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说明你们有缘
节目直播结束后，厨房区域开始收拾。
宋尔尔本来想溜，却被工作人员叫住。
“尔尔老师，导演请您去一下采访间，补录几个单采问题。”
宋尔尔警惕：“补录？”
工作人员点头：“很快。”
她走到采访间，刚坐下，摄像机红灯亮起。
导演助理问：“今天和前任搭档做饭，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
宋尔尔坐在椅子上，沉默两秒。
“想起了。”
助理眼睛亮了：“是什么？”
宋尔尔：“以前我也不爱吃轻食。”
助理：“……”
宋尔尔：“现在也不爱。”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那你觉得和顾南舟还有可能缓和关系吗？”
宋尔尔看向镜头。
“有。”
助理精神一振。
宋尔尔：“他还钱那天，我们的债务关系就能缓和。”
助理：“……”
采访间外，刘导听完这句，慢慢捂住脸。
副导演小声问：“导演，这段能播吗？”
刘导沉默片刻。
“播。”
副导演：“真播？”
刘导看着实时热度，叹了口气。
“观众爱看。”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宋尔尔不是不配合节目。
她只是配合得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每一次都能把节目组原本想要的狗血，硬生生拧成笑点。
这谁顶得住？
采访结束，宋尔尔走出来。
走廊尽头，陆执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袋。
宋尔尔停住。
“陆老师。”
陆执看向她。
宋尔尔：“你不会又路过吧？”
陆执：“不是。”
宋尔尔：“那是什么？”
陆执把纸袋递给她。
“晚餐。”
宋尔尔低头看。
里面是一个饭团，还有一盒热汤。
她沉默两秒。
“节目组不是不让换吗？”
陆执：“没换。”
宋尔尔：“那这是？”
陆执：“我自己的。”
宋尔尔看他。
陆执：“不算奖励，不破坏规则。”
宋尔尔一时没说话。
陆执补充：“轻食也可以吃，这个垫一下。”
宋尔尔看着纸袋，心口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熟悉的样子。
“陆老师，你这样下去，绩效会很高。”
陆执：“能转正吗？”
宋尔尔抬头看他。
走廊灯光很安静。
他的表情也很安静。
宋尔尔握着纸袋，慢慢说：“看试用期表现。”
陆执点头。
“好。”
不远处，工作人员抱着资料路过，听见这句，脚步差点拐进墙里。
他觉得这个节目迟早要改名。
不叫《心动不设防》。
叫《宋尔尔聘饭搭子》。
第二天下午五点，别墅厨房外架满了摄像机。
宋尔尔站在客厅，看着工作人员一趟趟往厨房搬食材。
土豆。
排骨。
青菜。
虾。
鸡蛋。
还有一条鱼。
鱼又来了。
宋尔尔和那条鱼对视三秒，转头问工作人员：“它是昨天那条的亲戚吗？”
工作人员愣住：“啊？”
旁边周闻野听见，认真看了眼鱼：“它看起来确实不太想上班。”
姜眠小声说：“鱼应该都不想吧。”
宋尔尔点头：“所以不要轻易评价一个人摆烂，可能他只是被迫上桌。”
工作人员：“……”
弹幕刚开播，满屏都是哈哈哈。
【鱼：我只是来演个尸体。】
【宋尔尔和鱼的精神状态再次同步。】
【又全员做饭？我已经开始替厨房担心了。】
【陆执呢？陆执快来救场。】
主持人拿着任务卡出来。
“各位老师，今天晚上的任务是全员合作完成一桌晚餐。节目组会根据分工、菜品完成度和嘉宾互动进行综合评分。”
宋尔尔举手。
主持人现在已经学会提前吸气。
“尔尔请说。”
“综合评分有奖励吗？”
主持人：“有。”
宋尔尔眼神立刻亮了：“什么奖励？”
主持人：“获胜嘉宾可以获得今晚心动短信的匿名提问权。”
宋尔尔沉默。
主持人：“有什么问题吗？”
宋尔尔：“听起来像上班加班后，老板奖励你一次提意见的机会。”
周闻野点头：“确实不太实在。”
主持人：“……”
刘导在耳机里低声：“加奖励，加奖励。”
主持人硬着头皮补充：“另外，获胜嘉宾还能获得明天早餐优先选择权。”
宋尔尔立刻放下手。
“可以开始了。”
主持人：“……”
弹幕：
【哈哈哈哈早餐选择权才是硬通货。】
【宋尔尔：匿名提问没兴趣，早饭可以。】
【节目组终于掌握她的开关了。】
这次不是两两分组，而是全员分工。
主持人宣布：“大家可以自由认领岗位。主厨两名，备菜两名，摆盘一名，记录一名。”
宋尔尔立刻后退一步。
“我适合记录。”
顾南舟看她：“你不做菜？”
宋尔尔看他：“昨天事实证明，我做菜可以，但和你搭档容易产生风险。”
顾南舟脸色一僵。
陆执走到食材台前，挽起袖子：“我主厨。”
林栀笑着说：“我可以做甜品，也能帮忙备菜。”
周闻野：“我切菜。”
姜眠犹豫了一下：“我洗菜吧。”
主持人看向宋尔尔：“那尔尔负责记录？”
宋尔尔：“对。”
主持人：“记录什么？”
宋尔尔：“记录节目组这次到底想怎么为难我们。”
主持人：“……”
陆执看向她：“也可以记录菜单。”
宋尔尔：“菜单属于客观事实，节目组为难属于核心数据。”
陆执：“都记。”
宋尔尔点头：“陆老师，工作思路清晰。”
最终分工定下来。
陆执主厨，林栀副厨，周闻野切菜，姜眠洗菜，顾南舟处理鱼，宋尔尔记录兼现场协调。
顾南舟听到自己处理鱼时，皱眉：“我？”
宋尔尔：“你刚才一直盯着它，说明你们有缘。”
顾南舟：“我不会处理鱼。”
宋尔尔看向主持人：“那他能换岗吗？”
主持人刚想说不能，刘导耳机里吼：“别换！顾南舟处理鱼有看点！”
主持人微笑：“任务一旦确定，不能更换。”
宋尔尔叹气，看向那条鱼。
“听见没，节目组也不放过你。”
弹幕笑疯。
【鱼：我到底得罪谁了？】
【顾南舟处理鱼，宋尔尔记录事故。】
【这厨房局要炸。】
厨房里正式开始忙起来。
姜眠负责洗青菜。
她动作慢，但很认真，一片一片冲干净。
周闻野拿着刀，对着土豆严肃得像在打决赛。
宋尔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节目组给的白板笔。
她在任务板上写下第一行：
今日目标：活着吃饭。
陆执经过时看了一眼，停住。
“目标低了点。”
宋尔尔：“你想写什么？”
陆执：“吃饱。”
宋尔尔点头，在后面补上：
活着吃饭，并尽量吃饱。
周闻野抬头：“挺实际。”
姜眠笑了一下。
