁难的问题,那个让她写全职太太心得的女人...
林萧一直以为是星野的人看不起她,是她自己不配。
原来不是。
是李铭烨去找了潘老爷子。
是李铭烨让潘老爷子管教潘廷旭,李铭烨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野是谁的。
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一直若无其事的在陪林萧备考。
林萧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铭烨。
他正端着酒杯,在头顶那几盏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张侧脸像是隔着一层雾。
在看向林萧的瞬间,李铭烨保持了沉默。
那一刻,林萧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这场家宴,因为潘乔菲的意外闯入草草落幕。
原本要谈的合作彻底黄了,甚至几家原本敲定的联动项目,也被迫紧急终止。
会所宾客四散离场,临走前,李铭烨一言不发地走到林萧面前。
他脊背依旧挺直,胸口微挺,平日里张扬的气场却莫名收敛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前一伸,他只从喉咙里淡淡挤出两个字:
“回家。”
林萧没说话,手扶着椅子后背才吃力的站了起来,她无视李铭烨递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门走去,飘起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划过李铭烨的指缝。
“听话,我回家再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刚刚...都看到了。李铭烨...你...”
林萧快走到门口时,李铭烨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于是脸色一变,加快步子追上了她。
随后将林萧拦腰抱起,迅速将整个人塞进了副驾驶,锁上车门。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与欢愉,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冽的话语随着油门轰鸣声响起。
“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李铭烨用力呼出一口气,朝在副驾驶上抱着胳膊满脸冷漠的林萧扫了眼,随后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林萧不再听李铭烨的任何话,她始终紧紧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车窗外如流星般消逝的车灯。
车窗外的光点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看不清轮廓,它们越聚越多,如同一片人造星河。
林萧揉揉眼睛,这才惊觉是自己无声划过的泪,让那些原本明亮清晰的光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林萧的耳朵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头疼和呕吐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以为是今晚的情绪太重了,睡一觉就好。
李铭烨看了眼,随后担心地问道:“萧萧,你怎么了?”
“没事,你开车。”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全程沉默僵持,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到家之后,林萧已经累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摇摇晃晃走到沙发旁,踹掉鞋子躺了下去。
“萧萧?”李铭烨喊了一声,她没应。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李铭烨挺意外,他本以为林萧会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揪住他的衣领发疯。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林萧,李铭烨突然多了几分心疼,看来真是太累了。
累到连和自己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萧,你怎么样了?”
李铭烨蹲在她身侧,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你走开,我不要见你!”
见状,李铭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以为林萧是在闹脾气。
于是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萧萧,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我去洗个澡。刚刚潘乔菲扔东西时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林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十分钟后,李铭烨只裹着一条纯白色浴巾走了出来,他没来得及擦身体,那些透明的水滴顺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的沟壑,一路滑进胯部的浴巾。
见林萧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李铭烨瞬间背后一凉,察觉到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立刻蹲下,两只手握紧林萧的肩膀,摇晃几下。
“萧萧,萧萧?!”
无论李铭烨怎么大声呼叫,怎么用力摇晃,林萧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向来擅长观察人心,洞悉情绪。
可今晚,竟然如此迟钝,硬生生忽略了林萧所有的撑不住。
啧。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
等待的间隙里,李铭烨从未如此慌乱无措,他不停地拿湿毛巾擦拭林萧的滚烫的身体,替她物理降温。
医院的走廊内,李铭烨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盯着急救室外泛着红光的牌子,懊悔地蹲在地上捶打自己的胸口。
此时的他,完全是度日如年。如果林萧今晚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等到分针艰难的跨过一段距离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泛起了绿光。
李铭烨立刻站了起来,直奔出来的医生跑去。
“怎么样?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随后摘下口罩,摆摆手道:
“应激性躯体症状,暂时没事了。你是她老公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太熟悉这个诊断了。
当年在出租屋,林萧重度抑郁,数次晕倒,医生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被李铭烨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强迫自己压下满心慌乱,“我是。”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抢救的时候,只要提到你,病人情绪就极度激动,差点直接拔掉氧气管。”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我奉劝你,这几天不要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她。”
“再刺激下去,她的自主神经功能会彻底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李铭烨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走到护士站,开始办理缴费。
脑海里飞速闪过今晚的一幕幕画面。
车上林萧死死蜷缩的身子,强忍不适的倒吸凉气,默默揉红的眼睛,还有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冷漠...
