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争先死，哥哥在前，弟弟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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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前蹄扬起，正要带头冲锋之际，身后的五百余位虎贲士卒竟然“不遵军令”抢先了一步。
最前面冲出去的，是那个断了一臂的汉子，也是仅存的万夫长——王勇，
因为有着一口大白牙，又叫王大牙，是虎贲精锐的老卒了。
天元帝与武帝对决之时，他在。
乾陵江架起云桥之时，他在。
如今铁马秋风血肉关，他依旧在。
“将军叫我等一声大哥，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又岂能让弟弟先死？”王大牙龇着一口大白牙，对着高明憨笑一声：“黄泉路太黑，哥哥我先替你探探路！”
说完，他双手握紧两把卷了刃的横刀，缰绳一放，冲在了最前方！
哪怕少了一条胳膊，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依旧一往无前！
王大牙边冲边笑，笑得龇牙咧嘴，像街巷里喝多了酒的莽汉，嘴里还嚷嚷着什么，被风声淹没了，听不真切。
高明只看见他的嘴型，反反复复，像是三个字——我先死。
紧接着冲出去的。
是那个要给高明说媳妇的老卒。
这老卒姓周，因为左腿上有暗伤，所以又被戏称为周瘸子，也是虎贲精锐的老人了，不少虎贲士卒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战马狂奔，周瘸子单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红布包。
他把红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护心镜里面，贴着胸口，还拍了拍，像是怕掉了。
随后，他扯开嗓门吼道：
"小兔崽子们——给老子跟上——！！"
他身后上百个同伍的老兵齐齐应声，“好嘞！”
没有人问那个红布包里是什么。
但高明知道。
昨天前几日篝火旁，周瘸子喝多了，摸着那个红布包说过一句话——
"这里面是俺老家的的一把土，当兵的无非就是两个结局要么荣归故里，要么客死他乡。
我们虎贲虽然是精锐，但多半就是第二个结局，带着家乡的土，也不算是客死他乡了。"
周瘸子带着数百人冲出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明，亦如王大牙那般发出了一声憨笑：
“弟弟慢些，这次哥哥们先死。”
“要是有来世，老周我啊，肯定给你说一个好媳妇儿！”
高明看着这一个个奋不顾身的身影，顿时潸然泪下，忍不住呜咽道：
“滚你娘的王大牙，干你娘的周瘸子，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啊……”
呼哧——
在高明落泪的同时，最后一波虎贲精锐从他旁边疾驰而过，速度极快，如离弦之箭一般引起了破空声，生怕落在高明身后。
见高明在掉眼泪，有个老兵从他身旁掠过之时，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男子汉，大丈夫，哭个鸡毛！！”
而后又给高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镇北王之子，高明，不孬嘞。”
听到这话，高明止住了泪，手稳了，枪尖端平了，静静的看着前方不远远去的一道道背影，好似笑了，好似哭了。
“咱们……都不孬。”
五百人对于几十万妖族大军来说实在太过渺小，就像是像一把碎沙撒进了大海，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冲在最前方、断臂的王大牙最先没入妖群，手中长刀砍翻了几个妖卒后一个不慎跌落马下，瞬间被砍成了碎肉。
周瘸子的战马被一头巨妖一掌拍翻，腿脚不便的摔落马下，翻滚间也成了一摊肉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五百余位虎贲精锐皆死尽，无一活口。
见此情形，后方稍慢一步的高明眼眶通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杀！！！”
旋即，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四蹄翻飞，朝着那片血肉绞磨的人间地狱冲了过去。
风灌进嘴里，灌进喉咙里，灌进肺腑里，呛得他几乎要咳嗽。
他没有咳。
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胸腔里。
压成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在冲入妖族大军之际，这团怒火彻底释放！
高明手中长枪猛地一挥，前排数十妖卒胸膛齐齐炸开，血雾喷涌如泉！
银色的枪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光，似弯月，似裂帛。
长枪横扫，枪身如龙脊翻滚，所触及之处，妖卒的躯干如枯木般断裂、崩碎、四散飞溅！
成百上千的妖卒自两侧扑来，利爪寒光凛冽，高明不闪不避，枪尾猛然后震——
“砰！砰！”
上千妖卒胸腔凹陷，肋骨刺穿皮肉，尚未落地便已气绝！
见高明如此悍勇，后方的妖将扯着嗓子大喊——
“妖族儿郎们！一起上！”
“乱刀砍死他！！”
此话一出，高明如陷深渊，百妖围攻，千妖合围，万妖围剿，几十万妖卒如潮涌来！
然而，高明不仅不惧，反而更快了！
他体内元气如决堤之洪，不断朝着身外宣泄！
长枪舞动间，已不再是人间的枪法！
枪影化作漫天银雨，每一滴都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锋芒！
他周身三丈之内，妖卒如麦穗般成片倒下，断肢残臂在半空中翻飞，黑血汇成溪流，顺着大地蔓延。
“来！都来！”
“老子生来胆气豪！又怎会怕了你们这群杂碎！”
这一刻，高明化身为真正的修罗，对着四周的妖卒放声嘶吼，手中银枪已成残影，出手狠辣无情，枪枪致命！
银光所过，便是死亡。
挑、刺、劈、扫、绞、崩！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嗜血的银龙，在万妖阵中翻江倒海！
高明的呼吸粗重如困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淌下，与妖血混为一体，分不清是谁的血。
但他不停，一步也不停，而是一直往前冲！
一千妖卒倒下时，高明的枪尖已经卷刃。
两千妖卒倒下时，高明的铠甲被撕开了七道口子，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三千妖卒倒下时，高明的左肩被一杆妖戟贯穿，他面无表情地折断戟杆，用枪尾将那妖卒的头颅砸碎。
四千妖卒身死之际，高明的气力衰竭了，前力已绝，后力不生，显然，龙血药效过去了。
就在这个间隙，一道庞大至极的妖影自黑云中俯冲而下，携万钧之势砸落地面。
“小将莫狂，妖朝一品武将玄鳞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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