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了？”张卫东轻声问道。
“啊？”
肖健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拳头被攥得咯吱咯吱响。
刚刚那个“如果”的杀伤力太强了，以至于他只是稍微想想情绪就有些抑制不住了。
末日，开启了进化的大潮。
所有生物都为了夺得站在那金字塔尖儿的权利发起了亡命冲锋。
而人类呢？
人类真的能在万物的狂热之中保住自己的位置，并且重新站回那金字塔尖儿上吗？
肖健有些不确定。
但他很有信心。
毕竟，很久很久以前，人类也是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不断搏杀出来，最终一点点地站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现在即便暂时落后了，那么再来一次的话，也许还会更快也说不定。
不大工夫，火焰熄灭了。
那足有20层楼高的巨大金字塔在火焰中逐渐崩解成普通的碎石山，而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人皮影，也全部在烈焰之中消失了。
一些淡如雾气的东西从那金字塔上飘了出来，慢慢汇聚到肖健手中的枯枝上。
随着吸收掉那如烟似雾的东西，又一枚翠绿得仿佛带着露珠的叶片骨朵，从枯枝上冒了出来。
随着献祭的越来越多，这小小的枯枝也渐渐变得生机勃勃起来，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很快就会变成一棵小树活过来。
将【枯荣木枝】收起来之后，肖健也没离开，而是继续站在迷雾边缘，跟众人一起望向那被微风吹得四散的迷雾。
“轰隆……”
电闪雷鸣又开始了。
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反倒是肖健吃了一惊——当初他看到龙颅氏族那巨大风车的时候，虽然也察觉到了空间波动导致的裂隙，但那规模跟眼前这个，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为什么会这样？”肖健侧头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初步推测可能是跟剧烈空间活动有关，但这只是推测，具体还要收集更多的数据才能下判断。”旁边的研究员给肖健解释道。
“哦……”肖健点点头，“但这样……没事吗？不会引起什么灾难吧？”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那研究员两手一摊。
毕竟，那由阳光值所驱动的“电风扇”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没有人知道它所掀起的风浪，究竟会不会变成灾难。
“如果您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先停几台风扇，这样迷雾的反应就不会那么激烈了。”研究员请示道。
“那还是稍微稳妥点吧……”肖健立即道。
显然，他的想法与张卫东完全一致。
在经过研究员的调节后，最终只剩下7台风扇仍在工作。
随着风量的降低，迷雾中那令人心悸的电闪雷鸣总算是平息了，只剩无数近乎透明的空间裂隙，仍在迷雾之外肆虐着。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巨大的金字塔残骸。
本来它就已经被摧残得只剩一座石头山了，但在空间裂隙的不断鞭打下，这座小山也在渐渐崩解、垮塌……
没用多久，原本壮观的金字塔就变成了满地的细碎沙砾。
“这空间裂隙，真是恐怖啊……也不知道打在人身上会怎么样。”张卫东低声说。
肖健闻言答道：“普通人如果被卷进去的话，瞬间就会变成肉馅。”
“那我呢？”张卫东好奇地问。
“额……您估计也扛不住几下。”肖健老老实实的答道。
“对于神明大人来说，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张瑾瑜凑到自己爷爷面前做了個鬼脸。
“额，其实你的话，可能问题不大。”肖健忽然说道。
“啊？我……不可能吧？我不如爷爷强。”张瑾瑜疑惑道。
“话虽是这么说……但属性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强与弱的唯一标准，更多的还是要靠特性来撑起来。”
肖健说着，给张瑾瑜开启了【雾行】特性的访问权。
“你可以感受一下。”肖健说道。
“咦？这是……还能这样！？”张瑾瑜满脸震惊。
“等以后有机会，给你融合一块【锚石】，之后你就能随意在迷雾中穿行了……即便遇到空间裂隙也不用怕。”
肖健手里的地块资源卡早就用光了，所以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哦……”
张瑾瑜点点头。
众人聊天的功夫，远方的迷雾中又有什么东西不断变大、再变大……
最终，一座小山撞了上来。
“轰隆……”
那小山直接撞在了金字塔形成的沙丘上，带起一阵风沙。