原来所有的难受,崩溃,早早就摆在了李铭烨眼前。
不是林萧变得陌生。
是他一直自以为足够了解她,看透她所有情绪,实则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看,去心疼过。
李铭烨太笃定林萧性子坚韧,笃定她永远能扛住所有委屈,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留在原地。
是他的自以为是,自私算计,一步步把她逼到旧疾复发,彻底崩溃。
愧疚几乎将李铭烨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份懊悔涌上心头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李铭烨所有柔软的情绪。
是母亲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唠叨与质问,只有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冷淡声线。
“铭烨,今晚家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医院晚风寒凉,吹得人清醒又冷漠。
李铭烨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薄烟,“我知道潘乔菲蛮横不懂规矩,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潘廷旭先动了歪心思,潘家理亏在先。”
李母依旧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你不用替自己找借口辩解。”
“这次你和潘家的梁子,既然结下了,我暂时不插手,也不告诉你父亲。”
停顿半秒,李母话锋一转,“但这几天,我要见林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李铭烨紧绷的心底。
他瞳孔骤然紧缩,瞬间警惕,“妈,你见她干什么?”
“我见她做什么,你先不用管。另外,你在外面和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听到母亲主动提起周冉冉,李铭烨指尖一顿,立刻将指间夹着的烟摁在地上捻灭。
夜色沉冷,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飞速在脑中复盘一圈,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私下向李家传话,搬弄是非!
不等他理清头绪,电话那头的母亲已再度开口,
“我们李家世代名门,圈内各家都以我们为表率。你是李家嫡长子,行事必须端正,绝不能出任何出格的差错。”
这些规矩,李铭烨从小听到大,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他至今都只和周冉冉维持着表层的资助关系,含糊暧昧,从未真正越界。
他心里通透,一旦被父亲和爷爷抓住把柄,哪怕他是既定继承人,也会被顺势剥夺所有继承权,多年布局尽数作废。
“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那只不过是个我资助的学生而已,你放心,我有把握。”
“嗯,知道就好。”李母的语气依旧很缓慢,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李铭烨感到深深的压力,“我明天的机票,到了就去见林萧,你不要出面。”
明天就到。
时间仓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铭烨眉心紧蹙,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从无更改的可能。
他无力阻拦,只能另想办法。
可医生的警告反复在脑海回响,如今的他,连出现在林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提前叮嘱。
晚风刺骨,连续抽完三根烟,胸腔里依旧堵得发闷。
最终李铭烨还是折返医院,默默守在林萧的病房门外。
门缝透出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林萧的嘴白得不成样子,整张脸毫无血色,似乎就连呼吸都成了极限运动。
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刺得李铭烨心口阵阵发疼。他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可理智死死困住了他。
于是,他就这么靠着墙壁,静静守在门外,身心俱疲,直到体力彻底透支,缓缓蜷缩在走廊墙边沉沉睡去。
深夜值班的护士例行巡查,瞥见墙角熟睡的男人早已见怪不怪。
医院里彻夜陪护,就地小憩的家属不在少数,她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掠过走廊。
病房内,灯光柔和却冷清。
林萧辗转难眠,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睡。
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放轻声音安抚,“林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要是心情不好,我巡视完病房就过来陪你聊聊。”
林萧闻言,缓缓抬起黯淡无神的双眼,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有人,对吗?我感觉得到。”
护士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门外,想起医生的话,迟疑两秒才道:
“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太累了在这里歇脚,您不用害怕。”
可林萧心里通透,早已心知肚明。
她轻轻开口,“不用赶他,地上太凉,让他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睡吧。”
护士愣了愣,没想到林萧会是这个反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
想起门外的李铭烨,林萧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已经彻底看清了李铭烨的算计与自私,明明满心都是被欺骗的失望与寒凉...
