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靖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与这句话相似的内容，在她记忆中可听过不止一次。
“你说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是什么意思？”隋靖问道。
王瑄萱先是看了眼站在隋靖身侧的李七梅，抿了抿唇。
“啊，我去门口看看有没有马婆婆留下的踪迹。”
李七梅马上就明白过来，王瑄萱碍于她在场，有很多话都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于是她假装要去找马婆婆走到大门口去了。
王瑄萱确保李七梅听不清她俩之间的谈话后，这才开口道：“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这种事本身就挺令人匪夷所思的。”
“在我成为游戏里的NPC后，我发觉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玩家或者非玩家身上有种泾渭分明的气场。”
“就像她。”王瑄萱指了指蹲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李七梅。“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普通玩家，跟非玩家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游戏中的非玩家角色？”隋靖眉头轻拧，问道。
“不是。”王瑄萱否认道：“你这样说似乎不太准确。”
“虽然我感受到你身上有不属于像他们一样的正常人的气息，但跟游戏中本来就存在的，或者是像我这种后期变为NPC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我不太能精确地描述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隋靖倒是没什么想法，王瑄萱却自己把自己说着急了。
“这么比喻吧。”王瑄萱眼睛一亮。“你对我来说就像是玩家和非玩家的结合体。”
“说你是玩家似乎不太合适，但硬要说你是非玩家又差点意思。”
“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王瑄萱抬头盯着隋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困惑的神情。
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隋靖说道。
王瑄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先前在某些副本就已经被系统特意改造过吧。
而且就像杨琬琰之前说的，他们这些游戏中的监察官和工作人员，其实在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多多少少被改造过了。
所以非要追本溯源的话，其实他们早就和正常普通的玩家不一样了。
只不过还没完全沦落成和那些被强制转化成非玩家角色的普通人一样罢了。他们最起码时时刻刻都还有自己的意识。
“那听到我这么说，难道你就不害怕吗？”王瑄萱问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虽说不知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但隋靖还是回答了她。“不害怕。”
因为对她目前来说，她已经已知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以至于这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也是。”王瑄萱自嘲地笑了一声。“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我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隋靖的目光在王瑄萱身上盘旋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隋靖没说话，王瑄萱突然也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之间一时涌现出难以言表的静谧氛围。
——
“欸，你们俩愣在这儿干嘛呢？”李七梅听见屋里已经没有谈话声了，就想着转过头来看一眼。
没想到他们两个就那么干站在瓷盆附近，跟在发呆一样。
“纸卷好像已经烧完了。”李七梅说着，见王瑄萱没有阻拦，就要跨过门槛进来。
隋靖低头往瓷瓶里瞧了一眼，李七梅说得没错。纸卷果然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边角还在燃烧。
其余部分都熔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碎片。
看着倒有点像是翡翠的材质。
直到最后一点边角燃尽，王瑄萱从厨房里端来一杯冷水。
“哗——”冷水浇在刚刚经过灼烧的碎片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隋靖将碎片从瓷盆里拿出来，淋过凉水的碎片已经完全冷却下来，拿在手里还有些透骨的凉意。
隋靖把碎片在手上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番，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个什么碎片啊？”李七梅挨着隋靖仔细瞅了瞅。
碎片周围非常不规则，像是被摔成这样的。不过上面的浮雕花纹却十分复杂，凭这一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暂时还不知道。”隋靖将碎片放进挎包里。“看来得集齐所有碎片后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该回去了。”隋靖将碎片放好后说道。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王瑄萱，问道：“既然你想起来了，要跟我们一起回寺庙里去吗？”
“不了。”王瑄萱没想到隋靖还能想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既然你们拿到碎片了，那我的愿望也就完成了。”
“愿望？”李七梅问道：“什么愿望？”
“不重要。”王瑄萱只是说道：“你们大概都不知道，像我这种玩家在游戏里，清醒过来才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所以……”李七梅犹疑道：“你……”
“没错。”李七梅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补全了。“我要死了。”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是成为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怪物了。”
说完，她周身散发出阵阵柔和的光芒。
李七梅微微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她总感觉王瑄萱的容貌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的皮肤更加白净了，被用麻布包着的头发变成了扎的高高的马尾辫，身上的衣服也由粗布麻衣化作一条深蓝色的碎花长裙。
这或许是她刚刚进入副本时还没有被同化成NPC时的样子。
约莫连她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自己了。
“再见…再也不见了…”王瑄萱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声音和身影都渐渐消散在虚无里。
“她是真的死了吗？”李七梅放下自己举起挥手的胳膊，莫名有些伤感。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新生。”隋靖说道。
一个人意识不清地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偶尔清醒过来时看见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进入这个地方，离开时却永远凑不齐初见时的人数。
她会在那些人身上看见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她尝试过离开，却发现无论怎么做，她还是会回到这个地方。
她也许会感到难过，伤心，再到麻木。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但好在，其他玩家没有像她一样，被永远的困在这里。最起码，她没有看见。
而现在，对她来说，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隋靖，你知道她是怎么被困在这儿的吗？”
“先出去吧，我边走边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