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种心不可变，种咒最善变
轰！！！
元气化作瀑布崩塌而下的时候，贺宗脸上也不禁露出异色。
“这老家伙，本来还以为早就只是一具冢中枯骨，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心中凝重，手中白光一闪，就要从侧面发出一枪，冲击元气瀑布，影响那块元气水晶对苏寒山的锁定。
不料，山头上的几十个男女老少，突然齐声大喝，声音未及传出，一股引力波纹，已经先行荡开。
那几十个人，或出拳，或出腿，或将头颅往前一撞，或将手肘向后一砸，动作各异，落点不同，却产生一种好像天南海北，因缘际会，巧之又巧的配合。
贺宗手中爆射延伸的长枪，撞在一块凭空凝聚的水晶之上。
水晶猛烈的变形，似乎要被击破，偏偏卡在那个濒临极限的弧度上，致密元气闪电般朝着长枪的落点汇集过去，冲撞消磨长枪。
虽然水晶规模，不如先天教主以元气瀑布塑造出来的那么大，但其中意境道理，如出一辙。
顷刻之间，贺宗这一枪之力，已经被磨损殆尽，枪头直接被磨到消失不见，枪杆中剩下的元气结构，也变得稀疏很多。
贺宗眼神微动，手里长枪一缩一放，陡然膨胀，如同白色光柱，轰在那块竖立如墙的水晶之上，强行将之蒸发，但已经慢了一步。
远处的元气瀑布，已化成水晶宝塔，将苏寒山撞入山坳林地之中。
“你是什么人？胆敢打扰本教主参悟神功？！”
山头上一个乱发苍苍，看起来似乎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发出质问的声响，双手高举，气势澎湃。
即使面对贺宗，这人的气势竟然也没有半点露怯。
但气势毕竟是虚的，实力才是真的。
比起这种澎湃气势来说，刚才这几十个人出手的时候，竟然能够抓准机会，拦住贺宗的一枪，此种眼界见识，才更令人惊讶。
“教主？”
贺宗望着他们，掌中一颗颗元气珠子翻腾组合，口中疑道，“你是什么教主？”
“吾乃先天教主吉纶！！”
那乱发老者发出一声狂热的大呼，与其说是在回答问题，不如说是在向这片久违的天地，宣告自身的存在。
贺宗眼中疑色更重，先天教的前身是白莲教和一些民间教派的综合体，易南风本人，就应该算是先天教的初代教主，他也一直做到今天，哪来的第二个先天教主？
但这先天教主，似乎还不只是两个。
就在那个乱发老者发出呼喊之后，旁边那些老老少少也相继吼啸起来。
“本座乃是先天教主祝海庆，杀入紫禁城，坐上金銮殿，惟我独尊，别无他者是也。”
“古今唯此一家的先天教主灵圣姑！”
“老子是上天下地，独一无二，先天教主杨芳！”
这些人个个都自称是先天教主，手脚挥动，气势叠翻高涨。
高空中，围绕着那颗七巧玲珑石，浮现出一块又一块陨石状的元气水晶，拖着彗星光尾般的痕迹，以不同的半径，公转起来。
方圆四五里的范围内，除了元气瀑布那个方向之外，其他各处的天地元气，竟然都朝这边崩塌而至，聚成水晶陨石。
光是陨石的运行，就引起整个香山环境里，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
每一块元气陨石的气质，都有微妙的差异，似乎是只代表着某一个人。
但实际上，他们若单独一人，没有谁有能力制造出元气水晶来。
每一块水晶陨石，都是所有人合力达成的结果，只是主导者的地位，在极速轮换。
他们每个人都自称至尊，独一无二，似乎目空一切，视其余任何事物都如草芥，不能容忍有什么东西与自己并列。
可是明明旁边的人，也在喊着自己是先天教主，如此“冒犯”的言语，他们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不曾做出任何反应。
贺宗眉头微皱，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合击阵法，而是在面对一个活脱脱的完整金丹强者，竟有一种不能妄动的直觉。
“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峙之际，贺宗的视线扫视众人，气息不断感应，终于明白过来。
先天教有一种功法，是先开上丹田炼神化气，然后直接培养七魄元气，这样可以制造出心思单纯，刚强冷酷的死士。
但是这种死士，从一开始就只是修炼偏门功法，心性已经被定调，武学修养不够，只能作为长老出行的辅助，没有办法真正成长为三丹田全开，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
而眼前这几十个人，却不一样。
他们是通过自身的修炼，已经达到了三丹田全开的境界，却被先天教主易南风擒拿下来，强行封闭了三丹田，然后逼迫修炼那套炼神化气的功法。
在这些人的意念逐渐被炼化，变得执拗、纯粹的时候，易南风没有给他们灌输那套忠诚的教条。
而是把自己的武学见识，修为理论，以洗脑般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