可为什么,还是会为他此刻笨拙的守候,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从前每一次林萧生病,抑郁复发,彻夜难眠...李铭烨也从未缺席,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可时过境迁,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样无声的陪伴,带给林萧的感受却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的守候,是满心偏爱与踏实。
如今的守候,是算计过后的愧疚,是逼她崩溃后的弥补。
理智层层清醒,可身体的记忆,多年的习惯,却迟迟无法彻底抽离。
这份矛盾的拉扯,是那么的痛苦,比争吵更累,比陌生更心碎。
不知熬了多久,困顿终于席卷而来,林萧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封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
林萧抬手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李铭烨写的。
【萧萧。
我不出现,不打扰你生气。
我从未有意欺骗你,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
我知道你恨我。
今天晚上我母亲会过来见你。你不用慌,无论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我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萧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行字上。
林萧指尖抚过纸面,眼底一片寒凉。
李铭烨的母亲赵荷,她再熟悉不过。
那位向来面带温和笑意,待人亲和,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李家夫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她心里清楚,赵荷此番专程过来,绝不会是简单探望,多半是为了她和李铭烨的纠葛而来。
在李家,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关怀,更轮不到她这个外姓人,占半分好处。
这一整天,李铭烨果然没有再露面。
但源源不断的高端水果,盛放的鲜花外卖,从清晨一直送到傍晚六点。
馥郁的花果香气铺满整间病房,热闹鲜活,却衬得病房里的人心愈发空旷冷清。
林萧半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她此刻心里惦念的,是潘廷旭。
林萧从不怪潘廷旭,明白对方当初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默默替她兜底。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潘廷旭的聊天框,屏幕白光刺眼。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她太想问问潘廷旭的近况,想知道他跪了两天祠堂,膝盖瘀血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可话到嘴边,尽数卡在喉咙。
林萧如今知道了全部真相,也知道他为自己受了无妄责罚,可潘廷旭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情。
如果直白询问伤势,太过刻意,等于彻底挑开所有隐秘恩怨,戳破两人之间仅剩的体面。
若是装作无事,随口寒暄,又太过淡薄,根本对不起潘廷旭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苦楚。
字字斟酌,字字两难。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屏幕依旧只剩一片空白。
而就在林萧盯着屏幕继续发呆时,聊天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潘廷旭。
【发什么呢?怎么一直显示你在输入?】
林萧心头一惊,正要回复消息,门外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进出都会先敲门,她立刻判断出来人是赵荷。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将手机息屏,反扣在枕头一侧。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赵荷身着一袭纯黑旗袍,颈间戴着三层珍珠项链,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一支质地温润的檀木簪点缀其间,款式简约,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妈。”
林萧脱口而出,正要起身下来,却被赵荷摇头阻止。
“你病了,无需再遵循那些繁琐的礼节,好好躺着休息。”
闻言,林萧背靠在床头上,两只苍白的手交织在一起,放在腹前的被子上。
赵荷坐在她对面的空床上,瞥了眼满屋子的高档鲜花和水果,又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淡淡道:
“出院了我带你去做头发护理。”
倏然,林萧看了眼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只有几根分叉的。如此细致的观察,让她不免有些不自在。
“好,谢谢妈。”
林萧一直回答的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说出最少的字,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豪门家族里,有时只需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惹上祸端。
她明白,赵荷此次前来绝不是看望自己这么简单,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林萧在看到赵荷从包里取出的礼物时明白了。
是一条雕刻着抱子图的翡翠项链。
赵荷拿着项链,在林萧面前展示了一番,随后解释道:
“前些日子去了潮汕,听说那里有个送子娘娘很灵验,想着你和铭烨结婚三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所以特地去求了这个。”
说完,赵荷就将翡翠项链放在了林萧掌心。
冰凉的翡翠躺在林萧掌心,让她一激灵,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
在刚结婚那会,林萧确实想和李铭烨要个孩子,但当时的李铭烨总是以事业为由不断拒绝。
久而久之,林萧也不再提这件事。
如今,林萧只觉得庆幸,还好当初没和李铭烨要个孩子,要不然现在的自己为了孩子,肯定不会抽身。
即便心里在这样想,表面上林萧还是收下了那条项链,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赵荷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拍了两下,笑着闲聊起来。
“前阵子王家夫人与我同行,她总念叨家里的儿媳,说那孩子性子不安分,总爱在外抛头露面,最后惹出了流言蜚语。原本只是小事,花钱便能压下,可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王家在圈子里颜面尽失,不少合作商也顺势抽身离去。”
林萧心里了然,这看似家常的八卦,才是对方此行真正的用意。
她故作懵懂,顺着话头问道:“王家损失不小,那...他们后续打算如何处理?”