林栀看着任务板，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南舟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鱼，脸色不太好。
鱼滑。
他手也滑。
他刚想把鱼放到砧板上，鱼尾一甩，水溅了他一袖子。
宋尔尔立刻在任务板上写：
事故一：鱼拒绝配合顾老师工作。
顾南舟：“宋尔尔。”
宋尔尔：“我在。”
顾南舟：“你不用什么都记。”
宋尔尔：“我是记录员，要尊重岗位职责。”
顾南舟：“……”
陆执从旁边递过一块厨房纸。
不是给顾南舟。
是给宋尔尔。
“擦一下，刚才溅到你手了。”
宋尔尔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水。
她接过纸：“陆老师，你现在是主厨兼后勤？”
陆执：“顺手。”
宋尔尔：“顺手得很精准。”
陆执没接，只转身去处理排骨。
弹幕：
【他真的第一时间看见她手上有水。】
【顾南舟被鱼甩，陆执给宋尔尔递纸。】
【这对比别太明显。】
【顾南舟：我也是受害者。鱼：我不认。】
林栀在一旁准备甜品。
她做的是焦糖布丁。
动作干净，步骤熟练。
宋尔尔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你经常做？”
林栀微微一顿，笑了笑：“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公司说女艺人会做甜品比较有温柔感。”
宋尔尔点头：“公司还挺会包装。”
林栀手上动作慢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宋尔尔会嘲讽她。
可宋尔尔只是继续说：“不过你做得确实不错，别把会做甜品算成公司功劳。”
林栀愣住。
宋尔尔已经转身走了。
林栀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宋尔尔说话难听的时候，确实很难听。
但她不是逮谁都刺。
她像一把刀。
刀刃朝外。
很少误伤真正没有恶意的人。
姜眠那边洗完菜，端着篮子走过来。
结果脚下被地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小心。”
周闻野离得最近，赶紧伸手扶住她手里的菜篮。
菜没洒。
姜眠人也稳住了。
她脸一下红了：“谢谢。”
周闻野看了一眼地垫：“这个位置不合理。”
宋尔尔立刻在任务板上写：
事故二：地垫疑似节目组卧底。
主持人站在旁边，忍不住说：“尔尔，这个应该不算事故。”
宋尔尔：“怎么不算？如果姜眠摔了，这就是工伤认定现场。”
主持人：“……”
弹幕：
【她真的一直在注意别人有没有受伤。】
【宋尔尔嘴上玩梗，实际上很护人。】
【地垫卧底哈哈哈哈。】
【周闻野和姜眠也有点可爱。】
厨房最忙的时候，顾南舟终于把鱼处理完了。
但处理得很艰难。
鱼皮破了。
形状也不完整。
他把鱼端过去，语气不太好：“这样可以了吧？”
陆执看了一眼。
没评价。
宋尔尔走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两秒。
顾南舟冷着脸：“你又想说什么？”
宋尔尔：“我在想怎么说委婉点。”
顾南舟：“那就别说。”
宋尔尔点头：“行。”
她转身在任务板上写：
事故三：鱼经历了一段不太体面的过去。
顾南舟：“……”
周闻野看着任务板，认真问：“这个一会儿要交给节目组吗？”
宋尔尔：“当然。”
周闻野：“那我能补充吗？”
宋尔尔：“可以。”
周闻野拿过笔，在下面写：
事故四：我差点把盐当糖。
林栀立刻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
周闻野：“刚才。”
林栀：“你为什么不说？”
周闻野：“已经纠正了。”
宋尔尔看着那行字，点头：“很好，主动披露风险，有团队意识。”
陆执端着处理好的排骨过来，看了任务板一眼。
“我也写？”
宋尔尔把笔递给他：“主厨请。”
陆执在下面写：
事故五：记录员午饭没吃饱，影响判断。
宋尔尔：“？”
她看向陆执。
“陆老师，这是事故吗？”
陆执：“是隐患。”
宋尔尔：“你这是夹带私货。”
陆执：“合理提醒。”
宋尔尔：“删掉。”
陆执：“不删。”
宋尔尔眯眼看他：“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陆执：“试用期表现。”
宋尔尔：“试用期员工不能顶撞领导。”
陆执：“领导要吃饭。”
宋尔尔：“……”
弹幕已经笑到刷屏。
【哈哈哈哈事故五才是重点！】
【陆执：她没吃饱，是全厨房最大隐患。】
【宋尔尔被反制了。】
【试用期员工申请转正！】
最后一桌菜终于完成。
糖醋排骨，清蒸鱼，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林栀的焦糖布丁。
菜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南舟坐下，看着那道清蒸鱼，脸上还带着一点被鱼伤过的沉重。
宋尔尔把任务板放在餐桌旁。
主持人原本只想拍菜。
结果镜头扫到任务板，弹幕瞬间疯了。
【今日目标：活着吃饭，并尽量吃饱。】
【鱼经历了一段不太体面的过去哈哈哈哈。】
【地垫疑似节目组卧底。】
【这任务板能不能周边售卖？】
主持人也看笑了。
“尔尔，这就是你今天的记录？”
宋尔尔：“对，真实、客观、完整。”
陆执补充：“重点突出。”
宋尔尔看他：“陆老师，你别给我捧得太明显。”
陆执：“我控制。”
顾南舟突然开口：“其实做饭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多花样。”
餐桌安静了一瞬。
宋尔尔看他：“你指什么？”
顾南舟：“大家安安静静把饭做好，也挺好。”
宋尔尔点头：“确实。”
顾南舟没想到她会认同。
宋尔尔继续：“但你安静处理鱼的时候，鱼也没有变好。”
顾南舟：“……”
周闻野低头扒饭。
姜眠用勺子挡住嘴。
林栀这次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弹幕：
【哈哈哈哈鱼：怎么又是我。】
【顾南舟你别招她啊。】
【宋尔尔不是攻击人，她是精准反弹。】
吃饭环节开始。
陆执做的糖醋排骨最受欢迎。
宋尔尔夹了一块，吃完后停了两秒。
