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械月，你在看我对吧？
可能是因为平日里动脑算计太多，纪明有一个小毛病，那就是坐久了会感觉疲惫，如果无所事事更是会打瞌睡。
此时的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上，显然完美地符合了以上的全部条件，眼皮逐渐开始打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他才刚眯住眼睛，就感觉耳边传来了一声急促的。
“赶快看书！”
“卧槽，闹老登了！”
伴随着一声惊呼，纪明连忙看向左右周遭，却发现狭窄的马车内一切正常，只有窗外的骑士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神选，您遭遇了什么问题吗？”
“……无妨，是我在读书。”
“嗯，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只要说一声就好。”
糊弄走了尽职尽责的保安，纪明轻叹一声，敲了敲自己嗡嗡作响的脑壳。
虽说在分别前老女士摆出了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可在马车即将开动的时候，她还是勉为其难走过来说了声“路上小心。”
可惜没给纪明哪怕半点感动的空间，紧接着就是一句堪称狰狞的“记得赶紧看书！”害得纪明都后悔自己嘱托她多照顾下阿黛尔了，该不会又给这可怜孩子干自闭吧？
总之，虽说老女士并不在这里，可她之前给纪明上压力还真上成功了，现在的他只要一想摸鱼，耳边就会自动播放“赶快看书！”，技能效果跟那句经典的“你这个年龄段你睡得着觉？”差不多。
——淦，可是我其实早就成炼金术士了呀，那我还着急看书干嘛呀！
没办法，纪明只能拿出戒指里的库存，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嚯，原来这段时间积攒了这么多美食啊，今天可终于有时间细细品尝了……”
他本想用批判的目光来评价这些人类艺术幻想的结晶，怀揣着对美好的向往，来品鉴其中蕴含的人文关怀，可在翻过又一页，微皱着眉头凝视着画面的中心许久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怎么没感觉了呀！！！
如果是以前，一个如此大张力的动作与细节刻画是足以让他惊叹到冒着被封号的风险截图给【极光之舞】直球开夸的，因为这强烈的视觉冲击足以直击心灵，完成创作者与观察者之间的灵魂共鸣，是人类艺术的至高结晶！
可现在的他，看到这一幕后内心涌现出的想法居然是：
这个姿势不是人类可以摆出来的吧？骨头会被折断的，还有这个喷射量，会直接导致脱水死亡的吧……
虽然画的很认真，可还是缺少了一些应该存在的细节呀，比如此处的走势应该是往这边，然后……
人体又不是橡皮泥，怎么可能脂肪都单一堆砌在这么几个地方啊，真是越看越扭曲，太不健康了……
——瞧瞧这些话，像话吗？
连纪明自己都觉得，自己端着本漫画吹毛求疵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大病，可就是忍不住玩“大家来找茬”。
因此看了半天，剧情什么的根本记不住，满脑子都是作画和剧情设计上的漏洞和问题，钻牛角尖的样子活像是个喋喋不休的……生命与人体学专精炼金术士。
只能说幸好作为纯爱战神，他的收藏里并不包括那种男女主玩的比较开的作品，不然鼻子里搞不好还能闻到一股五毒俱全，生化母体级别的烂味。
“完蛋了，我就不该当什么沟槽的炼金术士，以后看啥都是医生看病了！”
然而抱着连环画缩在座位上，感觉人生自此就要失去一块乐趣的纪明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绝望的滋味，就听到窗外又传来了声响。
“抱歉打扰了，神选大人，我们就快要出黑森领了，您想要亲自看一看久违了的太阳吗？”
太阳？
在没有阳光的阳光城待了三个多月，纪明都快习惯这从早到晚毫无改变的阴天了，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甚至还懵逼了一下，寻思着这是什么意思来着？
“那就看一下吧。”
于是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隔着小小的窗口仰头看向天空，发现厚重的乌云在前方果然像是被人拿刀划破了般猛然截断，此时正值正午，更加炽烈的光芒在天边洒落地面，让远方的群山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这般鬼斧神工让纪明忍不住惊叹，一直凝望着天空，想要亲自感受一下，阳月世界的阳光洒落身上会是个什么感觉？
可等马车终于离开这片乌云密布之地，他发现降临在身上的除了温暖以外，竟然还有一道存在清晰，来源却虚无缥缈，仿佛来自于九天之上的凝视。
【那个，救主，刚刚械月好像看了你一眼】
纪明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回复。
“不，它看的不只是我，而是车队里的每一个人，我们之前跟小狮子聊天的时候就吸引到了械月的注意，要不是我有神力庇护，空中还有灰雾遮蔽，恐怕当时就要被发现了。”
“可即便如此，作为硅基生命的它也并没有放弃，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盯着黑森领周遭，观察在这里进出这里的每一个人，想要找出那个诱使小狮子说出波菲尔真名的家伙究竟是谁。”
听完纪明的分析与猜测，小老板也陷入了睿智的沉思，良久。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装死啊，总不能它看我我也看它，它凝视我我干脆对它来一发吧。”
“没什么好说的，无事发生，开摆！”
不过械月的资料库里似乎记录了小狮子的气息，即便他在死后被转化为了死亡骑士，也仍旧可以勘察到其位于何方。
因此那道凝视在发现狮心王的存在后，于车队上空停留了许久，可以说是把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仔仔细细地观瞧了一遍。
