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的很近。
近到能清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像是喷了香水。
秦渡喉结滚动,脊背下意识绷紧,整个人僵硬的有些像木偶。
他想不起以前的事。
但如果赵楹月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和她谈恋爱的话。
那他们应该有过肢体接触才对。
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难道……
秦渡不禁想起上次赵楹月说他是渣男的话,陷入沉思。
“好了!”
拍完照的赵楹月立即松开手,低头摆弄着照片。
照片里只有她露了脸。
建模漂亮,原相机也很能抗,几乎没有需要p的地方。
发布朋友圈的时候,赵楹月特地屏蔽了家人。
唯独‘忘记’了屏蔽赵随野的助理,海薇。
她笃定,海薇一定会原封不动的截图给赵随野。
这才是她要制造的效果。
确认,发送!
然后美美坐等丰收成果。
“月、赵楹月。”
忽然,秦渡不自在的开口。
本来是想亲密的叫月月,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如此拗口。
便改口叫了全名。
赵楹月认真的抬眼看他。
然后作出一副受伤状捧心,胡话张口就来:“宝宝,你以前都是叫我心肝宝的。”
宁南、李刚、范鸽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退退退!
妖魔鬼怪快从他们老大身上下去!
秦渡:“……”
他嘴角抽搐,对赵楹月口中的心肝宝,表示出了强烈的抗拒。
就跟抗拒他叫铁牛一样!
秦渡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喊:“赵楹月。”
赵楹月瞪他,“都说了叫人家心肝宝!”
她今天还就和心肝宝杠上了。
要是哪天见了她哥,还直呼她的大名,那不就露馅了吗?
为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赵楹月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在执行下一步计划前。
必须要好好调教调教这个黄毛。
反正他失忆了,可以让她尽情发挥。
“赵楹月。”
“心肝宝!”
“……”
“心肝宝。”
“赵楹月!”
如此拉扯了几十个回合,秦渡筋疲力尽,终于妥协改了口。
赵楹月满意了。
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然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都这么叫我哦~”
小弟三人组目睹全程,忍不住对着冯霁月竖起了大拇指。
齐声道:“老大,太夯了!”
这么轻松的就让秦渡成王败寇,不愧是老大!
秦渡太阳穴突突的跳:“……”
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美了。
过了会儿,他冷静下来。
问赵楹月:“心、我手机呢?”
心肝宝这个词太恶心了,秦渡暂时还喊不出口。
他觉得,他还需要一个接受过程。
于是索性直接略过称呼。
赵楹月正回着朋友圈消息,倒是没空和他再计较称呼的问题。
等回完一条,才顺手从那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备用机。
机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四个角无一例外都有磕过的痕迹。
秦渡看得眼皮一跳。
“诺,你的手机。”
赵楹月递过去。
举了几秒,见他不接,这才从屏幕前抬头。
“不要啊?”
“为什么这么破?”
秦渡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该用如此破的手机。
赵楹月有前面的经验,撒谎的话张口就来,半点不脸红。
反倒振振有词:“你都没有正经工作,哪有钱买苹果机?”
说完,又软下语气:“宝,你放心,等我赚钱了,一定给你换个好的,咱们先将就着用。”
这句话,秦渡觉得他应该感动的。
可在触及到赵楹月手腕上那金灿灿的黄金手镯时,硬是把感动给压下去了。
他手指着她的镯子,合理发出质疑:“你若是真的爱我,把这个卖了,够买几十台手机吧?”
赵楹月:“……”
好家伙,挺有黄毛的觉悟啊!
这就开始惦记上她的财产了?
赵楹月咬紧后槽牙,笑不露齿,立马戏精上身。
本来是想假模假样的掉几滴眼泪。
但上次就把这辈子的伤心事想完了,现在再想,味同嚼蜡啊。
哭不出来。
秦渡喉间溢出一丝冷笑,挑眉看着赵楹月。
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演。
赵楹月顿时骑虎难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宁南突然掏兜,掏出一瓶风油精。
献宝一样递给赵楹月,粉色的呆毛还雀跃的晃了晃。
“老大,给!”
赵楹月也不嫌弃,接过就用。
靠着风油精辣眼睛的功效,赵楹月硬是成功挤出几滴水盈盈的眼泪。
秦渡额间青筋乍现:“……”
物理催泪。
他难道长得很痴傻吗?
这四个人简直在把他当傻子骗!
已经酝酿好情绪的赵楹月可不管这些。
抽泣了两声,红着眼看他:
“宝,实不相瞒,这是你给我们买的定情信物,不是我不想卖,实在是因为你发过毒誓!”
“我这人有点不信科学,我怕你真的出门被车撞,喝水被呛死……”
说到后面,赵楹月差点真把自己给感动到了。
她吸吸鼻子,可怜巴巴:“你知道的,没有你我会死的。”
满室寂静。
四人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渡已经无力吐槽。
可见她说的如此情深意切,还是选择保持百分之五十的怀疑。
“……行吧,我将就用。”
秦渡二次妥协。
三人组立刻重复刚才的步骤,再次对着赵楹月竖起大拇指。
仍齐声崇拜道:“老大,夯爆了!”
赵楹月摆摆手,低调低调。
都是基操啦!
一直待到傍晚,赵楹月才准备离开。
“又要走?”秦渡看她。
“放心,我明天又来看你。”
现在还不到她夜不归宿的时候。
以后多的是睡觉的机会。
秦渡沉默,不说话了。
也没主动去送她,这倒是方便了赵楹月。
站在楼道里,赵楹月压低声音吩咐三小弟:
“范鸽,你托关系给秦三办一张假的身份证,速度要快。”
“李刚,明天让秦三跟着你去网吧上班,网管也好,清洁工也行,总之随便。”
“至于宁南,”赵楹月想了想,继续说,“你接着打听秦三的身份。”
各司其职,赵楹月意满离回了赵家别墅。
踏进门槛的第一秒,就有啜泣声传来。
赵楹月当即警铃大作。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管家一看见赵楹月,就立刻激动的迎了上来。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赵楹月便皱眉不悦问:“许叔,谁在里面哭?”
管家犹犹豫豫,最终硬着头皮回答:“是孟小姐。”
孟以棠?
那个把她哥当成舔狗冤大头的小说女主?
‘腾’的一下,赵楹月撩起袖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客厅里。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哭的我见犹怜。
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自然的散在身后,细腰盈盈一握,露出的那张小脸清秀倔强,却挂满泪痕。
“随野,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她手术需要用钱,我好不容易凑够,那天却全部赔了出去,工作也丢了……”
说到最后,话音全被悲伤的抽泣声盖住。
赵随野满眼心疼。
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可转念又想起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是,便收了回来。
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张,安慰她:“棠棠,你别哭,阿姨的医药费我帮你出。”
“不行,”孟以棠抬起那双水润的眼眸,摇头,“我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能白拿别人的钱,随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那句‘别人’,将赵随野的心狠狠刺痛了一瞬。
闷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唇边的笑容都变得有几分牵强起来。
“棠棠,阿姨在我们赵家也待了几十年,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就当我借给你的好不好?先给阿姨治病重要——”
“哥!”