陆执看她：“怎么样？”
宋尔尔：“陆老师。”
“嗯。”
“你这个手艺，建议开连锁。”
陆执：“你投资？”
宋尔尔：“我没钱。”
陆执：“那你试吃。”
宋尔尔认真点头：“这个岗位我可以长期胜任。”
陆执：“录用。”
宋尔尔：“工资呢？”
陆执：“包吃。”
宋尔尔：“可以谈。”
弹幕：
【哈哈哈哈包吃就能谈。】
【陆执已经完全掌握宋尔尔的逻辑。】
姜眠小口吃着青菜，忽然说：“今天这样一起做饭，好像还挺好的。”
周闻野点头：“比昨天比赛轻松。”
宋尔尔看他：“你昨天差点把盐当糖，今天也差点。”
周闻野：“但今天主动交代了。”
宋尔尔：“有进步。”
林栀看向任务板，轻声说：“其实记录下来也挺好，看起来就没那么紧张了。”
宋尔尔喝了口水：“人紧张的时候，最需要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出错的。”
林栀动作一顿。
姜眠也抬头看她。
宋尔尔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夹排骨。
陆执看着她，眼神很静。
她总是这样。
前一秒还在说鱼不体面，下一秒就能随口讲出很清醒的话。
主持人抓住机会：“尔尔觉得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宋尔尔想了想。
“最大的收获是，陆老师做饭确实可以。”
陆执看她。
主持人笑：“除了陆老师做饭呢？”
宋尔尔：“节目组这次没有让我们饿死。”
主持人：“……”
宋尔尔：“进步很大。”
弹幕：
【哈哈哈哈节目组被表扬了。】
【宋尔尔式夸奖：没饿死。】
【但她刚才那句话真的好暖。】
【人紧张的时候，最需要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出错的。谁懂啊啊啊！】
晚餐任务结束时，节目组公布观众实时投票。
最高票不是陆执的糖醋排骨。
也不是林栀的焦糖布丁。
而是宋尔尔的任务记录板。
主持人看着结果，表情复杂：“今晚观众投票最高的是——宋尔尔的厨房事故记录。”
宋尔尔一愣：“这也算菜？”
主持人：“观众觉得它是今晚最有记忆点的内容。”
宋尔尔沉默两秒：“那我这个记录员算获胜吗？”
主持人看向导演棚。
刘导咬牙：“算！”
主持人笑道：“算！所以尔尔获得匿名提问权和明天早餐优先选择权。”
宋尔尔满意了：“明早依旧中式。”
她看向陆执，陆执恰巧也对上她的眼神。
顾南舟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脸色越来越沉。
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都会被她挡回来，两个人甚至不能正常交流。
但是和陆执……
这种差别让他烦躁。
晚饭后，嘉宾们各自散开。
宋尔尔拿着任务板，准备交给工作人员。
陆执从旁边走过来。
“这个可以留着吗？”
宋尔尔：“你要？”
陆执：“嗯。”
宋尔尔看他：“陆老师，你收藏事故？”
陆执：“收藏第一次团队记录。”
宋尔尔眨了下眼。
“你这个说法还挺官方。”
陆执：“那换一个。”
宋尔尔：“换什么？”
陆执看着她，语气平稳。
“收藏你写的东西。”
宋尔尔手里的任务板差点没拿稳。
她看他两秒，把板子往他怀里一塞。
“拿走。”
陆执接住。
不远处，摄像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弹幕已经疯了。
【收藏你写的东西！！！】
【陆执你现在直球得我害怕。】
【宋尔尔跑了哈哈哈哈。】
宋尔尔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刚到房间，手机就震了。
钱姐又来了。
【你今天表现还行，继续保持和陆执的热度。】
宋尔尔看着这句话，眉头慢慢皱起来。
上午还让她离陆执远一点。
晚上又让她保持热度。
公司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但是别太过，重点还是顾南舟那边。】
宋尔尔冷笑一声。
她回复。
【你们到底想让我离谁近？】
钱姐：【这是工作安排，你别问那么多。】
宋尔尔：【那麻烦安排清楚。】
钱姐：【宋尔尔，你别忘了合同还在公司手里。】
宋尔尔看着这句话，眼神慢慢冷下来。
合同。
又是合同。
他们总以为这两个字能压住她。
以前确实能。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退出聊天框，点开备忘录。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
记录着顾南舟欠她的钱，公司拖欠她的通告费，还有这些年被强行扣掉的各种费用。
她不是突然变疯的。
她只是终于开始算账了。
而算账这种事。
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宋尔尔这一晚睡得不算好。
不是因为顾南舟。
也不是因为热搜。
是因为她梦见自己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得能砸死人的合同。
钱姐坐在对面，笑着对她说：“尔尔，公司都是为你好。”
下一秒，合同自己翻开。
每一页都写着两个字。
扣钱。
第二天宋尔尔醒来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
她坐在床上缓了两秒，打开手机，页面还停在欠款上。
宋尔尔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不爱看。
看了就烦。
也不是不会算，只是算完更清楚自己到底被糊弄了多少年。
人有时候不是不知道自己吃亏。
是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吃亏。
承认之后，就必须做点什么。
而做点什么，往往比继续忍着更难。
宋尔尔关掉手机，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淡淡的青色。
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
“行。”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少骂两句，保护嗓子。”