如此一来，当他们三丹田再度打开的时候，心性也已经大变，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执念，就是不断的参悟七巧玲珑石。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先天教主，眼界见识要比从前更高，而执念却又比易南风还要深刻的多，确实能够在参悟七巧玲珑石的时候，有所收获。
且他们的眼界见识中，最高端的那部分，都是来自易南风本人。
所以，他们所取得的领悟路线，与易南风相近，易南风只要定期审阅一番，就能够将他们的领悟化为己用，并将自己新的论题，交给他们研究。
七巧玲珑手，天王掷塔这一招最新篇章，与其说是易南风领悟出来的，不如说是他带着这些工具人，一起拼凑出来的。
“刚才还真让我大吃一惊，凭七巧玲珑石为核心，加上你们几十个人联手，似乎足以让我血战一场，难猜胜败。”
贺宗神色肃然，手中元气细珠骤然定型，大小不一的细珠拼凑在一起，形如葡萄，还在相互旋转摩擦，发出幽异光晕。
“但是现在看来，只是一群妄人而已，全然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缺点！”
那群人听到他的评语，勃然大怒，举手投足，各自发招。
围绕七巧玲珑石公转的元气陨石，通通抛射出去。
它们原本的公转轨道，是一个立体结构，本来角度就都大有不同。
这下抛射出去的时候，猛烈加速，自然而然形成包围之势，上下左右，每一方都有元气陨石袭来。
贺宗卓立当空，眼神没有放过那些不规则陨石的每一个棱角镜面，右手托着葡萄状的诸多圆珠不动，左手忽然一扬。
长枪如星流电火，延伸而去，又如同树枝绽放，层层分裂，分别撞在那些元气陨石之上。
这种利用七巧玲珑手至高篇章，凝聚出来的元气陨石，能量浓度太高。
贺宗就算只想摧毁其中一个，都需要全力出手一次，如今同时对抗这么多元气陨石，自然无法将之摧毁。
但是，至少能撞得这些元气陨石略微减速。
长枪上分裂出来的“树枝”，粗细各有不同，造成的减速效果也不一样，使所有陨石，处在一个预算中的位置。
贺宗右手高举，翻手间，重重一掌拍打在那串奇形怪状的元气细珠之上。
幽暗中隐隐带着几丝莹绿色的光泽，登时从中爆发出来，照耀在诸多陨石之上，不断反射、折射。
光的速度，何其迅捷？
几乎在贺宗右手出击的同时，山顶上的数十人脸部，已经全部被幽绿色的光芒照到。
他们这些人分为两批，一批在遥控那些元气陨石，确保那些陨石在相撞之后，会出现融合现象，给贺宗造成更大压力，另一批已经在准备凝聚新的陨石，分工搭配，天衣无缝。
但是被这种幽绿色光芒照到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僵，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收缩，脸皮发颤。
雷玄真人枪！
所谓雷玄者，模拟镭光通玄之力。
贺宗与徐皇帝多次交手之后，领悟出这一招，却很少使用，因为他体质跟徐皇帝大有不同，模拟出来的这招，威力有限，在同级战斗之中近乎无效。
可是今天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镭光映照，首先造成的那点影响，就是针对他们的脑子，那点影响之微弱，甚至不能令他们的脑子产生生理性的病变。
那群人中，部分后脑头发比前额头发长得多的老者，却已经发出难以置信的惨叫。
这几十个人里面，其实有近半，都是当年满清皇朝的悍将，在皇室被灭之后，依然准备勤王。
其余人等，也都是在满清皇室被灭之后，自己拉起一支教派，准备割据一方的人物。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跟先天教之间，本来都是死仇。
此刻脑子受到刺激，陡然惊觉，发现这些年来，他们竟然把自己当成先天教主，还给易南风贡献了不知多少好处，那种无法调和的割裂感，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活活撕成了两半。
无可言喻的痛苦，从他们的心神中爆发。
那不是明确的痛感，而是苦多于痛，甚至因为心性已经扭曲，过往的记忆细节也不再清楚，这种痛苦里面，还夹杂着七成以上的茫然。
但这样的感觉，已经让他们不堪重负，从额头开始，浑身青筋爆粗，颤抖不休，根本没有办法再群策群力，观测元气支点，制造水晶陨石。
这帮人心性上的弱点太明显，所以就算实力不俗，易南风也从来没有单独派他们出去办事。
贺宗的身影，从诸多陨石空隙之间闪烁穿过，落在山顶，双手一抬。
刹那间，从他手掌上爆发出的数十条枪刃，就如激光般，贯穿了这些人的眉心。
“解脱吧！”
贺宗十指一分，散去白光枪刃，身影再度冲天而起。
他自从修成还丹境界之后，已经很多年，不需要从地面借力起飞。
