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向王司业，沉默不语，但拳头却悄然紧握。
这个家伙，明显是在针对自己和苏寒。
话虽然说的漂亮，但里外都透露着对自己和妹妹曾是流犯出身的不屑。
苏白看向苏寒，生怕她会因为王司业的话而自卑难过。
却惊讶发现，苏寒的小脸竟是有着一丝愠色。
她忽然挣脱开苏白的手，朝着三人弯腰行礼：“既然王司业如此说，那就请出题！学生苏寒愿意一试！”
王司业嘴角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眉毛轻挑道：“既如此，若是你未通过考核，哪怕有黄师兄荐信作保，我也会秉公办理，不会收你入学宫，你可有异议？”
苏寒表情坚定道：“当如此！”
苏白有些吃惊，眼前的苏寒还是自己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妹妹吗？
苏白不知道的是，苏寒是再为哥哥和黄虚谷打抱不平。
兄妹俩虽然出身流犯，但自己哥哥也曾为了大离在边关与妖族血战！
黄先生每日给自己传经授业，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授业恩师。
王司业看不起她，苏寒无所谓，但不能看不起黄先生和哥哥！
她要争这口气！
想到此处，苏寒再度向前一步，铿锵有力的说道：“还请先生出题！”
“哼！好！”
王司业一甩袍袖，当即朗声道：““第一项，蒙学经意，我且问你，《千字文》首句为何？释义如何？”
苏寒不假思索，清脆答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意为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
王司业不屑一顾：“我再问你……”
接下来，王司业接连有问了几个问题，苏寒全部沉着应对，对答如流。
最后一题之后，王司业终于收起了小觑之心，重新审视起了苏寒。
一旁的苏白也是一脸惊喜，没想到苏寒在儒学方面竟然有如此造诣。
平日里都是黄虚谷教导她，自己忙着打怪升级，所以对于苏寒的功底，苏白实际上很没有底，但现在，苏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苏寒完全可以应付的来！
就连一旁的顾清源都微微颔首，毫不掩饰对于苏寒的欣赏。
王司业眼见这些蒙学问题难不住苏寒，当即心生一计，再问道：“我且问你，先贤有有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此言何解？”
这问题陡然加深，已超出普通蒙童所学，涉及治国理念与个人见解。
顾清源闻言率先皱起了眉，他知道这是王司业故意刁难苏寒，不由得有些生气。
但他并未出言组织，而是更想听听看苏寒的回答。
苏寒略一思索，并未慌乱，朗声答道：“此言意为：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法来约束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但并无羞耻之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规范，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会自觉归服。”
这番回答，准确解释了原文，王司业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还真是小瞧这丫头了！
顾清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李副祭酒也不禁点头。
王司业还想要再问，这时顾清源道：“我看这第一项考核就到此结束吧，蒙学经意苏寒对答如流，更何况最后王司业你的问题，远在蒙学之上，所以这一关，苏寒当过。”
苏寒朝着顾清源弯腰施礼：“谢顾祭酒！”
王司业深吸了口气，看样子这顾清源很欣赏苏寒，何况他是现如今的大祭酒，既然他都发话了，自己自然不能违背。
不过没关系，还有第二项！
王司业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当即摇头晃脑开口。
“第二项，诗词悟性。学宫重诗教，可观心志性情。如今正值隆冬，你便以眼前景象，或心中所感，赋诗一首，五言七言不限，需有意境，合平仄。”
现场作诗！
顾清源脸上已经有些不悦神色。
平日里第二项考教诗词悟性，均是以先贤诗词为本，由学生表述对诗词的理解和见解。
今日这王司业是怎么了？感觉他一直在跟苏寒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推荐信，顾清源恍然大悟。
这王司业怕不是已经投了宁王，师兄黄虚谷为太子-党，素来与宁王党对立，这苏寒是黄虚谷亲荐，王司业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顾清源心中轻叹，这儒家圣地还是卷入了这世俗的党争之中。
苏白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向前一步，与苏寒并肩而立，不亢不卑的问道：“敢问王司业，其他学子入学也是这般考校么？”
王司业有些心虚的没有立刻回答，感受着堂内四人投来的目光。
片刻后，王司业深吸口气：“自然不是。”
苏白冷笑一声：“那为何单独对我妹妹如此？”
王司业刚要开口，苏白说道：“因为我们之前是流犯身？”
苏白深吸了口气，手中拳握得死死的。
这什么狗屁的云上学宫，不上也罢！
正要发作，明伦堂外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都说云上学宫有教无类，原来就是这么个有教无类法？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下一刻，纪寒月迈步进入明伦堂，今日的她未穿便装，而是一身银衣剑袍，这是**魔司银牌都尉的官服。
“**魔司……”顾清源和王司业三人看到那身官服，均是面露凝重神色。
“敢问阁下是**魔司的哪位？今日到访我云上学宫所为何事？”顾清源问道。
苏白有些意外的看向纪寒月，结果对方只是朝自己眨了眨眼。
纪寒月看向顾清源，抱拳弯腰道：“晚辈**魔司银牌都尉纪寒月，奉命前来给苏白赠送后日**魔司选拔的复试令牌！”
纪寒月不亢不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似乎是有意在提醒在场众人，苏白未来有可能是我们**魔司的人，你们看着办。
王司业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清源则是有些意外的看向苏白。
纪寒月继续道：“这位王司业，如果你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才对苏寒妹妹百般刁难，那不知，苏白现在的身份足不足以让您改变想法？”
言下之意言简意赅，你不是瞧不起他们流犯出身么，那我**魔司出身行不行？
王司业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说改变想法吧，那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针对对方出身，传出去难免落个狗眼看人低的名声。
若说没有改变，那就是再说，我连**魔司也不放在眼里。
这女子，好毒的心肠！
就在王司业进退两难之际，顾清源知道该自己出面打圆场了。
笑着说道：“原来苏公子即将要参加**魔司的考核，那真是可喜可贺，至于苏寒吗，我觉得以她前面的表现足以说明她的才学，更何况还有黄师兄作保，黄师兄看人自不会错。”
“今日，我就斗胆破个例。”
说完，顾清源看向苏寒：“苏寒自今日起，你便是我云上学宫外院学子。望你勤勉向学，恪守宫规，不负黄师兄举荐之谊，亦不负你自身凌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