宋尔尔下楼，客厅里已经有人。
陆执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节目组送来的早餐。
中式。
包子，小米粥，豆浆，茶叶蛋。
陆执抬头：“早。”
宋尔尔走过去，坐下。
“陆老师早。”
“嗯。”
陆执把茶叶蛋推到她面前。
宋尔尔拿起茶叶蛋开剥。
陆执：“早餐还满意吗？”
宋尔尔：“暂时满意。”
陆执看了她一眼：“没睡好？”
宋尔尔剥蛋的动作一顿。
“你的观察力今天可以请假吗？”
陆执：“请不了。”
宋尔尔：“那你能不能假装没看出来？”
陆执：“可以。”
他停了一秒，重新开口：“你今天气色不错。”
宋尔尔看他。
陆执神色平静。
宋尔尔慢慢点头：“假装得很敷衍。”
陆执：“经验不足。”
宋尔尔：“多练。”
陆执：“好。”
弹幕一开，就撞上这一幕。
【你今天气色不错，这是什么笨拙安慰。】
【宋尔尔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陆执现在连她睡没睡好都看得出来。】
姜眠下楼时，宋尔尔已经把茶叶蛋吃了一半。
她小声打招呼：“尔尔姐早，陆老师早。”
宋尔尔：“早。”
姜眠坐下，拿了一个包子，犹豫着问：“尔尔姐，你今天会用匿名提问权吗？”
宋尔尔抬头：“会。”
姜眠：“你想问什么？”
宋尔尔：“还没想好。”
周闻野正好下来，听见这句，直接说：“问节目组下次预算能不能涨。”
宋尔尔看向他。
“周老师。”
周闻野：“嗯？”
“你进步很大。”
周闻野坐下：“跟你学的。”
林栀和顾南舟先后下楼。
林栀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顾南舟坐下后，视线先落在宋尔尔身上，又看向陆执。
他没说话，但脸色不算好。
宋尔尔装没看见。
她今天早上决定保护嗓子，不主动骂人。
当然，如果有人非要把脸伸过来，那就另说。
主持人很快出现。
“各位老师早上好，昨晚全员厨房任务中，尔尔凭借事故记录板获得了今天的匿名提问权。今天上午，我们会开启一个特别环节——匿名问答。”
宋尔尔放下豆浆。
“这个匿名，是我匿名问别人，还是别人匿名问我？”
主持人：“获胜嘉宾可以向任意一位嘉宾提出一个匿名问题，其他嘉宾也会随机抽取匿名问题进行回答。”
宋尔尔：“所以也不是很匿名。”
主持人：“……”
宋尔尔：“毕竟全别墅都知道是我获胜。”
主持人硬撑：“主要是增加趣味性。”
宋尔尔点头：“明白，匿名但不完全匿名。”
弹幕：
【哈哈哈哈匿名但不完全匿名。】
【主持人每天都在被宋尔尔重新定义规则。】
【今天感觉要搞事。】
【顾南舟坐直了，他是不是怕了。】
工作人员拿来一只透明箱子。
里面放着节目组准备的问题卡。
同时，宋尔尔也拿到一张空白卡片。
主持人说：“尔尔可以先写下自己的匿名问题，并选择想要提问的对象。”
镜头推近。
但为了悬念，没有拍到卡片内容。
宋尔尔握着笔，停了几秒。
她本来想问节目组预算能不能涨。
也想问顾南舟什么时候还钱。
但这两个问题，一个节目组不会真答，一个顾南舟会继续卖惨。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如果过去做错一件事，是道歉重要，还是弥补重要？】
写完，她折好卡片，交给工作人员。
主持人问：“尔尔选择提问对象是？”
宋尔尔看了一眼顾南舟。
顾南舟也看着她。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紧绷。
宋尔尔收回视线。
“林栀。”
林栀明显愣了一下。
顾南舟也愣住。
主持人没想到她会选林栀。
“尔尔确定吗？”
宋尔尔：“确定。”
林栀接过卡片，打开，看完之后安静了几秒。
主持人问：“林栀，可以读一下问题吗？”
林栀轻声读出来：“如果过去做错一件事，是道歉重要，还是弥补重要？”
客厅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没有指名道姓。
但谁都知道，它和谁有关。
林栀抬头，看了宋尔尔一眼。
宋尔尔表情很平静，像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林栀握着卡片，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弥补更重要。”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道歉是说给别人听的，弥补是做给对方看的。如果只是道歉，却不改变，也不承担后果，那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顾南舟的脸色微微变了。
弹幕一下刷满。
【林栀这回答可以。】
【她是不是在点顾南舟？】
【道歉是说给别人听，弥补是做给对方看。】
【宋尔尔问林栀，是想让第三方说出来吧。】
主持人捕捉到气氛，立刻追问：“那林栀觉得，如果对方不接受道歉，是不是也可以理解？”
林栀点头。
“可以，原谅不是义务。”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更安静了。
宋尔尔看了林栀一眼。
林栀也看向她。
两人没有说话。
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好像在这一刻松动了一点。
宋尔尔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回答不错。”
林栀笑了笑：“谢谢尔尔姐。”
顾南舟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
他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来。
这问题看似问林栀，实际上每一句都在绕着他。
更难受的是，答案不是宋尔尔说的。
是林栀说的。
他连反驳都显得小气。
主持人赶紧进入下一轮。
“接下来由节目组随机抽取直播间观众的匿名问题。第一题，请问，你参加恋综有没有带着任务？”
这个问题一出，宋尔尔挑了下眉。
好家伙。
主持人抽到的回答对象是顾南舟。
顾南舟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开口：“我觉得每个人来节目都会有一些期待，我的任务可能就是更真实地面对自己，也更真实地面对过去。”