突然横插 进来的声音,令赵随野的话戛然而止。
他和孟以棠下意识的朝着玄关看去。
一个染着彩虹头的女生,风风火火的大步走来。
赵楹月停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
看看愣神忘了哭泣的孟以棠,又看看太阳穴跳的像机关枪的赵随野。
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哥,你也借我一点钱呗!”
赵楹月从回到赵家后,不上学也不上班。
问就是早就博士毕业了。
至于上班?
你见谁家豪门大小姐当牛马的?
总之,赵楹月将咸鱼贯彻到底。
再加上赵家人对她本来就有愧,自然她想做什么都行。
凭赵家的财力,养几千个几万个赵楹月都绰绰有余。
平时每个月的零花钱,也高达七位数,根本没有上限。
乍然说借钱,赵随野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黄毛。
眼皮狂跳,果断拒绝:“不借。”
赵楹月也不生气,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她往两人对面一坐。
表现的胡搅蛮缠,“我不管,哥,你都肯借钱给孟以棠,为什么不借给我?你就是偏心!”
孟以棠这才从错愕中回神。
似乎没想到,这才几天没见,那个乖巧的大小姐,竟然会是一身精神小妹的打扮。
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试图解释:“楹月,我没有借钱。”
“别想骗我,”赵楹月哼哼两声,“刚才我都听见了,我哥要借钱给你。”
赵随野:“……”
赵随野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揉着眉心,“月月,你若是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你不用借,哥哥都会给你。”
“但是,现在有人想骗你的钱,哥哥绝不允许。”
赵楹月面上情绪不显,心中却狠狠鄙夷着赵随野。
明明被骗钱的是他!
按照她所知的小说剧情来看,孟以棠确实每次都没有接受赵随野经济上面的帮助。
但是背地里却会各种暗示。
包括又不限于发一些仅赵随野可见的卖惨朋友圈。
心知肚明赵随野对她的爱慕。
那么自然知道对方舍不得看见她吃苦。
不然那天在酒吧被人找事,她也不会第一时间给赵随野打电话了。
简直就是一朵又当又立的小白莲花。
“哥,心肝宝才不会骗我钱,”赵楹月不服气的反驳,“他说了,只要嫁妆我给188万,他就不找别的女人了。”
说到最后,赵楹月还故意做出一副娇羞的表情。
看得赵随野是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下午出去,又被那黄毛洗脑了?
还嫁妆188万?不找别的女人?
那个死黄毛当他是狗皇帝吗?
呵。
“哥,多的我不借,我就借200万。”赵楹月继续狮子大开口。
赵随野皮笑肉不笑,“别说200万,一块钱我也不给。”
“可你都借孟以棠了!”
“谁说我借了?她要来我公司上班,我会给她发工资。”
赵随野淡定道。
顺势借着赵楹月递来的梯子,把孟以棠的工作解决了。
之前,他一直都不赞同孟以棠去酒吧工作。
那个地方很乱,什么人都有。
孟以棠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可他劝不住。
现在,正是好机会。
赵楹月:“……”
她哥上辈子一定是猴子,这都能顺杆爬?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孟以棠,听见赵随野给她安排了工作。
心头当即涌上一抹喜色。
赵家那么有钱,再算上赵随野对她的心思,月薪肯定开的很高。
正要说话,却被赵楹月抢了话头。
“那你也给我发工资。”
赵随野:“……你会什么?”
反正赵楹月回来的这一年,他就没看见她干过什么正经事。
“那我会的可多了,”赵楹月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骄傲,“不然心肝宝怎么只找我当女朋友?”
话落,赵随野双拳紧握,咬紧了后槽牙。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你还挺自豪。”
不过转念一想,让赵楹月来他公司上班也好。
这样一天就不会总想着去找那该死的黄毛了!
清了清嗓子,赵随野被自己的聪明机智到了。
“行,早九晚六,一个月三万,迟到或者早退扣一万。”
很黑心的发言了。
赵楹月不满,不忘拉踩一下孟以棠:“太少了,你给她肯定比我多。”
被戳穿心思的赵随野,确实想给孟以棠开更高的工资。
毕竟人家有个尿毒症晚期的母亲,正在等待医药费救命。
正在纠结要怎么诓过赵楹月时。
赵楹月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
只听赵楹月轻声细语的喊了声。
闻言,赵随野的眼皮跳的更快了,手指捏的‘咯吱’响。
没料到她竟会直接给父亲打电话。
他试图用警告的眼神警告赵楹月,可对方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
赵随野:“……”
该死的黄毛!
心中又狠狠记了一笔。
“月月?”赵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想到给爸爸打电话了?”
“是不是赵随野那臭小子欺负你?”
“不是,”赵楹月否认,她的目的可不是告状,“我想去哥哥的公司上班。”
一句话,让正在晒日光浴的赵父,一个鲤鱼打挺的从沙滩椅坐起。
脸上敷的东西也随之落下。
“月月,怎么突然想到去上班了?你要是缺钱用,就和你哥说,不用辛苦当牛马,我们赵家养得起你。”
赵楹月支支吾吾,没敢说缘由。
只是坚持,“爸,我就要去哥哥的公司上班。”
赵父心中本就对赵楹月有愧。
即便是女儿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办法去摘。
如今只是想上班,那更要满足了。
当即连声答应,“行行行,爸同意了,回头就让她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职位。”
“你也别太累,每天吃吃零食,追追剧就行了……”
赵父将赵楹月上班的行程,规划的明明白白。
赵楹月感动。
不愧是她亲爹啊!
简直太懂她了!
等赵父说完,赵楹月还没挂电话。
赵随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爸,哥让孟以棠也去公司了。”
赵父稍微思索一番,便记起这号人物来,“是小棠啊。”
“哥给我开三万工资,要给孟以棠开三百万,他偏心。”
赵楹月控诉开口,似乎真的很委屈。
那头拔高声音,恼怒咆哮:“什么?三百万?什么岗位一个月三百万?你哥呢?给老子叫过来!”
耳听全部的赵随野:“……”
他什么时候说要给孟以棠开三百万了?
明明是妹妹你,为了一个出轨的黄毛,狮子大开口要两百万!
不气不气。
他就赵楹月这一个亲妹妹。
真把自己气死了,那黄毛还不得笑掉大牙?
赵随野给自己反复做着心理工作。
两分钟后。
才终于是心平气和的接过了赵楹月递过来的手机。
规矩的喊了声:“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老子呢!”
赵父阴阳怪气的讽刺。
完全没了刚才和赵楹月说话时的宠溺。
实实在在的诠释了什么叫重女轻男。
赵随野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和弟弟也遗传了这个基因。
一个妹控,一个姐控。
赵楹月做什么都是对的。
当然,找死黄毛是不对的!
正在听范鸽交代网管职责的秦渡,毫无征兆的打了几个喷嚏。
揉揉鼻子,疑惑蹙眉。
总不能大热天还能感冒吧?
“刚才月月说你要给小棠开一个月三百万?”
