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保护好她
他们……
当初在寒露寺威胁沈段文告知她不准再追查往事的那些人，也是策划湛女士车祸一案的主谋者。
今晚的火灾不是意外，是给沈段文的一个教训。
沈满知神色渐冷，不为所动，“何必呢，安稳日子过了二十多年，继续过下去不好么。”
她语气平静，顿了半秒继续道，“你现在做这些，她也看不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沈段文坐起来眼神清明了些，只是呼吸声有些重，他看着沈满知的神色有些复杂，“是我错了。”
错的是当初湛云清出事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抗，以至于回头太晚。
沈满知手指微缩，没应声。
明明最后一次见面还闹得那般不体面。
“你查到什么了对吗？”
不然对方怎么可能因为有人查这件事，就下这么狠的手。
沈段文神色凝滞片刻，慢慢移开视线不再看她，眼神里蔓延出一股悲伤。
“不想说算了，”沈满知没心情去抚慰，“如果你查过去的事，是因为突然想起觉得亏欠了她，其实没有必要。把自己搭进去，还让她泉下难眠。”
她说完就准备走，沈段文像是泄了气，神色颓败，“满知，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沈满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沈段文又重重咳嗽几声，语气轻缓，“当年我陪着她一起收集证据，澄清了她父母学术造假一事，相关报道登上了学术界网站公告，也算是证明了她父母的清白。后来我们顺利恋爱结婚生子……那年她二十三岁，距离当年已过去六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发现云清开始查她父母科研成果被盗一事。”
湛氏夫妇科研案中，学术造假只是压倒他们的稻草之一。
所托非人被盗取研究成果，同时被爆学术造假，幕后资方撤离项目资金，种种原因，让一对青年科研夫妻背负违约金，于是双双殉情。
沈段文当时正在慢慢接手公司的业务，常常很晚回来，某次半夜，偶然看见湛云清孤身坐在书房，地上摆满了各种报纸和线图。
前两年他陪着湛云清一起找证据时，她就习惯这样整理思路。
他走近一看，锁定了“科研成果被盗”和“学术造假”两个被圈起来的词。
“怎么又把这些翻出来了？”
他担心妻子触景伤情，蹲下身想将这些散乱的纸收起来。
“别动！”
湛云清眼底血丝已经有些明显了，她制止他的动作，将手里的份报纸拽得很紧。
沈段文心疼她，“云清，这些不都查清了吗？”
湛云清撑起身坐上沙发，揉了揉太阳穴，“当初解除合作的幕后资方最后选择了城阳实验室，这家实验室的法定代表和一开始举报我父母学术造假的学者是同一个人。”
沈段文神色有些震惊，“什么？”
“段文，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家实验室盗取了我父母的科研成果，又借捏造学术造假拖延我父母维权的时间，后来资方撤资，导致我父母死亡，这些事是不是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湛云清说这些话时理智又冷静，只是沈段文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前几年一心扑在为证父母清白上，忽略了这其中利害，她早就应该明白在那个节骨眼上被爆出学术造假一事本身就存在巨大问题。
似是回忆起亡妻，那神色变得温柔又悲伤，“我当时，还觉得她精神出现问题了，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查这件事。”
沈满知的手彻底握成了拳。
她查到这层因果关系也费了非常大的功夫。
湛女士当时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网络技术可以使用，全凭纸质报道和走访调查，才把这层关系理清。
沈满知轻声问，“那你还像之前一样陪着她吗？”
像十七八岁一样义无反顾地支持她吗？
沈段文微微启唇，神色黯淡，“是我不对。”
沈满知神色酸涩。
那段时间很累也很乏，听到湛云清说起这些事，沈段文只觉得她胡思乱想，也没多说，半个多月后和合作商见面，对方刚好是城阳实验室的项目总监。
沈段文当时只觉得熟悉，事后想起妻子曾提到过，于是私底下一查，还真如当初所说，城阳实验室因为那笔合作直接引入上亿注资，成功挤入正值红利的科技产业圈。
可也是那段时间湛云清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当他主动提前这件事时，她都不愿再说，只当没发生过这件事。
但城阳实验室的事他还是放在了心上，正好靠着项目对接打探了一番，还真让他找出点端倪来。
原来城阳实验室早在十年前就和那些资方有合作。
而湛氏夫妇的项目是他们八年前引入注资的。
沈段文才恍然想起那晚妻子莫名其妙的话可能道出了真相。
他思绪微凝，“只是后来……”
沈满知声音有些颤，“她查到证据了吗？”
直到现在手段依旧这么阴狠的利益者们，当初会怎么对待二十多岁无依无靠的年轻女人？
沈段文慢慢摇头，“车祸发生前一个月的某天雨夜，她浑身湿透地抱着一个盒子回来。”
沈男人痛苦掩面，“盒子里是她母亲当年送给她的一对金钗。”
湛云清把盒子放进了保险柜里，回头看着满脸着急的沈段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今晚和去陪知知睡。”