宋尔尔低头剥第二个茶叶蛋。
她没有说话。
保护嗓子。
周闻野听完，低声问姜眠：“他说任务了吗？”
姜眠小声：“好像没说。”
宋尔尔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顾南舟看向她。
“你笑什么？”
宋尔尔抬头，表情无辜：“我想起高兴的事。”
顾南舟：“什么高兴的事？”
宋尔尔：“这个鸡蛋剥得很完整。”
顾南舟：“……”
弹幕：
【哈哈哈哈她真的不想搭理他。】
【周闻野问出了我的疑惑，他说任务了吗？】
【顾南舟答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答。】
主持人怕顾南舟继续被创，赶紧抽下一题。
“第二题，请问，你最欣赏在场哪位嘉宾？”
被抽中的人是陆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尔尔剥鸡蛋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有一种预感。
不太好的预感。
主持人笑得明显兴奋：“陆老师，请回答。”
陆执抬眼。
“宋尔尔。”
客厅静了一下。
顾南舟脸色又沉。
林栀倒是没太意外。
姜眠眼睛亮了。
周闻野点头，像是在听战术分析。
宋尔尔缓缓放下鸡蛋。
“陆老师。”
陆执看她。
宋尔尔：“你可以多思考两秒。”
陆执：“思考过了。”
主持人追问：“陆老师欣赏尔尔哪一点？”
宋尔尔立刻说：“这个问题不在原卡片范围内。”
主持人：“……”
陆执却回答了。
“她清醒。”
又是这个词。
宋尔尔安静了一下。
陆执继续：“也很勇敢。”
宋尔尔抬眼看他。
勇敢。
这个词比清醒还要麻烦。
清醒可以解释成脑子好。
勇敢就不一样。
勇敢意味着他看见了她在怕什么。
也看见了她还是选择往前。
宋尔尔不喜欢被人看得太透。
但奇怪的是，陆执这样说的时候，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她选择熟悉的方式。
“陆老师，你今天早餐是不是吃得太好了？”
陆执：“嗯？”
宋尔尔：“夸人这么大方。”
陆执：“跟早餐无关。”
宋尔尔：“那跟什么有关？”
陆执看着她。
“跟你有关。”
宋尔尔：“……”
周闻野默默放下水杯。
姜眠睁大眼睛。
林栀低头笑了一下。
主持人差点原地升职。
弹幕已经炸到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跟你有关！】
【陆执你是真的不装了。】
【宋尔尔卡壳了！她真的卡壳了！】
【全场都在嗑，只有顾南舟在破防。】
顾南舟终于开口。
“陆执，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陆执看向他。
“入什么戏？”
顾南舟冷笑：“恋综而已，大家都知道是节目效果。”
陆执语气很平静。
“我说的不是效果。”
客厅里又是一静。
宋尔尔看着陆执，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立刻低头喝豆浆。
冷静。
这是直播。
这是节目。
这是陆执。
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影响判断。
主持人简直想当场放礼花。
但职业素养让他忍住。
“看来陆老师对尔尔的评价很高。”
宋尔尔放下豆浆，认真纠正：“主持老师，评价高不一定能代表什么。”
主持人：“那能代表什么呢？”
宋尔尔：“代表他眼光不错。”
陆执低头笑了。
弹幕：
【她嘴硬但她接受了！】
【代表他眼光不错哈哈哈哈。】
【宋尔尔你现在很难洗清了。】
【陆执笑得太宠了。】
匿名问答继续。
第三题抽到姜眠。
问题是：如果节目里有人让你不舒服，你会说出来吗？
姜眠明显愣住。
她握着卡片，低头沉默。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难。
她不是不会不舒服。
只是以前不敢说。
公司告诉她，要听话，要乖，要别给人添麻烦。
节目组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被开玩笑也要笑。
被忽略也不能委屈。
因为新人没有资格麻烦别人。
主持人放缓声音：“姜眠，可以慢慢想。”
姜眠抬头，看了看周闻野，又看了看宋尔尔。
宋尔尔没有催她。
只是把桌上的纸巾推过去。
姜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小声说：“以前可能不会。”
主持人：“那现在呢？”
姜眠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试试。”
她声音还有点抖。
“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会说出来。”
周闻野认真点头：“可以。”
姜眠看向他。
周闻野补充：“说出来也不违法。”
宋尔尔立刻鼓掌：“周老师，法律意识再次满分。”
姜眠被逗笑。
紧张感一下散了。
弹幕也变温柔了很多。
【姜眠加油。】
【说出来也不违法，周闻野不违法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啊哈哈。】
【宋尔尔推纸巾那一下好细。】
【这节目突然有点好看，不只是撕。】
匿名问答结束时，主持人宣布：“今天上午环节到这里结束，下午节目组会安排自由活动，嘉宾可以自行选择交流对象。”
宋尔尔一听自由活动，立刻警觉。
自由活动在恋综里，等于节目组放羊，等着嘉宾自己撞出事故。
直播暂时关闭后，她刚准备回房间，林栀却叫住她。
“尔尔姐。”
宋尔尔回头。
林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问题卡。
她犹豫了一下，说：“刚才那个问题你让我回答，是故意的吗？”
宋尔尔：“算是。”
林栀愣住。
她没想到宋尔尔承认得这么快。
宋尔尔看她：“那种话我说出来，顾南舟会觉得我还在怨他，你说出来，他至少没那么容易装听不懂。”
林栀沉默片刻，轻声说：“其实我以前有点怕你。”
宋尔尔：“正常，我网上风评不好。”
林栀摇头：“不是因为网上，是因为你说话太直接，我怕被你看穿。”