赵随野本来预计给孟以棠的月薪,也就比三百万少了个零。
他面不改色,否认:“没有。”
沉默旁听的孟以棠,突然就有些难受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掉。
赵楹月看的啧啧称奇。
孟以棠是水做的吧?
哭那么久了居然还能有存货。
反观她,还得用风油精当辅助。
真是不得不服天赋这种东西。
唉!
在赵楹月叹息中,赵父已经雷厉风行的下了死命令:
“月月多少工资你就给小棠开多少。”
“臭小子别想偷偷涨价,虽然明面上你是赵氏的掌权人,但股份大头可在我和你妈手里。”
“我也会每个月定时抽查公司账户,要是有不正常的支出,我唯你是问!”
赵随野突然就觉得心累。
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就弯了。
有一种他才是牛马的错觉。
呵呵。
以后谁要是在他面前说豪门继承人好当的,他就跟谁翻脸!
“臭小子,你听见没?”
“我知道了爸,先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啊。”
‘嘟嘟嘟!’
赵随野快速将电话掐断,如释重负。
赵楹月拿回手机,得意的哼哼,“所以哥,给我月薪三百万吧。”
“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点,”赵随野微笑,“梦里有三百万。”
搁这把他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赵楹月也不气馁,盯着安静啜泣的孟以棠,问:“那你给她开多少?”
“和你一样,月薪三万,多的没有。”
照顾孟以棠的办法还有很多。
没必要在工资上当犟种。
真要让赵楹月拿了那三百万,那他就是黄毛的再生父母!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被我发现你多给,那就双倍赔我。”
赵楹月将蛮横无理演绎的淋漓尽致。
有前面一年的乖巧做对比,最近几天突飞猛进的变化。
让赵随野更加坚信。
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那个死黄毛!
达到目的的赵楹月也不在这逗留,哼着不着调的曲慢悠悠回了房间。
赵随野压着气,喊:“晚上吃什么?”
“不吃,我的心肝宝要给我点拼好饭!”
赵随野:“……”
孟以棠:“……”
神特么拼好饭!
孟以棠抽抽搭搭的,赵随野却没了安慰她的心思。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死黄毛给他妹妹吃拼好饭!
“随野,楹月她……”
“棠棠,”赵随野深呼吸一口气,“明天我让海薇亲自给你办入职手续。”
孟以棠其实想问月薪能不能再高一些。
但她惯会察言观色。
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好机会。
抬手抹去眼泪,悲伤的点点头,“谢谢你,随野。”
见心上人这般脆弱的模样,赵随野的心柔软下来。
“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
孟以棠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赵随野则坐在客厅,势必不可能让赵楹月真去拿那什么拼好饭。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事告诉父母。
但告诉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头疼。
他以后坚决不生女儿。
正坚定想着未来事情的赵随野,被‘叮咚叮咚’的消息音拉回了思绪。
他摁亮屏幕,点进消息框。
在看清消息的那刻,成功破防。
【海薇:[图片][图片]】
【海薇:赵总,你看到大小姐的这条朋友圈了吗?】
赵随野先是点开那两张截图,而后才切到朋友圈去找赵楹月的动态。
如此反复扒拉了快十分钟。
赵随野才确定,他这是被赵楹月给单方面屏蔽了!
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呵!”
终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原来,人气到极致是真的会笑。
这才几天不见,朋友圈都秀上恩爱了?
那个死黄毛到底给赵楹月灌了什么迷魂药?
竟然迷的她神魂颠倒!
赵随野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有揍人的冲动。
火气全堵在了胸口,闷得慌。
他深呼吸一口气,等调整好情绪,才给海薇拨去电话。
“海薇,你先按兵不动,随时监视楹月的朋友圈。”
海薇知道此事关重大,郑重点头:“明白,赵总。”
“上次我让你查的,有结果了吗?”
“查到了,”海薇迟疑了下,“但是除了大小姐身边的那三个朋友外,没有发现别的可疑异性。”
闻言,赵随野皱眉:“没有?”
“是的。”
顿了顿,海薇提出自己的合理猜测,“赵总,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大小姐网恋了?”
网恋这个词对赵随野很陌生。
他生来就是赵家的继承人,从小便要开始学习复杂的知识。
根本没有闲心去了解什么网恋。
不过也不难理解。
网恋,网上的恋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那天赵楹月去爱琴海酒店,纯粹是为了奔现!
第一次见面就往酒店奔。
大家都是有格调的男人,那些花花肠子心里门清!
不就为了男女那点事吗?
赵随野气得快要冒烟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回踱步。
咬牙切齿,“查!给我查!必须把那个死黄毛给我揪出来!”
海薇知道赵随野很急,但先别急。
“赵总,侵犯别人隐私是违法的。”
赵随野:“那是我妹!”
海薇:“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赵总,要不你找个机会和大小姐谈谈心?”
赵随野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可赵楹月眼下是真的油盐不进。
就一门心思的扑在那黄毛身上。
甚至还接受了自带188万嫁妆的无理要求。
有那么一瞬间,赵随野真的很想撬开赵楹月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豆渣了。
堂堂赵家大小姐,居然会对一个黄毛言听计从。
赵家往上数三代,都没人舔狗成这样!
赵随野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大小姐流落在外二十年,肯定吃了很多苦头,”海薇剖析着赵楹月的心理,“一般这种人,心中多半都缺爱,一旦有个人给予她关爱,她就会不顾一切的上头。”
“我觉得那个黄毛肯定就是利用这点,来哄骗大小姐的。”
这番话,像一盆凉水,彻底浇灭了赵随野心头那把熊熊燃烧的怒火。
是啊。
他们弄丢了赵楹月二十年。
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
没有人爱她,自然会因为别人的小恩小惠上头。
赵随野张了张口,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颓然的重新坐回了沙发,像打了败仗的将军。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赵随野的手无力的垂下来。
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几,目无焦距。
这时,手机忽地疯狂震动了两下。
赵随野这才回神,下意识低头去查看消息。
【陆洲:野哥,秦家那位太子爷失踪了,你在海市,麻烦帮忙留意留意。】
【陆洲:现在秦家人都找疯了,但不敢闹大,现在消息都还压着,你别和别人讲。】
秦渡失踪了?
赵随野有些意外。
两年前,他去京市参加聚会,曾远远见过那位太子爷一眼。
具体长相没看清,但气质卓越,不像凡人。
对方也低调。
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
见过他真颜的人,恐怕在几个大家族里,都屈指可数。
收回思绪,赵随野回了一个字:【好。】
……
最后,拼好饭赵楹月当然没吃成。
被赵随野截胡给扔进了垃圾桶。
她也不气恼,为自己再赢一局点了个赞。
第二天是周六。
赵楹月趁赵随野不注意,成功溜出了别墅。
管家通风报信:
“大少爷,大小姐她又又跑了!”
打车到宁南他们开的网吧附近,这条街和以往的冷清不同。
出乎意料的人来人往。
往巷子更深处走,才发现,网吧门口居然聚集了许多人。
一眼看去,大部分都是青春靓丽的年轻女生。
“啊啊啊真的好帅,那身高得有一米九吧?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帅!”
