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是沈家对不起你
秦宴风侧身站在长廊，听见病房的门打开，回身看见眼眶红了一圈的沈满知。
他走过去拉她的手。
等候在另一侧的谢玉兰母女看了沈满知好几眼，倒是没说什么，拉着沈珞着急地奔着病房里去了。
沈满知贴近了他，“我去趟养老院。”
她明显是情绪受到了波动，可在他面前又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宴风抿唇，抬手撩起她耳边垂落的发，“我送你过去。”
半夜耽误时间太多，又来这边折一通，沈满知撑着额头有些疲乏，她视线凝在玻璃窗上，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没再开过口。
等红绿灯时，秦宴风伸手去碰了碰她的额。
沈满知转过头，神色有些空洞，而后慢慢地聚了神，“先去吃早饭吧。”
朝霞从道路的视野尽头一点点浮现，拂去城市灰蒙蒙的雾。
秦宴风本就是往早餐店开去的，他扣住她的手，“你状态有些不好。”
沈满知眨眼，“有一点，可能是有些困，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睡觉。”
秦宴风不置可否。
红绿灯跳转，沈满知又将视线黏在窗外，半响，她打了个电话出去，“去医院帮我照看个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满知沉默良久，轻声应了句好，就挂断了。
秦宴风把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声敲了两下。
吃完早餐去了养老院，秦宴风在外面等她。
老夫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坐在院子里撑着老花镜安静看书。
沈满知不是爱说煽情话的人，之前每个月带礼回沈家，也说不了几句话，大清早地来看老人家，有些突然，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照顾的岚姨也在，她倒是先看见沈满知，后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急着进去。
沈段文说因为查以前的事，受到了同样的威胁，他知道对方只冲着自己来，便找了借口将老夫人送到养老院。
这话里几分真假有待商榷。
至少沈满知不认为他会突然心生愧疚重查当年之事，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这二十年来，她早已看透了。
沈段文当初为了前途和事业，默许了背后利益者对湛云清的谋杀，甚至将自己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两方相安无事二十多年，又怎会为了一点点良心抛弃现在安稳的生活。
除非，掌舵这条船的人先着急了。
对方不断给沈段文施压威胁不准任何人再查此事，后者被逼到极点，于是要拿当年的证据来反击，船只倾斜，只好一场意外以此封口。
是了，今晚的火灾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灭口。
去年在寒露寺对方给过沈段文警告，以及沈段文方才对她的劝说，都在说明一件事，调查车祸案真相让对方有了很强的危机感。
因为车祸案不仅涉及到蓄意谋杀，这背后动机还牵扯到早些年的科研案，一旦旧案公开重查，这些既得利益者都免不了给履历上添一道黑。
但是沈满知又觉得有些不合理。
这群获利者，在这二十多年里早已成为各行各业的大人物，甚至有自己强大的保护伞。
就算当年的真相被爆出，偷梁换柱、蓄意谋杀，凭他们如今的权势想要将自己彻底摘清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连她也只能施以某种隐秘的手段进行报复，而无法将真相推到公众眼前，
所以他们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更何况，自去年离开槐城之后，她便没再继续查这件事了，就算要找她报仇，为何不直接冲着她来？
沈满知垂眸，朝庭院里走了几步。
“满知。”
前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老夫人已经看到了她。
沈满知收敛思绪近前，接过岚姨手上的毛毯半蹲下身盖在老人腿上。
看着她漂亮又冷淡的眉眼，老夫人神色有些心疼，“家里出事了，是吗？”
沈满知掖着毛毯一角的手微滞，抬眸看见老夫人沉静的目光，“您知道了？”
那双历经风霜风的眼睛好似早已参透一切，低垂的眼角含着怜爱，似有话要问。
沈满知垂眸，“人没事。”
老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到底是血脉相连。
她沉默半响，抬眼看着高处屋檐，“他藏这件事藏了半辈子，对方也没放过他。”