不过这一刻，他飞天而上的瞬间，整个山头被他踩得凹陷下去一大片，那数十名还站立着的尸体，全部向外圈崩飞倒下。
如此爆发元气，借助反作用力，才有足够的初始速度，一举撞破七巧玲珑石周边的层层力场。
一直在蠢蠢欲动，被水晶宝塔所吸引，要朝那边飞去的玲珑石，被贺宗一手挽住，强行擒拿。
素白色的真气层层包裹，隔绝内外，使躁动的玲珑石，安分了些。
山间的七层水晶宝塔，已经收缩到了两层。
原本还沿着塔身，不断向上冲击的金色针状光芒，似乎已经销声匿迹，只剩下苏寒山身体周围，还有金光在缭绕蒸腾。
贺宗眼神一沉，正要全速赶去相助，心头却忽生警兆，向侧面一闪。
翡翠般的光芒，从更高处斜射而来，撞在山巅之上。
香山主峰的山顶广场，浮现出一个方圆五六米的绿色拳印，晶莹发光。
轰！轰！轰！！！
山顶一次次的震动，每次震动，拳印就扩张数倍。
眨眼之间，凹陷的拳印范围，已经囊括方圆百米。
宛若有百米大小的一个拳头，正实打实的按在山头之上，持续用力，朝着山体内部，沉降下去。
这座山峰内部原本就被挖空，刚才又几次三番，弄出隧道，此刻拳印一压，生生把整个山顶，压得垮塌了下去。
好好一座山峰，被砸成了类似火山口的形状，山体内部，涌动着大量碎石尘埃。
“徐知行！”
贺宗感慨一声，扭头看去，“你来得还真快。”
天空中一条淡绿色的痕迹，延伸到近处，显露出徐知行的面貌。
“你们果然是准备，先铲除掉已经结下死仇的先天教主。”
徐知行左手负在腰后，右手垂落握拳，拳头表面，还有淡淡的绿色烟光，蒸腾出来。
“敢于封禁大烟生意，整改那么多工厂，无视各个势力的意向，这种强硬之人，遇到压力的第一反应，当然不会是服软，而是奋起一搏。”
“朕听到某些消息之后，可谓马不停蹄，飞驰而来，却还是比你们慢了一些。”
他看向那座水晶宝塔，“好在先天教主，也有些出人意表之处。”
贺宗轻笑一声，眼神却有些凌厉：“看来你是准备帮易老头？”
徐知行：“雪中送炭，当然是拉拢人才的好机会。”
贺宗：“唯我独尊的帝王，能容得下自视如神的教主？”
“一个有贪心，有俗心，却没有自我理念的教主，正适合作为朕的国师。”
徐知行言语平淡，双眸开阖间，目露凶光，“朕真正容不下的，是随时可能挑战朕的将帅，或与朕理念全然不同的知府。”
贺宗哈哈一笑：“听起来你很有把握赢我？”
“原本只准备救他一把，逼退你们。”
徐知行悠然道，“现在看来，朕只需要牵制住你，胜负的天平，就已经在向朕倾斜。”
贺宗莫名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急着去水晶塔那里，是为了营救苏寒山？”
徐知行瞥他一眼，并不答话。
“就算我刚才过去了，也只是让胜利提前到来罢了。”
贺宗淡淡说道，“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没觉得，易老头这样就能胜过他！”
咚！！！！
山坳丛林之中，水晶塔的层数下降到只剩两层之后，陡然顿住。
不是先天教主不愿再下压，而是压不下去。
水晶宝塔的存在，不但能够给敌人造成巨大压力。
致密的元气水晶，还可以隔断敌人与外界元气的联系。
苏寒山刚才爆发那么多祝融神针，仅凭自身功力，应该已经到了快油尽灯枯的时候，但是不知为何，到了这最后一刻，反抗的力道，反而变得更加强硬，不可撼动。
先天教主俯瞰下一层的光景，心中惊疑不定。
金色针状光芒，已经不再扩散，而是越来越内敛。
于是，某些本来被金光所遮盖的事物，也暴露了出来。
苏寒山身体周围的水晶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个暗蓝色的氤氲气团，散发出至阴至寒，百病多衰的意境。
他刚才一边爆发出阳刚爆裂至极的祝融神针，一边居然还能持续渗透这种阴寒心念，在水晶墙中结成咒符。
阴阳并行，两极同存。
种咒于气，玄阴剑瘟！
苏寒山从最初一掌，轰在水晶穹顶上的时候，就已经在凝聚这种咒团。
他的玄阴法咒，原本还没有练到可以种在天地元气之中的程度。
但是先天教主利用破坏元气支点的方式，聚合了大量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掌控的元气，形成这种致密状态，就有了种下法咒的基础。
六团法咒，已经是极限，也不必再等。
金光撑起的那片空间之中，苏寒山抬头向上看去，眼神璀璨，臂膀发力，双手向外拉开，口中轻声一语。
“畸变吧！”
元气水晶难以摧毁，难以抵消，但，可以催生，可以变形。
两层水晶宝塔之间的那层界限，向外极限扩张，把一个宝塔形状，拉伸成了如飞碟一般。
上下两端面积小，中间的腰围格外大，原本处于两层塔身之间的厚实水晶板，因为向外变形扩张，而使中部稀薄化，出现空洞。
先天教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已经处在同一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