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杀还是放
天察府地牢外，夜色沉沉。
叶楚坐在审讯堂主位上，神色平静，仿佛白天在镇世宫大开杀戒的人不是他。
裴炎被关在最深处的“九幽铁狱”中，浑身灵力被封，连说话都只能发出呜咽。
但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笃定。
他知道，义父一定会来救他。
而叶楚，也正等着裴无崖来。
范曾站在一旁，低声问：“大人，为何不直接审出供词、上报陛下？裴炎身上牵扯太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叶楚抬眼，嘴角微扬：“我就是要变数。”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神都灯火通明的街市：
“今天我在镇世宫杀了十几人，动静闹得够大。消息早就传遍六部九卿、三司五府，现在全城都在看，裴相会不会为了一个义子，硬闯天察府？”
“如果他不来，说明裴炎在他心里不重要，那这颗棋就废了。”
“但如果他来……”
叶楚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和炼魔丹、残害孩童的案子有关！”
范曾恍然大悟：“大人是想……逼他自乱阵脚！”
“没错。”
叶楚冷笑。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未惊动任何守卫。
显然是裴无崖的亲信门客，修为不低。
他径直走入大堂，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暗含压迫：“叶大人，裴相有密令，想请您……高抬贵手，放了裴炎。”
叶楚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问：“哦？裴相派你来谈条件？”
那门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一丝质问：
“叶大人，在动手之前，难道就没想过裴炎是裴相的义子？
您这一抓，可不只是抓了个炼丹执事，而是直接打了裴相的脸啊！”
叶楚终于抬眼，嘴角竟浮起一抹笑意。
“正因为我知道他是裴相的义子，我才要立刻把他抓起来。”
门客一愣：“什么？”
叶楚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你想啊，要是这事被御史台的人查出来，或者被魏贤风的镇昭司盯上，再或者……被某个想踩着裴相上位的皇子捅到陛下案前，那裴相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个义子犯错，而是纵容魔道、残害百姓、勾结邪修的大罪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是我抓的他，事情还能压一压，要是别人抓的……裴相怕是要连夜写遗书了。”
门客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楚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所以啊，回去告诉裴相，人在我这儿，暂时没审，也没上报，怎么处置，全看他自己的意思。”
接着，他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今天为了抓裴炎，我在镇世宫杀了十几个执法弟子，后来他们围攻我，我又顺手多送了几个人上路……现在整个神都都在传，说我叶楚血洗镇世宫。”
叶楚耸耸肩，一脸无辜：“这事儿闹得有点大，我一个人扛不住，你说……裴相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平一平？”
“什么？”
门客脸色瞬间惨白，“你还杀了镇世宫的人？那可是皇室宗门，连陛下都要敬三分！”
他声音都抖了：“这……这下真的麻烦了，镇世宫绝不会善罢甘休，裴相若再插手，岂不是等于和皇室对着干？”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连礼都顾不上行，身影几个闪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生怕晚一步，就被卷进这场滔天漩涡里。
叶楚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
然后让范曾前去给魏贤风汇报此事儿。
只有魏贤风，才能成为自己这次打击裴无崖计划中的一把刀。
一炷香后，范曾回来了。
叶楚站在窗前，夜风微凉，听完范曾的回话后，久久未语。
魏贤风的意思很明白。
放人。
表面上是向裴无崖低头，实则是给他挖一个更深的坑。
一旦裴炎被放，魏贤风就能到陛下面前弹劾裴无崖了，说裴无崖假公济私，包庇罪犯。
但代价也很清楚。
李玄璟若震怒，叶楚这个西厂都督，很可能被当场罢免，甚至下狱问罪。
“委屈我一下？”
叶楚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魏贤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范曾低声问：“大人……真要放？”
叶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放。但不是现在放，也不是直接放。”
“你去安排，明日上午，当着御史台、刑部、还有镇世宫派来的监察使的面，公开释放裴炎。理由就写：证据不足，暂予释放，候审待查。”
范曾一怔：“可我们有留影石，有手札，证据确凿啊！”
“正因为确凿，才更要放。”
叶楚冷笑，“裴无崖要的是人活着，而不是清白，他拿到人，第一件事就是灭口或转移，而只要他动手，魏贤风就有理由全面搜查裴府、兵部。”
顿了顿，叶楚继续道。
“另外，你将所有的证据，转交给魏贤风，我们是证据不足，但镇昭司依然有执法权，他们有证据就行了。”
听到这里，范曾恍然大悟：“大人，你这是要把功劳让给镇昭司啊！”
叶楚冷笑一声：“功劳算什么？他只是我手中的一把剑而已！”
叶楚的目的，就是借魏贤风之手，杀了裴无崖。
“至于陛下那边……如果真要罚我，那就罚吧。反正李玄璟撑不了几天了，等新君登基，今日之罪，就是明日之功。”
范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吧。”
叶楚望向皇城方向，眼神坚定。
“告诉魏贤风，我一定配合。”
范曾立刻领命而去。
深夜。
裴府深处，书房烛火通明。
裴无崖着那张从天察府传来的密信，眼神深如古井。
“明日午时，以证据不足为由，释放裴炎，请裴相遣人于天察府东门接应。”
字迹干净利落，毫无情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身后，几名心腹幕僚面露喜色。
“恭喜裴相！叶楚终究还是低头了！”
“我就说嘛，一个西厂都督，再狂也斗不过相爷！”
“此子识时务，若能收为己用，将来必是左膀右臂！”
众人纷纷恭贺，仿佛已经看到叶楚跪在裴府门前效忠的场面。
可裴无崖却一言不发。
他缓缓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卷曲成灰，才淡淡开口：
“你们真觉得……叶楚是怕了？”
众人一愣。
裴无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察府方向隐约的灯火，声音低沉：
“他敢在镇世宫杀人，敢当众抓我义子，甚至敢把事情闹到满城皆知……这样的人，会退让？”
“若真是投名状，他大可私下放人，何必搞得人尽皆知？还特意通知我准备好接人？”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接话。
裴无崖眯起眼，心中思绪翻涌。
叶楚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管怎样……裴炎必须死。
他知道太多了。
一旦裴炎在审讯中松口，哪怕只吐出一句，裴家就万劫不复。
“罢了。”
裴无崖挥挥手，语气疲惫。
“明日派人去接，接回来后……直接送他归天。就说路上被仇家截杀，与我无关。”
“是！”一名黑衣死士悄然现身，领命退下。
裴无崖重新坐回案前，闭上眼，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