接触面的大地再次如水般掀起了巨浪，又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大地震颤，仿佛地震了一样。
众人多少有些站立不稳，其中最狼狈的就要数那些体质相对较差的研究员们了。
而这一次，由于有着金字塔形成的沙丘挡路，远方那撞上来的小山丘虽然也掀起了大量沙石，但毕竟距离风扇太远了，根本没影响到风扇的运作。
然而就在肖健仔细地观察那座小山的时候，远方再次传来了阵阵剧烈的碰撞声……
“轰……”
这一次，碰撞的声音小了些……倒不是力度不够，而是离得更远了些。
肖健的目光延伸到电闪雷鸣的迷雾边缘，随后激活了【破惘】。
顿时，两朵火焰在肖健瞳孔中燃烧起来……而他的视野也穿透了迷雾，很快就来到了迷雾后方，那与小山撞击的地方——那是一片附带大量深林的沼泽地！
真正意义上的泥水瞬间涌到小山上，又渐渐顺着山体慢慢回落到原本的沼泽里。
而且这还没结束！
“轰……”
“轰轰……”
越来越多的世界残片不断发生碰撞，而碎片之间撞击所形成的震动，也跟着越来越远。
“……”肖健默数着接连发生撞击的世界残片：10、20、30……
很快，就连肖健都忘记自己数到鸡了。
一个又一个世界的遗骸，被无名的浪潮推送到N7183这块巨大的礁石上，到最后就连地震般的震动就差点消失了……可想而知那里究竟蔓延出去多远！
“刚刚我看了一下，全部都是没有人的小型世界碎片……”肖健侧过头，跟旁边的研究员轻声说着。
“这可是我们从没想过的课题。”研究员苦笑道，“在此之前，我们还以为我们的情况很普遍呢……我还以为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还生存着，只是被不知名的迷雾分割在不同的世界碎片而已。”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肖健说道。
“可惜只有后半段是正确的……”研究员仍然苦笑着，并没有继续再聊这个话题。
毕竟，此时每一个撞在N7183上的世界残片，都代表着那里曾经生存着的人类被全灭了。
到现在，究竟有多少世界残片撞到N7183上了？
50个？
100个？
不，更多……
从天空向下望去，N7183原本那个完美的圆形，渐渐变成了凸起一大块的畸形……而后又慢慢变成了葫芦形！
到后来，众人已经对远方的“地震”麻木了！
毕竟就算撞在N7183上的世界残片再怎么多，其大部分也是隐藏在迷雾中的，而风扇能吹走的迷雾就那么点，所以对张卫东他们来说还没有什么实感。
然而在【破惘】特性的加持下，肖健可是真正地能看到远方究竟有多少世界残片撞上来的！
不说上千也差不多了！！
而这些残片，每一个都曾经有人类生存！
这还是风扇只吹了横向宽度不足10米的这么一小块区域而已！
天知道围绕在N7183周围究竟还有多少这种被灭绝了的世界碎片！
这样看来，人类能在末日中生存下来的概率，真的是太低太低了……
近千个类似N7183这样的世界碎片被彻底毁灭了，上面的人死得无声无息，甚至直到此刻都只是猜测究竟有多少人死去而已……
“末日，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末日啊……”
肖健感叹着。
“您看到什么了？”张卫东敏锐的察觉到了肖健的情绪有些不对。
听闻张卫东这么问，肖健就将他所看到的东西与所有人说了一遍。
虽然肖健并没有给出结论，但光是“世界残片”以及“数量近千”这两个概念，就让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如果换个角度来说，那不断撞击上来的世界残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尸骸遍野。
“我现在才知道我们能活着，究竟有多么幸运……”
一直凑在旁边，绞尽脑汁想要跟肖健关系更进一步的王有福，此时再没有了任何功利的念头。
毕竟，那近千的世界残片太残酷了，残酷到只要稍微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究竟要死多少人啊……
而这些世界残片之中究竟又有多少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发生？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无声地埋葬了，甚至连可供后人瞻仰的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轰……轰……”
远方的震动，已经渐渐弱得跟打桩机似的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微弱的震动，仍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越来越沉重。
“轰！”
“哗啦啦……”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传出大量的人声。
“啊——”
“这是怎么了！？”
“地震了！？”
“天啊，快看……这是哪里！为什么迷雾边缘会出现那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