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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坊牌楼外，宋青蕖出诊归来，抬头看了眼天空，心怀莫名隐忧，暗暗叹了口气。
“小姐有心事？”
背着药箱亦步亦趋的依依，第一时间捕捉到自家小姐的细微情绪。
宋青蕖笑着摇头，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没有说话。
依依道：“是不是关于修仙问道的事，我听不懂，所以小姐不想说？”
宋青蕖心想小姑娘平日里最是抗拒修仙问道的事，怎么今日反而主动问起？她轻声道：“是关于离开的事。”
“小姐改变主意啦？”依依连忙问。
宋青蕖道：“倘若我改变主意，能让这个世界的法则偏离正常运转的轨迹，那么改改也无妨。”
依依眨了眨眼睛，平日听不懂的话，今日当然也听不懂，区别在于有了探究的心思：“这个世界的法则是如何正常运转的？”
宋青蕖怔了怔，停下来抚着小姑娘的秀发：“依依，你有仙骨却因为抗拒仙路而不肯成为炼气士，平常听到相近的字眼都会很烦躁，怎么今日主动问起来了？”
“我也不清楚。”依依噘了噘嘴，“我也很讨厌没骨气没立场的自己，明明发过誓，要与仙路背道而驰，可心里就是想弄个清楚明白。谢允言几次受伤都不是为了自己，今日青阳又发生了好多事，连仙门核心真传都被他宰了，我们从中原一路南来，只听过‘官逼民反’，哪听见过‘官为民反’。”
宋青蕖听明白了，小姑娘这是受了谢允言的影响，探究也好，迈出第一步也罢，总算不再固步自封。她心里很是欢喜，但念及答案的残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真相往往并不美丽，依依，你做好打开这扇门的准备了吗？”
依依咬着牙颤声道：“与其心瞎眼盲视而不见，不如好好看清楚这个丑陋世界的真面目，做个清醒的明白人。”
宋青蕖知道小姑娘在强迫自己回忆那段不堪的岁月，那段被当成两脚羊，锁在猪圈里的恐怖回忆。其恐怖并不只有小姑娘从幼年就早早面对生与死，而是亲人们一个接一个被当成牲口宰杀，那是永远无法修复的创痛。
她蹲下去，心疼地搂住小姑娘，还是决定换个模糊的说法：“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大概就是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
……
谢允言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空中，而身下竟然是红彤彤的岩浆，两边峭壁则是由岩浆凝固而成的火山岩，充斥着强烈的硫磺味。
岩浆表面咕噜咕噜冒着泡，炸出一股股黑烟，不断向上升腾。
那“万化洪流”般的魔音又来袭扰，此次仿佛近在咫尺。他有些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突见峭壁钻出一个十分卡通化的小黑球。他看着那像煤炭的小黑球，有些发愣，心想我这是遁入二次元了？
然后，小黑球的表面居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扑闪扑闪的。谢允言发现对方呆呆看着自己的样子，居然还有点可爱。
“啾啾。”他忍不住逗它。
“啾啾。”它居然发出声音回应。
他乐了，正打算说话吓它一跳，却发现两边峭壁钻出了数不清的小黑球，并都发出“啾啾”的鸣叫。
“什么鬼？”谢允言呆住了，这么多“啾啾”是哪来的？
“啾啾！啾啾！”
紧跟着不止峭壁，连岩浆表面也钻出来，只不过是小火球，同样圆滚滚的，只有一只眼睛，呆呆地看着谢允言。
莫非我突破旋元后期之后，可以洞见灵物了？
谢允言心中猜测，嘴上吐出指令：“送我出去。”
下一刻，他只觉脑海里轰一声响，数不清的微弱意志挤进来，融入识念里。他感觉自己坐火箭般无限拔高，很快冲出了地脉，冲出厚厚土层，冲上云霄。
环顾四方，茫茫无际。他仿佛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上达无极天穹，下至地心深层，无所不至无所不达。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个诡异的现象。此方天地太安静了，连一丝风也没有。青阳城此刻也是一片死寂，天色明明已经暗沉如水，可却没有一户人家点灯。他心里感到很奇怪，不由得俯身下去，试图查看原因。
而一接近青阳，他就骇然发现，青阳的百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动物，这些动物像天火山山谷里的动物一样，瑟缩在各个角落里发抖，仿佛即将遭到恐怖的厄运。
突然，他发现自己坠落下去，滚倒在地。紧跟着天地间便狂风大作，从四面八方涌来紫红色的云层，让他心中升起强烈不安。突然拔步冲向公廨，想找到小公举再去找宋青蕖。小公举虽然很神秘，似乎也很强大，但在他心里，总觉得照顾她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整个公廨都没有人，只有一只只奇怪的动物，比如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九尾猫，长着龙角的血色猛虎，背生双翼的银色巨狼，身披九种色彩的灵鹿。
等等！
九色鹿，那不是……
谢允言发现九色鹿正与自己对视，那双眸子仿佛历经了无数的沧桑，充满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智慧。
嗤拉！
不堪负荷的声响中，天穹骤然开裂，谢允言下意识抬头，骇然发现如沸水滚滚震荡着的紫红云层深处，竟探出一只紫黑色巨爪，它的大已经超过了县城，几乎覆盖了青阳三分之二的土地。
巨爪轰然下压，深深扎入大地。
下一刻，谢允言只觉阵阵天旋地转，很快惊觉自己在升高，不，是整个青阳三分之二的土地，被巨爪生生拔地而起。那紫红色的云层如同一张咧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兴奋地等待着这顿饕餮盛宴。
青阳城内，无数的动物惊恐奔走。
唯独九尾猫、龙角血色猛虎、双翼银色巨狼以及九色鹿仍然立在原地，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哀看着他。
“人类，你看清楚了吗？”
脑海中响起一个轻柔的嗓音。
下一刻，谢允言感觉整个人已没入紫红云层之中，他低头看着自己迅速被腐蚀的血肉，感觉神魂都快被融化时，突然翻身坐起，茫然四顾，身下是新的床榻，身上盖着暖和的棉被，没有黑色巨爪，没有紫红云层，没有九色鹿。
竟然是梦！
不，幸好是梦。
他抹去额上冷汗，强忍眩晕下床倒了碗水喝下去，精神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但是呆坐下来，脑子里还是不断重复那个奇怪的梦境。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拿出青阳地形图圈圈划划，经过仔细计算，他震惊发现，梦中黑色巨爪所笼罩的范围，正好是受到旱灾的地界。
二者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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