沈满知那时还小，只记得湛女士身上有很温柔的玉兰香。
“从那天起，她好像就没再接触以前的事了，只是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我隐隐觉得不对，她不肯说，我也不敢逼问，直到最后一天……”
湛云清看着女儿沉睡的侧颜，指腹轻轻蹭过她软软的眉眼，对他说，“一定要让知知平安快乐地长大，保护好她。”
沈满知沉闷在心底的淤泥又一点点生长出来，粘腻地包裹住心脏。
沈段文神色痛苦，“我当时，我当时没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可是沈满知听出来了。
事情真如湛云清所想，这背后的利益集团早就瞄准了湛氏夫妇的研发成果，和城阳实验室一起做局演了一场无辜之戏，将科研者彻底除名，占成果为己有。
她刨根追底要查明白，撬动了那群人的利益，连带着威胁到她家里人。
所以湛云清什么都不说了。
可是那群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发生车祸事故那天，城阳实验室的项目总监提着礼进了我的办公室，是他……”
沈段文从来没觉得有些话这么难说出口。
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人眉梢眼角都溢着笑意，像狡猾的狐狸，又像让人厌恶恐惧的狼。
“听说长风街十字路口出车祸了，两死一伤，啧，真可惜啊。”
沈段文微微皱眉，人命关天的事在他口中变得轻佻。
他神色肃静，回了两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转头接到湛云清打来的电话，像催命符似地，搁在茶几上抖动不停。
他心里不安，和对方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起，低声温柔地唤对方名字。
可回应他的，是对方冷冰冰的通知，“手机主人出车祸了，你是她家人吗？赶紧来一趟长风街！”
沈段文拽紧手机，猛地回头。
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品茗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都说了，真可惜。”
两死一伤。
那一瞬间的恶寒爬满沈段文的背脊。
“沈先生，查不该查的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妻子也算个守信的人，死前也没和你透露过什么，不过你要是真的好奇……”
沈段文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一脸牲畜无害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们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吧？白白嫩嫩的，真可爱。”
湛云清将家人划进安全圈，一个人跳进了对方准备的囚笼。
沈段文至此也没有再查这件事。
“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原因？”
两死一伤。
对方做局，湛云清和货车司机是必死结局，杜和平一家被无辜牵连进去，阴阳两隔。
“为了我？”
利益集团用“罪名嫁祸和商业绞杀”双重胁迫沈段文掩盖真相，也能被他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沈满知眼睫轻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了，双眼发红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二十多年对我这样不好，也是为了我？”
沈段文神色十分复杂，犹如挣扎的暗涌，悲伤、愧疚、诧异全沉积在眼底，开口的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
他再次掩面，无颜以对，“对不起。”
年轻时是认认真真爱过一个人，可后来……
病房里只剩下冰冷滴叫的仪器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仅仅是希望我不要再查这些事吗？”
【让人口不能言，彻底闭嘴，或是拿捏她的软肋……】
去年在寒露寺，那群人就是这样对沈段文说的。
她平息情绪，声音冷淡，“还是因为我查这件事，给你引来麻烦了？”
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可伤人的话总是这般毫无轻重地吐出来。
“是我自作孽，是我活该，”沈段文语气苦涩，“我只是……不想你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沈满知眼神缓慢眨了眨，“可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在伤害我。”
沈段文蓦地愣住。
除却提到湛云清时情绪波动，她一直都很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事实，“她护你了周全，也没能得到你的信守承诺。”
没能让她无忧无虑地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