“你说我去包夜,他能不能给我联系方式?”
“我承认,以前是我闹的太大声了,网管不止有矮穷矬,还有美强惨!”
“姐有点小钱,你说,他能答应被我包养吗?”
“果然,像黄色这种亮眼的颜色,只有建模帅的人才扛得住,帅的我腿软!”
“嘿嘿,他是黄毛,我是精神小妹,我俩简直绝配!”
“……”
赵楹月艰难的从缝隙挤进去。
那些议论声,一字不漏的落进了她耳中。
赵楹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番盛景,是因为秦三啊!
这要是放古代,妥妥的蓝颜祸水。
幸好,她下手够快。
所以姐妹们,不好意思,现在黄毛已经是她御用的男朋友了!
赵楹月挤到网吧门口时,额间都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热的她单手扇风。
掀开门帘,里面空调的冷风吹来,这才觉得凉爽许多。
前台,秦渡一米九的个子十分惹眼。
明明穿着很普通的白T,可就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一头金灿灿的黄毛有一种凌乱美,再配上那张挑不出瑕疵的俊脸,完全像是漫画里的主人公,走进了现实。
唯一有违和感的,是他那纹满整条右臂的祥龙纹身。
明明该是个清俊矜贵的贵公子。
却因此一下子变成了惹不起的社会人。
“老大,你来啦!”
李刚顶着一头绿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向来憨厚的脸上,露出兴奋激动的表情。
不等赵楹月问,便迫不及待道:
“老大,你不知道今天我们网吧的生意有多火爆!”
秦渡是今天早上才来网吧上班的。
那会,店里也就几个包夜的老客。
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多了一批人过来。
无一例外,全是清一色的女生。
李刚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群人来上网是假,看帅哥才是真!
怪不得网上人都说脸可以当饭吃。
原来脸真的可以当饭吃!
秦三这人,他们没白捡!
嘿嘿!
“不错,让他好好干,”赵楹月满意点头,顿了顿,忽地问,“身份证办下来了吗?”
“范鸽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计跑个来回,最迟明天就能到手。”
他们认识办假证的渠道。
平时有家里人和赵楹月盯着,他们自然不敢随便造次。
虽然他们学习不行,但也在争取不做社会的败类。
当初来这海市,还是托了赵楹月的福。
村长怕赵楹月回赵家受欺负,便把他们三一同打包了出去。
幸好,赵家没有什么真假千金套路。
赵楹月一回家就是众星捧月的豪门大小姐。
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滋润极了。
后来,见他们在海市找不到工作,赵楹月便想着投资他们做点生意。
李刚三人对他们自己有很清楚的定位。
他们不是做生意的料。
可不能白瞎了老大给的钱。
于是思来想去,决定开一家网吧算了。
抛开店内的成本不算,他们人工这块是不需要额外资金。
三人轮班制,完全周转的开。
这一开,就是大半年的时间。
因为选址的原因,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每个月的收入勉强够他们兄弟三人,在海市生活下去。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大志气,很满足现状。
谁知,突然来了大惊喜!
一天的净收入都快赶上他们一个月的了。
这要是天天如此,他们是不是可以在海市买大别墅了?
越想越激动。
看秦渡的眼神里,瞬间多出几分看财神爷的热切。
恨不得立刻把他供起来!
相比较之下,赵楹月就淡定许多。
她伸手拍拍李刚的肩膀,谨慎的吩咐:“你过去帮忙维持秩序,最好是不要让人把秦三发网上。”
万一秦渡被捧成网红了怎么办?
就那张脸,进娱乐圈都绰绰有余。
可这样一来,就完全和赵楹月的初心背道而驰了。
秦渡可以红,但不能是这个节骨眼红。
真要成大网红赚大钱了,她哥肯定就没现在这么抗拒。
不操心她的事,百分百又要上赶着去给孟以棠当舔狗!
她要的就是一个没学历、没背景、没钱的三无人员。
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一下秦渡了。
大不了等事成之后,她亲自出资捧秦渡,让他红遍大江南北!
“明白,老大!”
李刚过去帮忙了。
赵楹月则直接去员工休息室,拉了张椅子,开始提米。
连赢三把后,虚掩的门被人打开。
秦渡迈着长腿走进来。
看见悠闲打游戏的赵楹月,没来由的生起几分怨念。
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吗?
为什么看见他被一群女人包围,不来解救他就算了,还来这躲清闲。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刚好,赵楹月拿下一个五杀。
她让队友继续推着水晶,这才分给秦渡一个眼神。
就在秦渡想她会找什么理由辩解时。
赵楹月直接阴阳怪气的开口,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哟,舍得从美人堆里回来了?”
秦渡:???
他盯着赵楹月,眼中有错愕、有震惊、有不可置信……
似乎没料到赵楹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居然能到这个地步。
你看他像是喜欢美人的人吗?
他的母语是无语。
“赵楹月……”
“我现在很难受,你先别和我说话。”
“你哪难受了?”
秦渡皮笑肉不笑,冷沉的目光落在赵楹月身上。
“哪里都难受,浑身不得劲,”赵楹月戏精上身,捧着心,皱着眉,“一想到你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呜呜,我的心都要死了。”
光打雷不下雨。
今天没人给她递风油精,要不是嫌口水脏,她高低得往眼睛上糊。
秦渡:“……”
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赵楹月还在干嚎。
时不时悄悄抬眼扫他,自认为很隐蔽,殊不知都被秦渡居高临下的尽收眼底。
良久。
秦渡实在受不了魔音贯耳,妥协:“我没有和她们眉来眼去。”
“那你都加她们联系方式了!”
“我没有。”秦渡麻了。
“你有,你就有!”
赵楹月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偏偏秦渡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脑子被打,失去了记忆。
类似于动物里的雏鸟情节,本能的更亲近自称是他女朋友的赵楹月。
“手机给你,你查。”
秦渡清者自清,把昨天赵楹月给的那破手机扔过去。
赵楹月点开微信,好友列表3。
除了她那三个小弟,还真没别的什么陌生号码。
秦渡‘呵’了声,“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楹月应对自如,一改方才的样子,甜腻腻道:“宝宝,人家只是太爱你了,你不要生气~”
秦渡:“我可没感觉到你爱我。”
这是实话。
面对赵楹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宝宝!你这是在质疑我吗?”赵楹月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对,就是在质疑你,”秦渡诚实摊牌,“你说你爱我,可我们连微信好友都没有。”
大意了。
赵楹月暗自懊恼,把手机刷机后,忘记上微信把人给加回来了。
这锅得甩出去。
反正他失忆了,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宝宝,是你为了别的女人把我删了。”
秦渡:?
他有点不信。
“那别的女人呢?”
“你还想找别的女人?”
赵楹月又开始干嚎,嚎的秦渡一个头两个大。
太阳穴突突的跳,咬牙:“你说我为了别的女人删你,总得有证据吧,至少我列表里应该还有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
赵楹月振振有词,“不能是她嫌你渣,又把你删了?”