宋尔尔：“那现在呢？”
林栀笑了一下。
“现在觉得，看穿也不一定是坏事。”
宋尔尔看了她一眼。
“你也没那么柔弱。”
林栀一怔。
宋尔尔说：“别总按公司给你的人设活，装久了容易忘了自己本来什么样。”
林栀握着卡片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宋尔尔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刚走两步，她想起什么，又回头。
“还有。”
林栀看她。
宋尔尔：“焦糖布丁挺好吃的。”
林栀愣了下，忽然笑了。
“谢谢。”
宋尔尔上楼后，陆执站在客厅另一侧，看着她的背影。
周闻野路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在看宋尔尔？”
陆执收回视线：“嗯。”
周闻野：“你喜欢她？”
陆执看向他。
周闻野很坦然：“我就是问问。”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
周闻野以为他不会说。
结果几秒后，陆执开口。
“还在确认。”
周闻野点点头：“确认什么？”
陆执看向楼梯方向。
“确认她愿不愿意被喜欢。”
周闻野沉默两秒。
“这个比比赛难。”
陆执：“嗯。”
周闻野拍了拍他的肩。
“加油。”
陆执看他。
周闻野：“追人应该也不违法。”
陆执：“……”
不远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默默把脸转到一边。
他觉得周闻野这个人也开始被宋尔尔带偏了。
而且偏得很稳定。
节目组说的自由活动，果然不太自由。
工作人员抱着一叠卡片进了客厅。
主持人宣布道：“下午每位嘉宾可以选择一张活动卡，并邀请一位异性嘉宾共同完成。被邀请者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拒绝后，需要重新抽取公共任务。”
宋尔尔听到“可以拒绝”，稍微放松一点。
但她很快又警觉起来。
“公共任务是什么？”
主持人：“暂时保密。”
宋尔尔：“那就是坑。”
主持人：“……”
周闻野坐在沙发上，赞同地点头：“保密的一般都不简单。”
姜眠小声说：“那是不是还是接受比较安全？”
宋尔尔看她：“不一定，有些邀请比任务更危险。”
顾南舟坐在另一边，脸色微沉。
他听得出来。
宋尔尔这句话是在防他。
主持人把活动卡摊开。
上面有几种选择。
露台下午茶。
花园拍照。
手作陶艺。
便利店采购。
书房谈心。
宋尔尔看到最后一个，眉头一挑。
“书房谈心？”
主持人微笑：“这是节目组给嘉宾准备的深度交流空间。”
宋尔尔：“说人话。”
主持人：“让大家更了解彼此。”
宋尔尔：“再说人话。”
主持人：“制造情感看点。”
主持人说完，自己都沉默了。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主持人被逼说实话。】
【宋尔尔：别包装，直接交代。】
【书房谈心一看就是前任局。】
【顾南舟是不是要选这个？】
节目组安排的是按抽签顺序选卡。
第一位是林栀。
她看了一圈，拿了手作陶艺。
邀请对象是周闻野。
周闻野愣了下：“我？”
林栀笑着说：“你昨天切菜很稳，感觉手应该挺稳的。”
周闻野认真想了想：“我打比赛手也稳。”
宋尔尔在旁边补一句：“除了把盐当糖的时候。”
周闻野：“那个属于厨房地图不适配。”
林栀笑出声。
第二位是姜眠。
她本来想选露台下午茶，但犹豫几秒，还是拿了花园拍照。
邀请对象是顾南舟。
全场一静。
宋尔尔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眠明显有点紧张，但还是小声说：“南舟哥，可以吗？”
顾南舟怔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姜眠会邀请自己。
他的原计划是选书房谈心，然后邀请宋尔尔。
但现在轮到姜眠在前，他如果拒绝，就要重新抽公共任务。
顾南舟看了眼宋尔尔。
宋尔尔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心口堵了一下，最后点头：“可以。”
姜眠松了口气。
弹幕立刻开始分析。
【姜眠怎么选顾南舟？】
【她是不是被节目组暗示了？】
【感觉顾南舟不是很想去。】
【宋尔尔毫无波动。】
第三位是陆执。
他看了几张卡片，拿起便利店采购。
宋尔尔一看到“采购”两个字，眼睛动了一下。
陆执看向她：“宋尔尔，去吗？”
“采购经费谁出？”
主持人：“节目组提供。”
宋尔尔立刻站起来：“去。”
主持人：“……”
陆执低头笑了一下。
弹幕：
【哈哈哈哈经费节目组出，她立刻起立。】
【陆执太懂她了。】
【便利店采购，这不是宋尔尔主场吗？】
【这俩又要去算账了。】
顾南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宋尔尔至少会犹豫一下。
可她答应陆执时，连半秒都没有。
宋尔尔低声问工作人员：“便利店采购有预算上限吗？”
工作人员：“一百五。”
宋尔尔皱眉：“为什么不是整数？”
工作人员：“导演组定的。”
宋尔尔看向摄像机方向：“刘导，预算不整齐，容易影响财务心情。”
导演棚里，刘导捂住耳机。
副导演笑得肩膀直抖：“导演，她点你名了。”
刘导：“听见了。”
副导演：“要不要加到二百？”
刘导冷酷道：“不加。”
三秒后，他又补充：“可以报销袋子钱。”
副导演：“……”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出发前，陆执把一顶棒球帽递给宋尔尔。
宋尔尔看着帽子：“给我的？”
陆执：“外面太阳大。”
宋尔尔没接。
“陆老师，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很娇气。”
陆执：“防晒不是娇气。”
宋尔尔看他两秒，接过帽子戴上。
两人往门口走。
顾南舟忽然开口：“宋尔尔。”
宋尔尔停下。
“有事？”
顾南舟看着她：“你现在连单独聊两句都不愿意？”
宋尔尔很平静：“不愿意。”
顾南舟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这么直接。
“为什么？”
宋尔尔：“因为我有采购任务。”
顾南舟：“任务比我们谈清楚更重要？”