更恶心的是，队伍里其他人一没有世界意志加持，二没有上神之力强化，所以根本不知道在阳月之外的那颗卫星上此刻正有人死死地盯着他们，所以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的，就只有纪明自己一人罢了。
“淦！”
纪明原以为自己在阳光城这个十里坡刷了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出去以后不说是当世无敌吧，也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谁知想睡觉被老女士骂醒，想看漫画又被炼金知识搞得兴致全无，现在好不容易说晒会太阳吧，还跟搞什么真人秀一样，要被一堆摄像头往死里盯。
——特么的刚出自家地盘就先连吃三瘪，这也是没谁了！
可惜械月就算怀疑又能怎么样？车队上这批人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它派个弱的下来，纯送菜什么都得不到，派个强的下来，就算能赢也容易导致两月之间提前开战，横竖不划算。
因此在反复观察了好几遍后，无可奈何的它也只能暂且将这一议程搁下，收回了凝视。
“真晦气！”
纪明在心中暗骂，可阳月已经用文字在他的视野里开起了香槟。
【哦，赢喽！在我精心准备的第一百四十七位救世主面前，就算是械月也只能大败而归！】
“呃，械子知道它输了吗？”
【不知道，不过无所谓，我爽了就好！】
思路很离谱，不过考虑到这是小老板，倒也正常。
纪明又看了会那颗跟地球大差不差的太阳，干脆拿出本炼金典籍开始了研读，可就在他认真学习的时候，却又感觉到了那种凝视的降临。
械月似乎相当不甘心于好不容易蹲到狮心王离开灰雾，瞪着眼睛盯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干脆杀了波回马枪。
而且在这整个下午，它都跟放假在家闲着没事干，监督孩子写作业的家长一样。
伱玩手机就安心玩手机嘛，时不时还非要跑进来瞄一眼，背着手瞅上半天再走人。
而纪明也从一开始的惊吓。
“卧槽，这萨比怎么又来了，堂堂一个大铁球子怎么活的跟个鬼一样？”
到后来的愤怒。
“无不无聊啊？有胆量你下来开练呀！今天咱们直接分一个你死我活，让本书就此完结得了，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再到最后的无奈。
“哎，没办法，谁叫我是有史以来药剂师第一人呢，魅力值高是这样的，可能连硅基生命都无法抵挡吧。”
【啊对对对】
在时不时就要被人溜一眼的郁闷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狭窄的道路逐渐拓宽，路边的行人也逐渐变多，显然是快要抵达另一个聚居地了。
纪明再次打开窗向着前方看去，发现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广袤草原之后，大地的尽头，竟然又出现了一堵银白色的高墙，跟周遭猛然拔高的山势一起组成了一面彻底将大地分割开来的巨盾。
随行的骑士看到神选好奇地向前张望，立刻微笑着解释道。
“神选大人，这个就是自精灵时代传承至今的绝峭关，也是王国真正的南部边境。”
理论上来讲黑森领是辉光王国的领土没错，可从阳光城这混乱的局势就可以看出，王国在这里的影响力跟纪明的羞耻心差不多——几乎是不存在的东西。
至于产生如此局面的根本原因，则是黑森领的地理位置和当地局势实在太过特殊了，天高皇帝远，遍地是豪强，背靠蛮夷四起的荒蛮原，势力更是错综复杂地要命。
因此想要在此地推行政令，全要靠领主自己的铁腕镇压，要是搁到一些没啥本事的领主，甚至有可能还没动手，就先被地头蛇给活活咬死了。
可如果这位领主的本事太过强大，能把这么个烂摊子收拾好整合起来，凭借着王国荒蛮两头恰的流水进账……就算自己不想造反裂土封王，怕是也要被忠诚的下属们强行拽上王座，落一个皇袍加身的悲惨下场啊（？）
所以当年的太阳王在新一任黑森子爵被人一箭爆头射死在马车上后，干脆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收归王有，当做了王国南部与荒蛮原诸多蛮族之间的战略缓冲。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野心勃勃的王子王女被分封至此，想着闯出一番名堂，日后染指太阳王座，可这片混乱之地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他们可以掌控得了的，很快就哭着喊着想要回王都，当个的闲散王爷。
而且在辉光承平日久，渐渐失去了很多边境地区的实际掌控权后，本来就听调不听宣的黑森领更是连点赋税都收不上来了。
没钱？没钱滚蛋！
于是失去了最后一点价值的黑森领就这样被抛弃，最后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不配了，彻底消失在了耽于享乐的辉光王室眼中。
待到数十年前老城主身死，王国驻扎在这里的办事处望风而逃，连夜提桶跑路，算是正式宣告了辉光王国在此地最后的一点统治权也随之消失。
若不是圣光教堂仍存于此，恐怕连“辉光国土”这个可笑至极的头衔都该被摘掉了。
但就算是在《我的世界》里造个火柴盒房子，都得竖扇门上去啊，堂堂的一方列强总不能连条苦茶都没有吧，所以王国南部大门的职责就这样落在了绝峭关头上。
因此，世袭罔替的绝峭公爵，自古以来都是辉光王室最忠诚的簇拥，而维持与绝峭家族友好关系，也是历代太阳王最重要的事务之一，即便是再昏庸的国王，再刁蛮的王室子弟，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犯浑。
而作为当年圣树王国鼎盛时期，为了安定南疆而举国之力建立在这里的顶级关隘，绝峭关可以说是满足了纪明对于人造奇观的全部幻想。
跟这座五步一瞭望阁，十步一法师塔的复杂防御建筑相比，之前好像还算有点水平的阳光城真是连牛夫人都算不上，撑死是颗被晒干了的撒尿牛丸。
放眼望去，侧躺在青翠山岭中的一抹纯白像是清冷美人的后背，却偏偏被那名为夕阳的灯盏打上了一层暖光，高低错落的阴影与线条令人浮想联翩。
纪明举着望远镜沉溺许久，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哇，好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