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国现在石油已经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可以出口赚外汇。
但拿珍贵的石油做入厕的胶桶，他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当然，还有一点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塑料在这个时候是很珍贵的东西，用这个制作成的胶皮桶成本一定很高。
而这么高成本改造厕所，原本就是一件不切合实际的事情……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立刻一片沉默。
这个问题的确是直击痛点，二格化化粪池虽然好，但是如果成本太高的话，国家是不会推广的。
毕竟现在的我们国家还处于一穷二白的阶段，前几年的干旱使得国家元气大伤，今年勉强上马到港城的水渠，又抽调了大批资金。
二格化粪池虽然小，但是九成这么多的胡同，这么多的四合院和大杂院，安置下来，积少成多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赵愁上眉梢，声音变得有些郁闷：“本以为老张你回来之后能给我们出个主意。
结果好嘛主意是出了，也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是，没有可行性呀！！”
愁啊，真的很发愁，愁上眉梢，这等了半年，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说实话，胡同右侧改造确实是他们城建部门一直以来的痛点。
他原本以为这次可以解决掉，也算自己帮老百姓们做了一件实事儿。
谁曾想，还是不行……
看到老赵那失落的样子，一旁戴着眼镜的那个技术员忍不住开口说道：“领导，您就不能跟上面协调一下吗？？
这个老房厕所改造的项目上面也是挺重视的，之前不是也说过吗？他们愿意给予一定的支持……”
话没说完，就被老赵给粗暴的打断了：“是一定的支持，但是张沈飞同志说的这个方案成本太高……”
“方案是个好方案，但是一定通过不了……”一个技术员说道。
“要是能够把成本分摊出去的话，其实倒还好……”一个白脸的技术员琢磨着。
他的话立刻被一个黑点的技术员给反驳了：“跟谁分摊？这是咱们城建部门的事情，其他部门八竿子打不着呀……”
“我们家住的就是胡同，我是真的觉得张厂长的方案非常的好。”
“哎，要不然，就采用之前咱们讨论的那个方案？？”有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技术员，再也忍不住地说道。
话音未落，立刻遭到其他人的反驳。
“那个方案属于换汤不换药。”
“那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要有办法，我不早就说了吗？还在这里说什么？？”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老赵在一旁脸色漆黑，只觉得被他们吵的脑袋都大了三圈。
张沈飞敲敲桌子：“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话……”
众人立刻沉默，齐齐朝他看过来。
张沈飞慢悠悠的说道：“大家都知道红星轧钢厂修建集资房的事情吧？？”
“这谁能不知道呀？？轧钢厂厂子修建集资房的方案，还是你在轧钢厂工作的时候给出的。
给大家解决了没有房子住的问题，也是因为这件事，你在轧钢厂的威信特别高，虽然现在不在那里了，可是那厂里的人都惦记着你呢。
我说张厂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大家吧。”老赵粗暴的打断了他。
倒也不是跟张沈飞有瓜葛，他就这个急性子，见不得人卖关子。
张沈飞斜睨他一眼：“那你知道我们厂当时为什么要集资盖房吗？？”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厂子里没钱了……”老赵抢答道。
这不是秃子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要是厂里有钱，自己就盖房子了，哪里还用得着找工人们借？？
张沈飞点点头：
“对，当时扎钢厂没钱，但是需要房子的工人特别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要集资盖集资房，谁给了钱，谁就有新房子住。
我现在说这个，只是觉得改二格化粪池，可不可以也采用类似的方案？”
张沈飞提供了一个思路出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集资房是分到个人头上的，这化粪池总不能家家户户都买吧？？”
“胶桶最多的化粪池价格一定不会低，我不认为有多少人会买……”
“抛开化粪池的价格来讲，四九城有几家有地方建厕所的？”
“我觉得张厂长的意思应该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戴着眼镜的那个技术员再次举起了手，“虽然厕所不能一家修建，但是可以一条胡同或者是几户，十几户合资呀……”
张沈飞赞扬的看向他，点点头：“没错，就拿我现在住的那个大杂院来举例。
我们院里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一共住了二十户人家……
每户人家按照四口人平均，那就是八十个人。
我们南锣鼓巷现在只有一个公厕，男女厕所各有五个蹲坑。巷子里面有几十个四合院，所以每天早上都要大排长龙……
因为上厕所难的问题，大家都不堪其扰。
如果说在我们四合院中院修建一个公厕的话，二十户集资购买二格式化粪池，我想大部分人都会答应的。”
胶皮化粪桶成本固然昂贵，可是分摊到二十户人家的身上的话，大部分人还是能够接受的。
张沈飞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从自己的位置出发想了想之后，都认为张沈飞的话有道理。
毕竟，一个院子里排队，跟在同一个胡同里排队，区别还是很大的。
“以前大家不愿意在大杂院里修建厕所，主要是因为旱厕的味道太大。”
“二格式化粪池修建之后，能够解决味道和苍蝇蚊虫的问题，厕所修建在四合院里完全可以。”
“集资花小钱办大事，这确实跟集资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群人议论纷纷，再次感叹，张沈飞果然有两把刷子。
“如果钱都让居民们自己承担的话，咱们跟上级领导就好交代了。”
“这件事可以交给街道办和居委会，他们动员群众的工作做得特别好。”
“对，只要他们给宣传到位了，咱们接下来的工作也就好展开了。”
“化粪池可以让群众们统一购买，到时候给大家发放化粪池票。让大家凭票购买。