秦渡:……
好有道理。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看着沉默的秦渡,赵楹月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于是给了一颗甜枣,“宝宝你放心,只要你不找别的女人,我肯定会爱你一辈子!”
赵楹月主动加上了秦渡的好友。
在备注那栏果断敲下几个大字:【超级无敌亲亲老公酱】。
秦渡:……
他欲言又止。
藏在短碎发下的耳尖,不自然的染上了一层薄红。
中午,赵楹月做东,从酒楼点了一大桌好菜。
李刚和宁南吃的狼吞虎咽,好吃到快要落泪:“老大,我们将永远追随你!”
与之相比,秦渡就显得要斯文优雅许多。
即便是失忆了,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礼节和教养,都彰显出他的不凡。
饭后,宁南悄悄找上赵楹月。
小声说:“老大,我觉得……秦三不像是什么普通人。”
赵楹月直接敲了他一个爆栗。
“不是普通人是什么?”赵楹月瞪他,“如果他身份显赫,我们早在网上看到悬赏消息了,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吧?什么都没有。”
“好像是诶!”宁南恍然大悟。
旋即,又皱眉忧愁,“可是他很优雅啊。”
迎接宁南的,又是一个爆栗。
赵楹月振振有词,“我说你笨你是真笨,就不能是秦三爱装吗?”
毕竟她就挺喜欢装的。
没装过逼的人,永远不知道有多爽。
宁南诡异的被说服了。
而正在前台辛苦工作的秦渡,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目光下意识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一定是赵楹月在说他坏话!
耳边是排队人群的小声惊呼:“啊啊!果然帅哥连打个喷嚏都是帅的!”
秦渡:“……”
等他有钱了,他一定换了这份工作!
赵楹月一个下午都窝在休息室。
游戏打累了,困了,就躺在单人床上小睡。
一直到傍晚,才准备离开。
这个点,网吧仍是座无虚席,到处是敲键盘和打游戏开麦的声音。
秦渡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人往椅子上一坐,脊背松懈,没骨头似的瘫在那。
懒懒的掀眼:“明天你还来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来。”
秦渡敏锐的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
下意识追问:“你明天有事?”
“也不算有事,”赵楹月觉得她有必要和秦渡解释清楚,“就是我要去我哥公司上班了。”
秦渡沉默了下。
从这几天的相处细节中,他猜出了赵楹月的家境可能很好。
并且她家里人还不怎么支持她谈恋爱。
乍然说要去她哥公司上班。
秦渡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们不能天天见面了。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收力蜷曲,他垂眼,“我不想异地。”
赵楹月愣了下。
似乎没料到秦渡会说这句话。
秦渡继续说:“我们真的不能住一起吗?”
他指的不是睡一张床。
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
赵楹月脑子转的飞快,在想应对秦渡的话术。
片刻,她朝宁南使了个眼色。
对方秒懂,积极的递上那瓶还剩一半的风油精。
照抄上次的行为,赵楹月又靠物理催出了眼泪。
眼眶泛红,那双狗狗眼霎时蒙上了一层透明的雾气。
秦渡:“……”
该说不说,物理催泪是真好用。
“宝宝,”赵楹月走近秦渡,眼泪像珍珠一样掉下来,颗颗分明,“我也很想和你住一起。”
“但是海市的物价很贵,我不想和别人合租,我了解过,单租一套一居室,地段好一点的,得小一万。”
“我哥有很强的控制欲,他一直想让我和你分手,但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同意?所以,他现在已经不给我零花钱了。”
“我去他公司上班,他每个月给我开三千块,等我攒攒,就可以给宝宝换手机了。”
“……”
赵楹月已经把说谎的技术练的炉火纯青。
话里真真假假,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更别提秦渡。
面对这几番话,他沉思着,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我知道了。”
赵楹月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妆都哭花了。
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他知道什么了?
不过这风油精是真辣眼睛啊。
泪水像泉水一样涓涓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秦渡没有再胡搅蛮缠。
面对赵楹月的离开,也很平静的接受了。
没有半点方才的不舍。
宁南正要接着去忙,突然被秦渡叫住。
“宁南。”
宁南莫名感到一阵压力,转身,“秦三,咋啦?”
“工作怎么找?”
宁南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不是有工作吗?是觉得当网管不适应?”
那可不行。
经过今天这一遭,秦渡成功把他们的胃口喂大了。
一天赚他们一个月的利润!
饶是佛系咸鱼也禁不住诱惑啊!
“挺好的。”
就是工资少了点。
上二休一,一个月才三千块。
若真想和赵楹月同居,他至少得月入两万才行。
“那你问工作干什么?”宁南不解。
“找兼职,赚钱。”
宁南睁大眼,“你不要命啦这么拼!”
上二休一的前提,网管是通宵干。
这连轴转,很快身体就会垮吧?
“没事,年轻,扛得住,”秦渡眉眼冷淡,无所谓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上哪找就行了。”
顿了顿,又补充:“要日结的。”
宁南想了想,决定先问问赵楹月的意见再说。
可秦渡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拦住他。
“不许告诉楹月。”
宁南为难:“秦三,老大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我的身体我有数。”
秦渡有些不耐烦了。
他掀了掀眼皮,“你到底说不说?”
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卷来,哪里是宁南这种小喽啰能扛得住的?
他脸色骤然一白。
妥协了。
“现在日结的兼职挺少的,你可以送外卖、去工地搬砖,物流分拣、发传单……”
宁南举例了一些他们三兄弟之前干过的活。
秦渡一一记下。
决定谁价高就做谁。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稳定月入两万。
赵楹月打车回了别墅。
这个点,天已经完全黑透,整座城市霓虹灯闪烁,一片繁荣景象。
赵家别墅灯火通明,赵楹月热的用手扇风,鼻尖都浸着汗珠。
方才哭过一场,脸上的妆容全花了,乍然一看,俨然狼狈又滑稽。
她才走进玄关,就听见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赵楹月,你给我过来。”
是她哥,赵随野。
“哥。”赵楹月老实走过去,站在离男人一米远的地方。
头顶的光线照下来,衬得那张花脸更是乱七八槽,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漂亮样。
赵随野眉心一跳,握紧拳头。
“又去找那个死黄毛鬼混了?”
他很想装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但心底的那股火,促使他咬牙切齿的吐出每一个字。
尤其是看见赵楹月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是‘噌噌噌’往外冒。
怒火中烧到了极致。
“哥,他不是死黄毛,”赵楹月认真纠正他,“他是我的心肝宝。”
赵随野:“……”
神特么心肝宝!
拳头捏的咯吱响,丝毫不夸张,如果真有个黄毛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忍了又忍,压了又压。
终于,赵随野让自己勉强心平气和下来。
他试图和赵楹月讲道理:“月月,不是哥哥不让你去找他,你是女孩子,要矜持。”
“心肝宝不喜欢矜持的女孩子,他喜欢奔放的女人!”赵楹月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语出惊人。
赵随野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庆幸自己没有任何疾病。
不然他能立刻表演什么叫原地升天!