“旁人的事,我们不必费心。”赵荷眼神淡淡扫过她,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只是那位儿媳,坏了家族规矩,王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句句敲打,字字施压,林萧心底又闷又堵,翻涌着几分怒意。
回想当初,她终究是被对李铭烨的爱意迷了眼,一脚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萧淡淡附和,随即微微转动脖颈,又伸出手揉了揉肩膀,“我这身体总反反复复出问题,真是一直辛苦铭烨照顾了。”
“无妨。”赵荷话锋一转,意图委婉却清晰,“过几日我让私人医生过来为你调理身体,把底子养扎实了,往后日子也能安稳圆满。”
林萧心中万般抗拒,可眼下她身处在弱势之中,根本没有直言反驳的资本。
她压下所有情绪,应声作答,“好,多谢妈费心。”
“你本就是李家的儿媳,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赵荷笑意温婉,“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个家里,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
林萧并未将这番许诺放在心上,只是配合着弯了弯唇角。
“我明白,会好好听话的。”
见她态度顺从,赵荷不再多言,起身将一张精致的购物卡放在床头柜上。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这点心意,你拿去添置些东西。”
【嘟嘟......】
而就在赵荷步子刚迈出两步时,躺在林萧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荷立刻转过身,面色沉了下来,“这么晚了,是谁打电话?接起来,我听听。”
林萧浑身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屏幕上,认出那是潘廷旭的号码。
她清楚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复才会打来,可在赵荷的注视下,接与不接,皆是两难。
她不敢迟疑,短短两秒的思索后,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病中的嗓音带着沙哑,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说了不需要,别再反复拨打了。”
话音落下,林萧掩唇轻咳几声,顺势挂断了电话。
倏然,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隐隐发热,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抬眼看向神色诧异的赵荷。
“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是卖保险的推销电话,一直问我买不买保险,我...感觉很烦。”
“这种人不必理会,别气坏了身子。”赵荷看了她片刻,叮嘱一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掉外界的视线,林萧才彻底卸下紧绷的姿态,像是脊椎被抽走般瘫在了床上。
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眩晕感渐渐褪去,林萧才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给潘廷旭。
【刚刚遇到特殊情况,抱歉。】
潘廷旭消息几乎是秒回,【理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工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骗你。】
看到这行字,林萧鼻尖一酸,心头满是酸涩。
她清楚潘廷旭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护住她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可最后,承受责罚的却是潘廷旭。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你的膝盖,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关心。】
和潘廷旭简单聊了几句,林萧握着手机,发了句【早点休息】。
之后,她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该再发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鲜花和水果的香气浓得有些闷。
林萧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萧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弟弟林星星正踮着脚尖往她床头柜上摆东西。
一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茎叶修剪得不太整齐,但每一朵都朝着她的方向开得正盛。
“姐,你醒了?”林星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用兼职攒的钱买的,跟姐夫那些比不了,你别嫌弃。”
林萧看着那束向日葵,久久没有说话。
李铭烨送来的那些进口鲜花用精致的玻璃纸包着,每一朵都开得那么娇艳,但她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而这束用旧报纸裹着的向日葵,茎叶歪歪扭扭,花瓣边缘还有被挤压的痕迹,却让她觉得整个病房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颜色。
“不嫌弃。”林萧把花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最中间的位置,“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林星星听了,瞬间装作不在意地别过头,咳嗽两声后才道:
“姐你别煽情了,妈那边我都照顾得好好的,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家里。”
林萧看着他,发现他瘦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往返医院和学校,又要照顾母亲又要顾着兼职,身体吃不消。
但林星星什么都没说,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沉默地扛着。
这一点,他们姐弟很像。
林星星没待太久,他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
“姐,我走了。晚上我还要做兼职,不来看你了。”
他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陈思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先扫了一圈满屋子的鲜花,然后目光落在床头那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林萧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他摆手拦住。
“我问了好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这儿。”陈思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搞的,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小毛病,很快就出院了。”林萧轻轻带过,没提具体原因。
陈思哲没有追问。
“上次跟你提的FW那边,现在有个情况。”陈思哲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营销项目,对方是一家老牌国货美妆品牌,想用新品打开年轻市场。之前FW内部出过三版方案,全被客户毙了,现在没人敢接。”
林萧听到“老牌国货美妆”这几个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她大学时做过深度研究的方向,当年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国货美妆的品牌年轻化策略。