等到需要掏粪的时候，也由咱们部门来协调……”
几个技术员讨论来讨论去，很快就将方案给完善的差不多。
老赵在一旁高兴的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上面汇报一下，城建这边为愿意修建厕所的大杂院和四合院大开绿灯……”
“哦，对了，还要联系塑料制品厂。跟他们的技术员碰个面，先生产几个样品出来，确定他们生产出来的胶皮桶，是否能够达到我们需要的标准。”
老赵这个人雷厉风行，确定一件事之后就立刻要办。
他当即起身，拉着张沈飞就要去四九城第一塑料制品厂。
张沈飞抬起腕子看了看手表，却是慢慢悠悠的说道：“不是别急啊，老赵……这都几点钟了，该吃午饭了。”
“哎呀，我听人说咱们市政府对面的那个国营馆子的清蒸鲈鱼做的特别棒……”
老赵虽然行武出身，却是心细如发，闻言，立即大笑的说道：“不就是清蒸鲈鱼吗？吃吃两条！！”
张沈飞帮他解决掉了大的麻烦，别说一条鱼，就是吃三条又怎么滴？
张沈飞怼了他一拳，哈哈大笑：“谁家好人一顿饭吃两条鱼呀？那啥，你再给我来一份红烧肉，我拌米饭吃。”
“这必须的！！走，现在就去吃，吃完了我立刻带你去塑料厂。”老赵说着又起身。
张沈飞这次没有推辞，跟着他起来伸了个懒腰。
两人来到国营餐馆，老赵说到做到，点了一条清蒸鲈鱼，一份红烧肉，还有一份清炒上海青。
“然后再来四碗米饭。”他驾轻就熟地说道。
张沈飞质疑，抬手制止道：“咱们就两个人要四碗米饭，太多了吧？？”
老赵顿时一拍脑门：“哎呀，卧槽，把你给忘了。那啥服务员再加一份米饭。”
张沈飞满脸黑线：“……不是哥们儿，合着这四碗米饭是你一个人的呀？？”
这年头四九成的碗可不是后世那种四寸小碗，而是大碗。
张沈飞这样正值壮年，一顿也就一碗米饭。
他实在想不到，老赵是怎么吃下去四碗的？
明明看起来比他还矮，也比他要瘦一些呀！！
“兄弟，你可别为了在我面前装杯，再把自己给撑出毛病……”
他说道。
“滚蛋吧你！老子本来饭量就大，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能吃才能干？？”老赵哼笑一声。
张沈飞笑眯眯地看着他：“行，能吃是福，吃吧吃吧。”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了桌。
虽然是国营餐馆，但是服务态度很好，不知道跟这饭馆开在市政府对面有没有关系？
张沈飞觉得应该是有的吧……
饭菜餐桌之后，两个人开始大快朵颐，张沈飞才夹了两块鱼肚肉，老赵已经一大碗米饭下肚。
带着张沈飞一碗米饭吃完老赵四碗也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给把米饭吃干净了……
“不是哥们儿，你这吃饭这么快呀？？”张沈飞诧异的看着对方。
这哪叫吃饭，简直跟往肚子里倒一样。
老赵一抹嘴，大大咧咧的说道：“没办法，在部队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那地方吃饭必须得快，要是慢了，你连菜汤都捞不着……”
他当了十来年兵，吃饭快已经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虽说退伍之后吃饭不需要那么赶，可是习惯一旦形成，就怎么也改不掉了。
张沈飞听完不由得有些感慨，该说不说的，这个年代的军人的确称得上是最可爱的人。
“来，赵哥，我以茶代酒，就你这个退伍老兵一杯！”
“好！！干杯！！”老赵也举起杯子。
两只杯子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张沈飞放下杯子，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正打算起身去塑料厂。
下一刻，便听到身边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张沈飞同志吗？？”
张沈飞好奇的回过头便看到一个打扮保守，颇有小时候语文老师气质的中年女士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在脑海中想了想，没想到对方是谁，于是便露出了客气的微笑：“我是的，请问您是？？”
那女士脸上立刻闪出惊讶，快走几步冲到张沈飞面前，死死的抓住他的手：“张沈飞同志居然真的是你，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那啥，我是咱们农业部的，我们单位就在前面一点……
前两天我看了原龙平先生发表的关于杂交水稻的论文，里面注明您是第二作者……”
这名女士说着话，眼神中满是激动。
原龙平的论文里是没有照片的。
说来也巧，她能认出来张沈飞纯粹是因为之前，张沈飞作为燕京大学勤工俭学社的社长，到他们部门找兼职，两人匆匆见过一面。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张沈飞一样，怎么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张沈飞的长相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真想问问他平时是怎么保养的，但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张沈飞，想到这里，她拉着张沈飞又开始问个不停，叽叽喳喳压根不在意张沈飞有没有听清楚
张沈飞却在听到她的话的第一时间就懵了。
啊？？原大哥的杂交水稻论文发表了？？
居然还真的把我设成了第二作者？？张沈飞顿时瞠目结舌。
他当时只不过跟原龙平开了个玩笑，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说到做到。
这，可是世界级重量的论文呀！！！
虽然这辈子张沈飞没有关注，但是他知道，在平行世界里，原龙平院士的论文一经发表就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
造成的轰动，甚至不亚于我国设计出重量级热武器。
毕竟，
只要行内人都看得出来，杂交水稻推广之后一定能解决我国人民的吃饭问题，让全国人民从此再也不用挨饿！！！
可现在，
原大哥居然把这份无上的荣耀分给了他一半！！！
张沈飞无比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旁的老赵也满脸懵逼，不是，张沈飞不是在削皮器厂工作吗？？？
怎么又跟农业扯上关系了？听这样子，他好像还挺牛的？？
在场两位男士心思各异。
那名女士握着张沈飞的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道：
“张沈飞同志，我想问一下，你和原龙平同志的论文中提到杂交水稻雄性不育株的问题……
有一些地方我还不太明白……
张沈飞同志，张沈飞同志？？你，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