宋尔尔：“对。”
顾南舟脸色一沉。
宋尔尔补充：“完成任务是有收获的，谈你没有。”
陆执站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顾南舟的声音冷下来：“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伤人？”
宋尔尔看向他。
“顾南舟，我只是拒绝你。”
“不是所有拒绝，都是伤害。”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南舟像被噎住。
宋尔尔没有再停，跟着陆执出了门。
别墅外，节目组的车已经等着。
上车后，宋尔尔坐到后排，摘下帽子看了一眼。
帽檐挺宽。
确实能遮太阳。
她又戴回去。
陆执坐在旁边，问：“不喜欢？”
宋尔尔：“喜欢。”
陆执看她。
宋尔尔补充：“我是说，实用性不错。”
陆执：“嗯。”
宋尔尔：“别多想。”
陆执：“已经想了。”
宋尔尔：“……”
她转头看他。
“陆老师，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守规矩？”
陆执：“什么规矩？”
宋尔尔：“正常男嘉宾听到这种话，应该装听不懂。”
陆执：“我听懂了。”
宋尔尔：“那也应该装。”
陆执：“不应该。”
宋尔尔看着他，沉默两秒。
“你这样很难管理。”
陆执：“可以继续培训。”
宋尔尔：“学费很贵。”
陆执：“预算都由你支配够吗？”
宋尔尔眼神一动。
“这不属于个人经费。”
陆执：“那我另付。”
宋尔尔：“……”
她发现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
车很快停在附近便利店门口。
节目组给他们的任务是，用一百五十元采购明天的零食和饮品，还要满足所有嘉宾的口味。
宋尔尔拿着任务卡，表情严肃。
“这个任务终于有点专业含量。”
陆执：“你擅长？那我听你安排。”
宋尔尔满意点头：“陆助理，拿篮子。”
陆执从门口拿了购物篮，跟在她身后。
弹幕一进便利店视角，又刷了起来。
【陆助理上线。】
【这俩真的像公司团建采购。】
【但是好自然啊。】
宋尔尔先走到饮料区。
“姜眠不喝太冰的，拿常温果汁。”
陆执嗯了一声。
“周闻野经常打比赛，拿电解质水。”
“林栀爱喝酸奶。”
“顾南舟……”
宋尔尔停了两秒。
陆执看她。
宋尔尔：“拿水。”
陆执：“矿泉水？”
宋尔尔：“嗯。”
陆执：“为什么？”
宋尔尔：“少喝饮料，有助于冷静。”
陆执轻轻笑了一下。
她嘴上不想管，但还是把人算进去了。
只是算得很有个人情绪。
陆执把矿泉水放进篮子。
“你呢？”
宋尔尔：“我？”
陆执：“你喝什么？”
宋尔尔看了一圈：“东方树叶。”
陆执点头：“我记录一下。”
宋尔尔：“什么？”
陆执：“你的喜好。”
宋尔尔一顿，她觉得便利店的空调忽然有点热。
“开始下一项吧。”
零食区里选择很多。
宋尔尔蹲在货架前，开始算单价。
陆执站在旁边，看她拿起一包又放下。
“想吃就拿。”
宋尔尔：“既然是公共预算就不能只满足个人欲望。”
陆执：“私人预算可以。”
宋尔尔抬头：“你要贿赂我？”
陆执：“你要接受吗？”
宋尔尔：“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危险。”
她没有直面回答。
陆执轻笑，拿起她刚才看了两眼的黄瓜味薯片，放进篮子。
弹幕：
【你要贿赂我哈哈哈哈哈。】
【陆执已经把宋尔尔的摸透了。】
【他看见她多看了两眼就拿了。】
【好细，好甜，但又不腻。】
采购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节目组有点着急。
导演棚里，刘导看着画面：“他们怎么不吵？”
副导演：“他们买东西有什么可吵的？”
刘导：“恋综采购，不应该有分歧吗？”
副导演看着屏幕里正在认真比价的宋尔尔和拎篮子的陆执，沉默两秒。
“导演，他们像结婚几年的夫妻出来囤货。”
刘导：“……”
他居然无法反驳。
就在节目组打算安排工作人员提醒任务时间时，便利店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几个年轻女孩认出了陆执。
“陆执？”
“真的是陆执！”
其中一个女孩看见宋尔尔，表情有点微妙。
“宋尔尔也在啊。”
声音不大，但镜头收到了。
弹幕瞬间紧张。
【来了，路人认出来了。】
【不会有人当面骂吧？】
【宋尔尔向来风评不好，尴尬了。】
陆执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宋尔尔身侧站了半步。
宋尔尔注意到了。
她看向那几个女孩，先开口：“是我。”
几个女孩没想到她这么坦然。
其中一个犹豫了下：“你本人……和网上不太一样。”
宋尔尔点头：“正常。”
女孩：“为什么？”
宋尔尔：“因为网上的我不用负责售后。”
女孩愣了一下，笑了。
另一个女孩大着胆子问：“你和陆执是在录节目吗？”
宋尔尔：“对。”
女孩看了看他们的购物篮：“你们买这么多东西？”
宋尔尔：“节目组给钱，不花白不花。”
女孩笑得更大声。
“你真的好好笑。”
宋尔尔：“谢谢，工作需要。”
陆执站在旁边，没插话，只安静看着她。
女孩们没有再打扰，只是礼貌要了陆执的签名，也对宋尔尔说了加油。
离开前，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说：“其实你这几天直播挺圈粉的。”
宋尔尔愣了一下。
她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好意。
最后只是点头。
“谢谢。”
女孩走远后，陆执问：“开心吗？”
宋尔尔：“什么？”
“被夸。”
宋尔尔想了想：“还行。”
陆执：“还行是多少？”
宋尔尔：“比预算没花超开心一点。”
陆执：“那挺开心。”
宋尔尔看他：“陆老师，你对我的开心阈值理解得很准确。”
结账时，一共一百四十八块六。
宋尔尔看着小票，满意点头。
“预算控制得很好。”
陆执拎起袋子：“剩一块四。”
工作人员问：“尔尔老师，一块四需要退还节目组吗？”
宋尔尔把小票递过去。
“当然。”
工作人员接过，刚要松口气。
宋尔尔继续：“顺便帮我申请一下采购服务费。”
工作人员：“……”
陆执：“我帮你申请。”
宋尔尔看向他：“你跟谁申请？”
陆执：“刘导。”
导演棚里，刘导再次摘下耳机。