“赵楹月——”
“随野,汤煲好了,”孟以棠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打断了赵随野后面的话,“你快来尝尝。”
将碗放到桌上,孟以棠这才看见赵楹月。
惊讶的微睁眼,“楹月?你回来啦,正好,快来一起喝点汤。”
鸡汤在砂锅里慢熬了三四个小时,清亮油润,香气扑鼻。
“好啊。”
赵楹月爽快答应,倒打了孟以棠一个猝不及防。
她以为赵楹月会拒绝……
掩去眼底的神色,孟以棠又转身回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有她的打断,暂时中止了赵随野对赵楹月的训斥。
兄妹俩面对面坐下。
顾不上赵随野那随时要喷火的眼神,赵楹月美滋滋的喝了一碗鸡汤。
抛开别的不谈,孟以棠这个女主的厨艺是不错的。
如果不是她把赵随野当成舔狗冤大头,赵楹月觉得,她肯定会和孟以棠做朋友。
可惜。
踩到她底线了。
那就没办法咯。
赵楹月一边惋惜,一边接着喝了第二碗。
看她如此乖巧的喝汤,赵随野心中的火气倏地散了一半。
说到底,他妹妹也是受害者。
要不是那死黄毛惯会花言巧语,他妹妹何至于从乖乖女变成这样?
所以。
千万别让他逮到那骗他妹妹的死黄毛!
“月月,明天去上班,你就跟着以棠。”
赵随野一边喝汤一边说道。
他这么安排,也是想让赵楹月身边随时有个人盯着,免得她又偷偷跑去找那死黄毛。
挑来挑去,最合适的人选非孟以棠莫属。
他已经将赵楹月谈了个黄毛的事和孟以棠说了。
以棠是个三观正的人,让她看着赵楹月,赵随野很放心。
说不准,妹妹还能在以棠的熏陶下重新回到之前乖巧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对此,赵随野还决定私底下悄悄多补贴孟以棠一份工资。
只要不让赵楹月知道,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赵随野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殊不知,正中赵楹月下怀。
“嗯嗯,跟谁都行,只要哥你按时给我发工资就行,我还得攒钱给宝宝买手机呢!”
赵楹月是时刻不忘提一提黄毛。
提完,撒腿就跑。
赵随野咬牙:“……”
算她跑得快!
“随野,”孟以棠温温柔柔的在他身边坐下,拉回赵随野的注意力,“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楹月。”
“谢谢你以棠,”赵随野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眼底藏着情意,“月月她还要烦你费心了。”
“随野,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也把楹月当成妹妹,自然不会让她误入歧途。”
“……”
底下的事,赵楹月并不关心。
猜也猜的出,孟以棠一会儿肯定要带汤去医院给她母亲。
不出意外,赵随野要亲自送她。
一切,尽在赵楹月的掌控之中。
她特地忍着热,跑去了后花园。
依照她这一年对管家的了解,一般这个点,对方都在花园里的凉亭里乘凉。
已知,管家是赵随野的眼线之一。
所以——
“宝宝,我好想你呀,一会儿我又来找你好不好?”
“你放心,我哥一会儿要出门,他不在,其他人敢把我怎么样?我可是赵家大小姐!”
“你都答应要娶我了,我今晚不回家了,晚上我们玩上次我买的玩具……”
正在凉亭坐着思考人生的管家,乍然不小心偷听到墙角。
心中大惊:不好,大小姐危!要马上告诉大少爷!
赵楹月确定管家真的听见了以后,才放心的返回了房间。
她上楼时,孟以棠正拿着食盒盛汤。
赵楹月也不计较她白嫖赵家的食材,愉快的哼着小曲找睡衣卸妆、洗澡。
楼下。
“随野,麻烦你送我去医院了,”孟以棠歉疚的望着赵随野,“以后我会尽量早些。”
“没事,今天是我的问题,”赵随野安慰她,“外面这么黑,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两人并肩正要往外走,管家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大、大少爷,不好了!”
中年男人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汗水,“大小姐说,等、等你走了,她今晚就去找那黄毛,夜不归宿!”
赵随野成功变了脸色。
原本温和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他马上改了主意,歉意的低头望着孟以棠。
“以棠,不好意思,我可能不能送你去医院了,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吧。”
孟以棠捏的手指泛白,面上却善解人意的笑笑:“没关系,楹月的事更重要。”
一夜好眠。
赵楹月掐点下楼。
依旧是那头夸张的彩虹色头发,搭配精神小妹独特的妆容。
让人眼前黑了又黑。
尤其还有孟以棠这个小白花的清纯当对比,更衬得赵楹月不伦不类。
“哥,你昨晚做贼去了?”
赵楹月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餐桌前坐下后,盯着赵随野那明显的两个黑眼圈,明知故问。
赵随野皮笑肉不笑,“某些人心里没数?”
要不是听管家说赵楹月晚上要去找那死黄毛玩玩具。
他何至于整夜守在大门口没合眼?
现在西装下的皮肤,都是蚊子叮的大包。
赵楹月无辜眨眼,“哥,你别冤枉我,我可没让你去做贼。”
话落,赵随野一口气顿时梗在了喉间。
上不去又下不来。
暗自咬牙,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妹妹说话如此牙尖嘴利?
果然是被那死黄毛带坏了!
远在城南网吧当网管的秦渡,再次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一顿早餐,赵随野勉强塞了一片吐司进肚,气饱了。
等上了车,他才稍微平静下来。
叮嘱赵楹月:“月月,去了公司,你就好好待在你的岗位,不要乱跑。”
“下班我会亲自来接你,如果没看见你人,一次扣一万。”
赵楹月低头玩着手机,敷衍的‘嗯嗯’两声。
孟以棠适时开口:“随野,你就放心吧,我会带着月月熟悉岗位。”
不得不说,赵随野是真的很贴心。
给她安排的活都很轻松。
不用写策划、不用写周报,更不用和难缠的甲方周旋。
只需要每天按时上下班打卡,就简简单单月入三万。
这不比她之前在外面打的零工好?
累死累活十几个小时,收入才三百不到。
连母亲一天的医药费都凑不齐。
“以棠,那就麻烦你了。”
孟以棠温和笑笑,“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楹月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禁再次感慨起,还好家里就只有一个舔狗。
如果弟弟也跟赵随野一样是女主的舔狗,那赵楹月觉得,她都不用挣扎了。
直接族谱单开。
让赵家自生自灭去。
想完一轮,眼见赵随野还要明目张胆的当舔狗。
赵楹月直接贴脸开大。
声音嗲嗲:“宝宝,我今天也超级无敌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呀!mua~”
刹那间,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把孟以棠和赵随野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饶是司机,都差点一脚踩在油门上,闯了红灯。
赵随野黑着脸,“赵楹月!给我撤回!立刻!马上!”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赵楹月这是在给那死黄毛发消息。
宝宝长宝宝短,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什么巨婴!
“不要,”赵楹月拒绝,把手机藏在身后,“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是正常恋爱模式,你别裹小脑。”
裹小脑的赵随野:“……”
经过这一出,赵随野也没了和孟以棠说话的意思。
满脑子都是如何把那死黄毛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的蠢蠢欲动。
半个小时后。
黑色宾利在公司楼下停住。
正值上班高峰期,楼下全是赶着上班的打工人。
当赵随野出现的那一刻,霎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离得近的人,还颇为礼貌的打着招呼。
“赵总,早上好!”