“我跟FW的负责人打了个赌。”陈思哲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说我认识一个人,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如果能做成,你直接入职FW营销部,不用再走常规流程。”
林萧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想接,但从陈老师的语气里她听得出来这个项目有多难。
三版方案都被毙了,FW内部没人敢碰,这根本不是常规面试能比的挑战。
可正因为难,这个机会才更珍贵。
不是别人安排好的,是需要她自己拿下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思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之外,再无其他。
林萧忽然想起大学时站在答辩台上,台下坐着的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还没毕业,还没把自己弄丢。
“我接。”
陈思哲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赵荷的脸。
赵荷说那些不听话的儿媳王家不会放过,赵荷说她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前提是安分守己。
林萧知道接下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她当然害怕。
但她更怕的是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也找不到下一个。
“相关资料我让人发到你邮箱,你先看看,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陈思哲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萧,你大学时候做的那篇论文,我现在还留着。是那篇论文让我敢打这个赌。”
他走了之后,病房安静下来。
林萧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向日葵上,又移到满屋子精致昂贵的鲜花上。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思考之后,林萧拿起手机,给陈思哲发了条消息。
【陈老师,资料我今晚开始看。】
门外,李铭烨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陈思哲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就站在这里了,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一个营销项目,FW集团,陈老师打的赌。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最后拼出一个结论:林萧还是想出去工作。
李铭烨可以接受林萧出去工作,但他必须知道林萧在哪家公司,做什么项目,跟什么人接触。
FW集团的方向不是星野,不是潘廷旭的地盘,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李铭烨不会让林萧再脱离自己的视线。
倏然,李铭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林萧,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虽然知道林萧在给谁发消息,但李铭烨记住了刚才那个陈老师的名字。
他转身离开。
晚上,李家。
李铭烨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九点。
客厅灯亮着,赵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妈?你怎么还在等我。”
赵荷合上相册,抬起头看李铭烨。
“今天去医院看她了。”赵荷开门见山,“身体底子确实不太好。我让人安排了我的私人医生,过几天去给她调理。”
李铭烨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铭烨,你们结婚三年了。以前你说事业为重,我由着你。但今天我看她那个样子,再拖下去,对我们李家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妈。”李铭烨皱了一下眉。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离婚。”赵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们该有个孩子了。”
李铭烨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现在不合适。她刚住院,身体还没恢复。况且我公司那边最近也忙...”
“身体可以调养,忙是永远的借口。”赵荷打断他,“你和那个被资助的女学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追问。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父亲年纪大了,你爷爷那边对你关注着呢。一个没有继承人的长子,随时可以被换掉。”
李铭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
娶一位好妻子,接管公司,维持家族体面,这些都是他身不由己的责任。
但唯独孩子,李铭烨确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林萧不是能用孩子绑住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想要的是一个孩子,还是只是需要一个筹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
赵荷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又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膝上的旧相册。
“那就好。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
李铭烨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娶林萧,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无比。
“你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娶的人能不能撑起这个位置。”
李铭烨没有再说话,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平时林萧睡的那会边上。
李铭烨站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走向书房。
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几天前的页数。
他坐下,拿起笔,眼睛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着白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几分钟后,李铭烨放下笔,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去查一下FW集团近期有什么营销项目,要详细的。】
发完之后,李铭烨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河。
李铭烨心想,他是可以让林萧出去闯一闯。
但,必须要在他李铭烨能看得到的地方,这一切,也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几日,李铭烨总是在病房外小心翼翼地试探。
从刚开始的不进去,只在背后送花送礼物,到现在的在门口故意徘徊一会让林萧看到。
也许是林萧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可怜,又或许是不再想与他计较,所以在住院的最后一天时,林萧主动朝着门外轻声说道:
“一直站在门外做什么?”
话音刚落,李铭烨立刻推门走入,停在病床前。
那双如黑锆石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我刚到,特意来接你出院。这几天在医院,住得还习惯吗?”