沈满知倒是有些错愕，“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坐在摇椅上，垂眸看向晚辈的目光难得怜爱和愧疚，似乎如今的情形，从沈段文将自己送到养老院开始，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满知，是沈家对不起你。”
这句话，沈满知第二次听。
在老夫人这里，她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湛云清察觉到父母的死或许不是简单地受到各方压力舆论自杀，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设计陷害，开始了重新复盘调查。
当初为证父母学术造假的清白，积攒了许多人脉和经验，顺着这个方向很快便查到了相关证据，但同时也引来了幕后利益者的注意。
城阳实验室便是其中之一。
对方在注意湛云清的同时，盯上了沈氏刚竞标下来的政府项目，于是步步为营和沈氏利益深度捆绑，顺利计划对湛云清的谋杀。
最后以罪名嫁祸和商业围剿的方式明牌，让沈段文选择了妥协，掩盖湛云清死于谋杀，也彻底掩盖科研案真相。
“后来沈氏跟不上城阳实验室的发展规划，利益才终于做了切割。”
沈满知心里绷紧的弦拉到极限，她早已知晓结果，只是这个中细节一层一层被揭开，仍有些难以接受。
“和杀害自己妻子的仇人合作那么多年……”
她几不可见地皱眉，呢喃的语气到最后竟失了声。
老夫人愣住，她伸出手，沈满知微微偏头。
褶皱斑驳的手犹豫着收回，余下一声叹息，“你父亲没有十七八岁时的胆量再去和那群人对抗，他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年少时的纯爱与冲动已经支撑不起青年身上的负担，湛云清的死成了沈家不可言说的秘密，与虎谋皮又终日惴惴不安，那些未知的危险像挥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头顶。
所以理所当然地迁怒到了沈满知身上。
情感忽视，厌恶憎恶，功利抛弃。
自母亲离世后的少女渡过了整个潮湿阴暗的青春时期，永远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喜欢她。
她沉默良久，自嘲般弯唇，“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要翻案吧。若不是那些人对他下死手，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老夫人神色复杂。
“他只会责怪我母亲非要彻查当年的事，给沈家带来隐患，让他半生都惶惶不安。”
沈满知神情淡下去，她站起身，轻声道，“您也责怪过她吧。”
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的孩子。
老夫人眼角湿润，“满知……”
沈满知退后半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等再开口时，已敛去眼底的情绪。
“我母亲到底查到了什么？”
湛氏夫妇的自杀是利益集团设局陷害的最终结果，沈满知也只是靠零星证据和推测得到的结论。
而湛云清当年查到的证据肯定更全面，才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对方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沈家。
当年沈老夫人还是坐镇集团的一把手，知道的事并不比沈段文少。
老夫人眉心聚拢，“你母亲因为这件事而死，你父亲也……”
她眼底的担忧伴随着犹豫和挣扎，“这么多年了，就算有证据也拿他们没办法，到头来……满知，彻查这件事的后果，没有人能承担得起，你还年轻，还有退路。”
沈满知冷静地诉说事实，“他守了这个秘密二十年，对方也依旧没放过他。一次不成，就有二次，我不查，他们就会放过沈家，放过我吗？”
双方沉默良久，沈满知再次蹲下身，“他们到现在都一直保持警惕，甚至再下杀手，肯定是我母亲当年查到了关键证据。这份证据，能让对方忌惮，也能成为沈家的筹码。”
就算不能彻底扳倒对方，也可以与对方抗衡保全性命。
这番话让老夫人噤了声。
她看着沈满知，神色复杂，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似是思虑很久，斟酌语气轻声道，“我听说，你现在和秦家那孩子很恩爱。满知，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吗？”
这个话题看似转得突兀，实则指向十分明确，但凡要彻查这件事，就避不开秦家。
沈满知长睫微颤，垂在膝上的手握拳收紧。
去年查车祸案背后主谋时追迹到秦家，她报复了所有人，唯独没对秦家动手，是因为对秦宴风的保护欲压倒了复仇本能。
关于科研案真相，她怀疑过秦家参与做局，甚至对秦老爷子多番试探，只是自始至终没有确凿证据，她也早已不想继续追查这件事。
她一直刻意避免提到秦家，就是怕自己难以抉择。
老夫人看着她的反应，心底了然，“若是这件事与秦家也有关，你还想继续查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