副导演：“导演，陆执又点你了。”
刘导面无表情：“我听不见。”
采购任务结束，车开回别墅。
一进门，宋尔尔就看见顾南舟和姜眠在花园方向回来。
姜眠表情还好。
顾南舟脸色却不太好。
宋尔尔把购物袋放到桌上，刚准备分类，姜眠小跑过来。
“尔尔姐，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
宋尔尔递给她一袋果汁：“这是你的，常温。”
姜眠愣住：“给我的？”
“嗯，你之前说不喜欢喝冰的。”
姜眠眼睛一亮，小声说：“谢谢尔尔姐。”
周闻野也从陶艺室回来。
宋尔尔递给他电解质水。
“你的。”
周闻野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宋尔尔：“你经常打比赛，应该常喝。”
周闻野点头：“专业。”
林栀走过来，宋尔尔把酸奶递给她。
林栀看了看，笑道：“谢谢。”
最后，宋尔尔拿起矿泉水，看向顾南舟。
“你的。”
顾南舟看着那瓶水，没有立刻接。
“别人都有特别选的，我只有水？”
宋尔尔：“对。”
顾南舟脸色一沉：“为什么？”
宋尔尔看着他。
“希望你多喝水，少说话。”
弹幕直接炸开。
【哈哈哈哈矿泉水：少说话套餐。】
【顾南舟非要问为什么。】
【宋尔尔还给他买了，已经很体面了。】
【她真的每个人都记得，嘴硬心细。】
顾南舟握着那瓶水，表情难看。
他忽然发现，宋尔尔现在不是不记得他的喜好。
她是故意不想给。
这种清楚的区别，比忘了还让人难受。
第二天上午，宋尔尔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工作人员站在门外，声音都比平时小。
“尔尔老师，导演请您下楼一趟，出事了。”
宋尔尔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出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
她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执在。
林栀在。
顾南舟也在。
周闻野和姜眠坐在沙发另一边，表情都不太轻松。
刘导难得没有躲在导演棚里，而是亲自站在客厅，手里拿着平板。
宋尔尔走过去。
“早。”
没人接。
她看了看众人，又看向刘导。
刘导叹了口气，把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是热搜页面。
#宋尔尔立人设翻车#
#宋尔尔欺负顾南舟#
#宋尔尔节目中故意孤立前任#
热搜位置不算高，但词条很刺眼。
宋尔尔滑了两下。
营销号发了剪辑视频。
视频里，她只剩下怼顾南舟的部分。
她说“建议成熟体现在转账记录上”。
她说“还钱那天债务关系就能缓和”。
前因后果全没了。
只留下她咄咄逼人的样子。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
【宋尔尔是不是有点过了？】
【节目效果也不能一直拿前任开涮吧。】
【顾南舟都好声好气了，她非要这样。】
【她不是嘴替，她是没教养。】
当然，也有替她说话的。
【你们没看直播吗？顾南舟一直提以前。】
【欠钱不还还装深情，这不是该骂？】
【剪辑号断章取义别太明显。】
宋尔尔看完，把平板还给刘导。
“就这？”
刘导：“就这还不够？”
宋尔尔：“我还以为节目组厨房塌了。”
刘导：“……”
周闻野没忍住：“你心态挺好。”
宋尔尔：“主要塌多了，熟练。”
姜眠看她一眼，有点担心：“尔尔姐，他们这样剪，会不会影响你？”
宋尔尔坐到沙发上，语气很平：“影响肯定有。”
姜眠更紧张了。
宋尔尔继续：“但也不算新鲜，互联网每天都在给我安排新死法，我还活着，说明他们业务能力一般。”
周闻野点头：“有道理。”
刘导头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今天上午原本安排品牌方探班，给你们做一个直播互动，热搜这样，品牌方那边有点犹豫了。”
宋尔尔抬头：“什么品牌？”
刘导：“赵二鸣。”
宋尔尔：“那他们找对人了。”
刘导：“……”
陆执坐在旁边，开口问：“品牌方要求什么？”
刘导看他一眼，语气缓了点：“他们希望直播氛围轻松，不能有太多负面冲突。原本今天要做零食盲盒挑战，几位嘉宾抽盲盒，完成品牌口播和互动小游戏。”
宋尔尔懂了。
品牌方怕她现在争议大，影响直播观感。
节目组又舍不得她的流量。
所以才把人全叫下来开早会。
这不是恋综。
这是危机公关。
顾南舟忽然开口：“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可以配合澄清。”
宋尔尔看向他。
林栀也看了他一眼。
刘导问：“你想怎么澄清？”
顾南舟语气温和：“就说我和尔尔只是开玩笑，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宋尔尔笑了。
顾南舟看她：“你笑什么？”
宋尔尔：“你这澄清挺有意思。”
顾南舟皱眉：“哪里有问题？”
“问题很大。”
宋尔尔靠回沙发，慢慢说：“你说我们只是开玩笑，等于承认昨天那些话都是节目效果。那以后我再提欠款，大家就会觉得我在拿你炒作。”
顾南舟脸色微变。
宋尔尔继续：“你说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听起来是替我说话，实际是把我和你重新绑在一起。你什么都没解释，但显得你很体面，我很不懂事。”
客厅安静下来。
周闻野小声说：“这话术确实有坑。”
姜眠点头，又怕镜头拍到，赶紧低头。
顾南舟沉声：“宋尔尔，我只是想帮你。”
宋尔尔：“你能不能先别帮。”
顾南舟：“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宋尔尔看着他。
“顾南舟，你要真想帮，最简单。”
顾南舟不说话。
宋尔尔：“转账。”
顾南舟脸色彻底沉下去。
刘导怕他们又吵起来，赶紧打断：“现在重点是品牌探班。我们这边会先和品牌方沟通，等下直播大家尽量注意一点，别主动提热搜。”
宋尔尔点头：“行。”
刘导一愣。
他没想到她答应这么快。
宋尔尔补充：“只要没人主动把热搜递我脸上。”
刘导看向顾南舟。
顾南舟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