林萧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头望向地面洒落的阳光,藏在被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就那样,我已经没事了。医院里太冷了,我不喜欢,现在就走吧。”
李铭烨微微点头,心中已经知晓,现在的林萧,并没有再去追究之前那件事的意思。
要不然,今天他不会和林萧说上一句话。
“好,你先收拾下东西,我去办理出院手续。这几天你待都待在医院,无聊得很,所以我下午专门请了假,带你出去转转。”
“嗯。”
李铭烨转身出去的瞬间,林萧缓缓抬头,目光拉得又长又远,似乎是要连门外也看穿一样。
她不是真的放下了,只是冷静思考过后明白,眼下的局面里,追究对错毫无意义。
到头来,李铭烨总能找出各样理由搪塞,争执不过是徒增内耗。
回到家中,赵荷已然离开,唯独留下了她安排的私人医生上官莉。
“李总,夫人,下午好,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林萧面露疑惑,李铭烨连忙解释:“你身子底子弱,这是母亲特意为你请来的私人医生,专门帮你调理身体。”
“她要住在这里吗?”林萧问道。
李铭烨接过她手中的包放到一旁,略带几分讶异道:
“当然不会,那多不方便。她只是每天过来几个小时,看看你的身体而已。”
倏然,上官莉也立马看着林萧说:
“夫人放心,我只负责调理您的身体,绝不会干扰您的正常生活!”
林萧心里一清二楚,这人哪里是医生?分明是赵荷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上报。
她不信李铭烨看不破其中门道。
既然两人都在刻意装傻,林萧若是当众拆穿,反倒显得咄咄逼人。
于是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说自己身体疲惫,转身走进卧室。
客厅内,上官莉将一沓厚厚的体检资料摊在李铭烨面前。
“李总,这是从医院调取的夫人体检报告。她目前主要有两大问题:长期精神压抑,伴随低血糖,整体体质偏弱。接下来我会搭配药物,再辅以基础体能训练帮她调养。”
李铭烨扫了一眼满页文字,并未细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强迫她做任何抵触的事。”
闻言,上官莉立马笑着收好资料,语气坚定道:
“李总您放心,一切都将以夫人的感受为主,另外,我现在要进卧室,详细看看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
李铭烨点头同意。
此时的林萧正站在卧室窗户前,盯着楼下树上的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立刻回头,“进来吧。”
林萧看着笑着走进来的上官莉,估摸这女人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上官莉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身侧,目光也望向窗外。
“夫人容貌出众,气质更是难得。”
这类虚浮的客套话让林萧浑身不适,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应,“谢谢,你也年轻有为。”
上官莉顺势往前半步,看着窗外的麻雀说道:
“这群鸟儿整日叽叽喳喳,实在吵闹!怕是影响您休息,我稍后和物业沟通处理干净。”
本就对她心存戒备的林萧,此时更是多了几分恼火与反感。
林萧蹙起眉,猛地关上窗户,语气冷了下来。
“有话直说,要是没有,就请先离开!”
“哎,等等夫人。”上官莉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难听的话,她以为是林萧不耐烦了,于是立马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您和李总早日孕育子嗣。”
林萧盯着她,心想果然是这样。
但是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李铭烨,都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尤其是她自己。
她已经有了要抽身离开的念头,决不能被孩子绊住。
“夫人,从今天开始我会全面介入您的作息和饮食,还有日常调理,还希望您能够配合我,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一字一句,都让林萧倍感窒息,这种被人全方位监视,安排人生的滋味,她早已受够。
“所以往后,我的一切都要按照你的安排来?”
“只针对您的身体调理,李总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上官莉摆了摆手,“我先帮您自然备孕,要是三个月后依旧没有动静,就需要安排试管手术了。”
林萧指尖瞬间收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连日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至心头。
“你是医生,难道你不知道试管婴儿对女性身体的伤害有多大?激素刺激,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子宫内膜损伤...这些并发症你难道没学过?”
上官莉嘴巴半张,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拿着资料的手悬在半空,“我很清楚,所以才让您好好配合我,自然受孕,就不需要受那些痛苦了。”
“另外,李总的一切生活照常。就算到时候您的身体没有问题,也得进行试管,毕竟...夫人,其中的原因就不需要我多说了,您应该懂。”
林萧的病本来就不稳定,这几天在医院吃了药,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如今被上官莉的一番话又气得差点无法呼吸。
几秒后,林萧就感觉到了无法控制的头晕,她扶着墙蹲在了地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低血糖吧,我这就去为您取些葡萄糖过来。”
“走开,走开啊!我不要见到你!”
“夫人?”
上官莉快步走出来时,李铭烨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