赵随野维持着霸总该有的逼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昨天他带孟以棠来公司,熟悉过环境。
所以大部分人对孟以棠也很眼熟。
知道她和赵随野关系不一般,都很有情商的对她释放善意。
“以棠姐,你也早上好!”
“早上好。”
孟以棠长着一张清纯的小白花脸,气质柔和,不带丝毫攻击性。
天然的让人不禁想要亲近她。
就在众人沉浸在孟以棠的友好中时。
赵楹月压轴,闪亮登场。
阳光下,那一头耀眼的彩虹长发,瞬间闪瞎了众人的眼。
纷纷瞠目结舌的张大嘴,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哪来的中二少女?
这怕是没挨过爹妈的混合双打吧?
你瞅瞅,打扮的像什么话!
粗黑的韩式平眉画的像蜡笔小新,卧蚕鼓的显眼,亮色系的眼影艳色堆叠,眼线拉得又粗又长。
樱桃小嘴涂着高饱和颜色的唇釉。
整副妆容浮夸又扎眼。
穿着紧身短上衣,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细腰,热裤下是笔直纤长的腿。
腰间挂着链条和挂饰,伴随着走路的步伐,叮叮当当的响。
人群一片寂静。
赵随野眉心骤跳,感受着周围频频投来的有色视线,从没如此如芒在背过。
很不想承认这是他那小蛋糕妹妹。
哦不。
现在顶多算是被掺了毒药的小蛋糕妹妹。
“哥,你怎么不走了?”
赵楹月的称呼,让众人瞬间锁定了她的身份。
是赵家那个失散多年的大小姐!
可海薇姐说,大小姐是个乖巧漂亮、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但眼前这位,哪里和乖沾边了?
就差把‘姐是社会人’五个字印脑门上了!
“走。”赵随野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接着带头走进大厦,进了那总裁专用电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赵随野没有特地介绍赵楹月的身份。
整个上午,办公区不少人都悄悄去向孟以棠打听。
孟以棠对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有问必答。
“以棠姐,她真的是我们赵总的亲妹妹吗?”
“是的。”
“以棠姐,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啊,气质差这么多,她这不就纯纯的精神小妹吗?”
孟以棠回头看了看赵楹月。
确定她戴着耳机听不到她说话,她才柔柔开口:“毕竟在外面待了二十年,性子还没改过来,以后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们不要和楹月计较。”
孟以棠和赵楹月都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比起会做人的孟以棠,赵楹月就显得目中无人了些。
天秤在偏移。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默契的将赵楹月边缘化。
赵楹月感受到了,但懒得去掰扯。
她又不是真来上班的。
谁家有钱人喜欢没苦硬吃?
拿起手机,正要给秦渡打电话,孟以棠突然叫住她。
“楹月。”
出于对孟以棠的偏见,赵楹月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单手摘下耳机,挑眉,“有事?”
“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男朋友?”
孟以棠温温柔柔的问。
赵楹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着她思考。
这莫不是想要在她面前当知心姐姐?
啧。
“跟你有什么关系?告状精!”
赵楹月完全是本色出演。
将那股跋扈劲演的活灵活现。
孟以棠微诧。
其实她和赵楹月并不熟。
对方才回赵家不过一年的时间。
而刚好,这一年里,她母亲尿毒症住院,需要天天化疗。
她忙于赚钱,很少会整天都留在赵家。
早出晚归的,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的。
只偶尔听家中的佣人说,赵楹月是他们见过脾气最好的豪门大小姐。
眼下看来,赵楹月在她面前,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敛去心思,孟以棠试图解释:“楹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孟以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哥派来监视我的!”
被赵楹月瞪着,孟以棠无奈,“你怎么就笃定我站你哥?”
一句反问,让赵楹月安静下来。
面上犹疑,内心则连连感慨。
不愧是当女主的人。
就是这么会拿捏人心。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喜欢上黄毛的恋爱脑,或许还真会被孟以棠牵着鼻子走。
这个点,正是午饭时间。
办公室的人三两结伴走的都差不多了。
良久,赵楹月才开口:“什么意思?”
“对门有家餐厅味道还不错,我们边吃边聊?”
赵楹月跟着孟以棠坐总裁专属的电梯下楼。
周边附近的小餐馆,已经座无虚席。
热浪翻涌,令人汗流浃背。
“老板,还是昨天老样子来两份。”
一踏进公司对面的那家餐厅,孟以棠就熟稔的说了句。
似乎经常来似的。
赵楹月看破不说破。
拿着她哥给的饭卡,装大款。
她懂。
毕竟装过逼的人,都会上瘾。
女主也不例外。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室内冷气很足,吹得人神清气爽。
“楹月,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认同你哥哥的那套恋爱理论。”
“哦?”
赵楹月从手机前抬头,熄屏,背朝上,不着痕迹的往孟以棠的方向推了推。
“随野说你谈了一个没钱的男朋友,我觉得大部分男生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没钱很正常,是他心存偏见。”
“我和你都是女生,girl帮助girl,楹月,我支持你。”
孟以棠本来就长着一张无害脸,水润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让人盯着的同时,不自觉的产生信任感。
赵楹月适当露出震惊又欣喜的表情,“你真的支持我?”
“当然,”孟以棠笑笑,“所以你不必防着我。”
“我知道像你们这种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你在随野的公司上班,想要溜出去很难。”
说到这,孟以棠故意停顿下来。
赵楹月连忙接话:“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嗯,”孟以棠点点头,“我可以帮你打掩护,反正随野每天都很忙。”
赵楹月感激的双手合十,用夸张的语气大喊,“孟以棠,谢谢你!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和宝宝的爱情保镖!”
听见‘爱情保镖’这四个字,孟以棠笑出了裂痕。
很快,又恢复如常。
心道,这大小姐,不过如此。
吃完饭,孟以棠单独给赵随野打包了一份,赵楹月坐着没动。
孟以棠回头,“楹月?”
“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要去找我宝宝,”赵楹月露出少女怀春的羞赧样,“记得帮我打掩护啊以棠姐。”
称呼从‘孟以棠’乍然变成‘以棠姐’,可见赵楹月已经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孟以棠为难皱眉,“可是楹月,你好歹要回去露个面,不然——”
“我叫的车到了!”赵楹月及时打断她,越过她往外跑,“以棠姐,拜托你啦!”
人‘嗖’的一下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孟以棠脸上的笑淡下来,默不作声的独自回了公司。
公司的制度很人性化,中午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径直去了十八楼。
整层楼安安静静,晶莹剔透的玻璃映照出海市大片风景。
“叩叩!”
孟以棠屈起手指,叩响了门板。
“请进。”
直到里面传来允许的声音,孟以棠这才开门进去。
刚结束完线上跨国会议的赵随野浑身疲惫。
抬眼看见是孟以棠时,又来了点精神。
“以棠,你怎么来了?月月呢?”
