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靖本以为现在宋槐笙可能大概率会像之前他们见面时的副本一样有自己的一套特定的思维模式，虽然不认识她，但好歹也有思想。但目前的情况看来终归还是她想多了。就凭现在的宋槐笙只是睁着一双波光潋滟却毫无生机的双眼茫然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良久也没有任何其他或过激或平静的反应就能判断。
“宋槐笙？”隋靖犹豫了片刻，再次轻唤了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隋靖见状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由于一只手被钳制住加上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别扭，于是乎她感到不舒服地轻微挪动了一下。然而上一秒还直愣愣盯着她的宋槐笙却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对准隋靖因为适才那一番动作而松散开来的衣领下方的清瘦锁骨发狠似地咬了上去。
“嘶——”隋靖蹙起眉头倒吸了口冷气。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宋槐笙的牙齿陷进了她锁骨处的肌肤里，可能还流血了。
下口这么重，这人难不成是属狗的吗？
“宋槐笙！……！”隋靖眉宇之间依稀出现了些怒气，正想一把推开还不知好歹压在她身上的宋槐笙，却陡然感觉到宋槐笙松了口，不仅如此，他似乎还伸出了一点舌尖正不断舔舐着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而且他舔舐的位置隐约有向其他地方游移的迹象。
“……”隋靖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这一瞬间甚至还有些头皮发麻，她被抓住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发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
“砰——”隋靖咬了咬后槽牙，再也忍不下去了，用力把宋槐笙推到一旁，然而宋槐笙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隋靖身上，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使他意料之中地倒坐在了地板上。
“唔。”宋槐笙倒吸了口气，俊眉微蹙，不声不响地低垂埋着脑袋，虽然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委屈巴巴。
隋靖呼了口气然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领口，确保别人没办法看见伤口之后这才缓缓撑着软垫站了起来。虽然她受伤后短时间之类便能完全看不出伤口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遮掩了一番。
“宋科长，现在清醒了？嗯？”隋靖单腿弯着蹲在宋槐笙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双拳呈半握状，好像宋槐笙只要能说出一句她不喜欢听的东西她就会挥拳相向。
“……”方才态势还无比凶猛，动手十分激烈的宋槐笙缓慢抬起来脑袋，两只眼睛也不似刚才那样的迷茫，倒像是恢复了平常模样。他对着面前半蹲着的隋靖弱弱一笑，清丽的嗓音响起：“对不起啊，监察小姐。我——”
只听见隋靖冷笑一声：“哼。”
“唔——”宋槐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淹没在隋靖掌心当中。隋靖迅速捂住他的嘴巴，蓄满了劲力朝他的身上挥了一拳。
“！”宋槐笙瞪大了漂亮深邃的眼睛，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下了隋靖的拳头。那拳头距离他的身体几乎只有毫厘之间的距离，要是真让隋靖就这么砸下去了，任凭现在的他这副五感完全失灵，甚至连痛觉都全然丧失的残败躯体也许也会幻痛上一阵吧。
好在隋靖虽然在心底憋了一口火气却也没打算真的下狠手揍他，在要打中的那一刻就暗中收敛了速度，因而此刻拳头被宋槐笙拦下也是意料之中。
“松手。”隋靖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冷声说道。
宋槐笙可不打算这个时候松手，哪怕他心里知道隋靖其实并不想和他动手。于是他厚着脸皮哄道：“阿靖啊，别生气了。”
虽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阿靖都生气了，他哄哄又怎么了？脸皮厚点才能有对象嘛。
“……我没生气。”隋靖顿了顿，用劲抽回了手。“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回又怎么能记起我了？”
问完后狐疑地睨了他一眼“你不会又在这个副本当NPC吧？”
“呃…”宋槐笙小心翼翼打量着隋靖的脸色，就算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但宋槐笙就是知道她肯定还是有点儿生气了。不过他不敢直接说出来就是了，免得弄巧成拙还火上浇油，那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那个，你不知道，我的情况不太稳定嘛。就时好时坏的，极少时间能在事后想起来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但大部分时间应该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继续说道：“处于一个没有自己意识到被操控的状态。”
就像之前和隋靖见的那两面，全是他处于意识被操控的时候。
“噢。”隋靖轻轻应和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想要我的命呢？”
“……”宋槐笙心头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这架势，该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他连忙解释以表示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我那时候绝对是彻底被控制了，哪怕我只有一点点自我意识，我都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但那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嘛，他真的一点操控不了自己的意志。以至于当他后期偶尔清醒过来的时候回想到那时的惊心动魄，都恨不得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去阻止当时的他。他简直不敢想要是他当时要是真的伤到了隋靖，他该会有多么后悔。
“那你少数记忆正常的时候能记得你自己曾做过什么吗？”隋靖这会儿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一派波澜不惊的神态。
“其实……大部分是不记得的。最起码之前是不记得的。”宋槐笙说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隋靖。他没有告诉隋靖虽然自己大多数记不清发生过什么，但与她见过的每一次，事后他都没有忘记过，甚至还会在脑海中一幕幕重演。所以在回忆中看见她受伤的模样，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了一样难受，窒息而难以喘息。
“哦，原来是这样。”隋靖倒是也不意外，凭系统设置的计算精密程度而言，要是能随随便便就让他记起之前的事情他们才担心是不是有阴谋呢。
宋槐笙视线定在了隋靖脸上，用柔和到极致的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在孤寂深夜里一遍遍回忆的爱人，到现在他已经彻底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像这样待在一起聊过天了。
他深刻意识到游戏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完全不对等的，里面的日日夜夜是真实还是虚幻根本都不需要分辨，因为系统自有一套时间法则，独立于真实的时间之外，所以，他真的很想很想，他的爱人。在他意识清醒的每一秒里，他都在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