“给你送饭呢,”孟以棠一边说,一边布菜,“楹月她说她太累,在休息室午休。”
出于对孟以棠人品的信任,赵随野并没怀疑什么。
吃着心上人亲自送来的饭菜,赵随野心中不禁泛起甜蜜蜜的涟漪。
“以棠,辛苦你了。”
……
与此同时。
城南网吧。
赵楹月一下出租车,就跟安了马达似的快步走。
炎热的气息一浪接着一浪,等迈进网吧,迎面吹来的冷气,让赵楹月瞬间活了过来。
“宁南?怎么是你在前台?秦三呢?”
歇了口气,赵楹月才发觉今天网管换人了。
难怪来时,外面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
啧!
她要和这个看脸的世界拼了!
宁南打了个哈欠,“秦三今天和我换班了,他一早就出去找工作了。”
“找工作?”
赵楹月狐疑的眯眼。
“是啊,估计是缺钱吧。”
赵楹月默了默,突然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所以秦渡才猛地打了鸡血?
不行。
秦渡一个黑户,又失忆了。
可不能让他在外面乱来啊!
赵楹月当即拨通了秦渡的电话。
那头响了十几秒才有声音传来:
“喂?”
“宝宝,我来找你啦,你怎么不在网吧?你在哪里?”
秦渡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有些喘,“在外面。”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勾搭外面的妖艳贱货了!”
赵楹月时刻维持着人设,哀怨的语气活像是丈夫出轨的可怜妻子。
秦渡额间青筋一跳:“……我没有。”
顿了顿,又补一句:“搬砖,养你。”
???
赵楹月头顶三个大问号。
“风太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搬砖,养你。”
她没有刻意将手机的音量调低,旁边的宁南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贴心的重复一遍:“老大,秦三说他要搬砖养你。”
赵楹月瞪宁南,示意他闭嘴。
然后才咬牙说:“谁让你三十五度的天去搬砖的?”
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如此愚蠢!
海市现在每天的平均温度都在三十五摄氏度往上。
部分外空行业都放了高温假。
真要顶着这么炎热的天气去搬砖,不用一天,半天就能中暑。
到底是哪个黑心老板,居然让人在太阳正毒的时候去搬砖!
赵楹月心头腾的一下升起一团火。
下一秒。
秦渡:“你凶我?”
赵楹月:“……这不是重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现在马上立刻回来。”
秦渡:“不。”
说完,竟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等赵楹月再拨过去时,已经无人接听。
死一般的寂静。
赵楹月攥紧手机,唇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狷狂的笑。
很好。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宁南看着这抹熟悉的笑容,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
以往赵楹月这样一笑,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老大,你可悠着点,”宁南小心的提醒她,“要是村长知道你在外面胡作非为,一定会连夜坐绿皮火车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赵楹月敷衍了一句,下一秒就打车离开了网吧。
*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整座城市。
路上鲜少会见外出的路人,大多都缩在室内,连门都不敢出。
华铁工地施工区内。
秦渡穿着被汗水湿透的背心,顶着烈日在搬着砖。
他一声不吭,饶是被砖头划破了掌心,也没见叫疼一下。
站在阴凉处监督他的人,见此,扬声嚎了一嗓子:“兄弟,加油干啊,回头我多给你二十补贴!”
秦渡垂眼,没应。
滴落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裸露在外的蓬勃肌肉似乎都被晒脱了一层皮。
一个小时后。
秦渡仅凭一己之力搬完了一个地方的砖。
浑身灰扑扑的,胳膊酸到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面不改色,朝着方才说话那人的位置走去。
“李哥,砖搬完了,”秦渡说,“三个小时的工钱,扫码吧。”
工头吃着冰镇西瓜,旁边有风扇吹着。
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上下扫着秦渡。
随意揩去嘴角的红色汁水,拿出手机给秦渡扫了七十五块过去。
秦渡皱眉,声音发冷,“李哥,这工钱不对吧?说好的一小时五十。”
“五十?小兄弟,你当我这是做慈善的啊!你就搬了一处,想得倒挺美!”
“我原话说的是搬完那两摞砖头才按时薪五十算。”
李鸿蛮不讲理,拿定对方没证据,坚决只给那七十五块。
秦渡盯他,“你说无论搬多少,都是一小时五十。”
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三十几度的大热天里,苦苦搬那三小时的砖头。
“行,”李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你既然说五十,那你把证据拿出来。”
秦渡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下来。
僵站在原地,心头怒火翻腾。
“你看你又没证据,兄弟,要不是我看你真缺钱,我还真不乐意用你这小时工。”
李鸿说着就要伸手去拍秦渡的肩膀。
秦渡侧身,让他落了个空。
眉眼阴鸷。
“一百五,一分不能少。”
气场猛地绽开,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李鸿心中大骇。
没料到眼前这年轻男人,居然能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
要不是看他穿着普通,他恐怕真要以为是哪个微服私访的领导了。
李鸿拉下脸,淬了一声,“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工地我说了算!趁我没改变主意前,赶紧滚!”
秦渡无动于衷。
狭长的眼漆黑,无波无澜,“一百五。”
“嘿,你还跟我叫上板了?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鸿摩挲着拳头,满脸阴狠。
千钧一发之际,赵楹月及时赶到。
她撑着伞,大步朝着这边走来,扬声高喊:“宝宝!”
秦渡冷漠的表情出现片刻的龟裂。
李鸿也随之看过去。
目之所及,那一头耀眼夺目的彩虹发,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从身段来看,来者是个窈窕的年轻女人。
走路带风,等近了,看清那堪称杀马特的妆容。
李鸿嘴角抽了抽。
连揍人都忘了。
这从哪来的中二少女?
她喊谁宝宝呢?
整个工地下午都统一放了高温假,现场除了他就是秦渡。
不是喊他的话,那就是喊的秦渡。
登时,李鸿看秦渡的眼神都微妙起来。
“你口味还真独特。”
秦渡无视他,皱眉看向赵楹月。
“你怎么来了?”
没记错的话,他没有给赵楹月兼职的地址吧?
对上秦渡探究的视线,赵楹月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语调不禁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来给你收尸啊。”
秦渡:“……”
秦渡深呼吸一口气,“先不说这个,等我把剩余的工钱要回来,再和你解释。”
“剩余?你干活,他钱不结清?”
赵楹月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接着,犀利的视线看向李鸿。
李鸿再次一惊。
又感受到了和方才一样的压力。
现在都是人均领导气场了吗?
有一说一,还怪唬人的。
李鸿在心底骂骂咧咧,面上却讥笑。
“小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吧?你该得的工钱我已经给你了,七十五块钱够你俩出去开房了。”
赵楹月掏掏耳朵,瞪圆了眼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多少?七十五块??!”
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少吧?
合着把秦渡当成黑奴了?
“对啊,七十五块,”李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工地肯收小时工的?三个小时给你七十五块,已经算我大发善心了。”
秦渡握紧拳头,正要出手,赵楹月却抢先他一步。
呵了一声,嚣张昂首:“那你也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