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健跟着霍珀，在蜿蜒的洞穴中缓慢前进着。
狭窄的洞穴时而左转、时而右转，但总体而言还是在向下走的。
肖健意外的发现，这里居然有“人”居住！
时不时就有穿着破草裙和粗纤维织物的智慧生物开门，从墙壁上的洞穴中走出来。
而且他们还会用鄙夷的目光望向霍珀，而轮到肖健的时候他们又会露出讨好的笑容。
虽然，有些满嘴尖牙的种族即便笑起来也不怎么友善，但结合着他们的肢体语言来看，对于肖健还是多有敬畏的。
这是为什么？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后，肖健就问出了他的问题。
“哦，他们是‘光之子民’嘛，是永生永世都沐浴在光中的人……他们住在这里每天的费用都够我们整个村子吃两个星期的了。”
“至于我……我连礼服都穿不起，当然会被这些‘光之子民’鄙视呀，这没什么，很正常的。”
“……礼服？”肖健眨眨眼。
这时，正好有位满脸触手的“光之子民”路过，然后他就狠狠地瞪了霍珀一眼，又微微弯下腰，对着肖健露出了个堪称恐怖的笑容，这才慢慢离去。
肖健特意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服装——没错，就是普通的草裙还有类似树皮纤维之类的东西编制的粗布衣。
“这叫礼服？”
肖健指着那個触手脸的背影低声问道。
“是啊……一套礼服至少价值30个女奴，很贵的哩。”
霍珀一脸理所当然。
“哦。”
肖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如果草裙粗布衣都算礼服的话，那么他身上这套很普通的运动服那就是妥妥的绝世之宝。
也难怪那些“光之子民”会如此尊敬他……
以穿着区分财力，根据财力高低决定上下尊卑。
嘶，这种设定怎么那么眼熟呢？
总感觉在哪见过。
洞穴蜿蜒而下，而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变得阴暗潮湿起来。
然而除了黑曜石地面因为沾水的关系变得湿滑了一些之外，肖健并没有见到任何苔藓类的植物生存。
想起灾日过后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无数植物，又在肖健面前眨眼之间就幻灭成雾状的灰尘直至消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挺不错的。
至少洞穴内部很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任何腐败的味道。
随着霍珀带着肖健越下越深，周围的火把数量开始大幅度降低。
忽然，霍珀转过身来，对着肖健微微前倾并且伸手后引道：“前面就是下街了……”
跟着霍珀转过拐角后，一道笔直且狭长的石洞出现在肖健面前。
肖健对下街的第一印象就是热闹。
这里简直太热闹了！
放眼望去全是人呃……形状各异的智慧生物。
这些智慧生物有的长着鳞片，有的皮肤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花纹，还有的身披羽毛或细密的毛发……
而且再稍微仔细点观察就会发现，这条下街与其他地方不同，它的石壁上并没有任何洞穴，而且黑曜质地的石墙壁上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滴落。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和几盏摇曳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那些有如群魔乱舞般的各种生物。
沿着湿漉漉的洞壁两边，参差不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摊位。
在这无数的摊位之间，就是那拥挤的“人”群了。
无数形态各异、操着不同口音，甚至无法用某种动物来形容的摊主们吆喝着、叫卖着，甚至有类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类的顺口溜。
其间，偶尔还会有顾客与摊主发生口角，互相大声咒骂着，又忽然在某个点达成交易握手言和。
比起上层那冷冷清清的地方，下街显然才是更有活力的交易市场。
虽然这里潮湿、虽然这里火光暗淡，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不明生物混杂在一起的腥臭气息。
然下街虽然混乱，虽然复杂，虽然味道不好……但不得不说，比起上面的冷清，这里更像是肖健想象中交易市场该有的样子。
随着肖健走下来，顿时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他。
“这位爷，看这里！我这里可都是宝贝！”
“不不不，你那都是什么垃圾，看我这里！我这里有火婆的眼珠，香蛟的肋骨……”
“那算什么！我这里还有伟大者的原味洗脚水呢！喝一口就能直接增加3点耐力！！”
“艹，死骗子！你居然又出来骗人了！上次骗我说是圣女的洗脚水，我都喝了才尝出来居然是肥娑脚缸里的水！”
“你怎么知道是肥娑脚里的水？你偷喝过？”
“废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了我的钱！还钱！！不还钱打死你！！”
“呀！杀人啦……”
那被戳穿了的骗子尖声呼叫着，往人群里一钻很快就不见了。
而那个喜欢喝洗脚水的猛士撞开人群，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有被撞倒苦主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不过这么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下街人的热情，他们纷纷往肖健面前挤，并且多半都拿着不知所谓的“宝物”，想要从肖健这里骗到些钱。
例如其中一个拿着黑色石头的鱼头鹿角人就拼命的向肖健推举那颗“神石”，说是放在枕头旁边有壮阳的功能，而且他还亲身试验过！
且不说那块黑色的石头只不过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黑曜石，也不说它究竟有没有壮阳的功效……
但就他这满脑袋的鹿角，是怎么用过枕头的呢？
而且这家伙繁衍的时候难道不是直接把精华排进水里吗？为什么还需要壮阳？
肖健完全没想到，他这身在要塞镇那边再普通不过的穿着，在下街这里居然能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声浪。
显然，下街的人们从未见过如此“豪富”之人。
“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杂种……滚开！不要接近伟大的火焰之眼！”
“滚！滚开啊！快滚！”
霍珀伸开修长的双臂直拦在了肖健面前，然而下街的人们太热情了！
况且连觉醒者都不是的霍珀，远不是这些下街原住民的对手——他们的属性至少也相当于2到3星怪物！
所以，在众多大汉们的“围攻”下，霍珀的拦截显得如此脆弱，那个最积极的鱼头鹿角人很快就顶着他来到了肖健身边。
“滚开！滚开！”
霍珀小拳拳疯狂的捶打着那鱼头鹿角人那布满鳞片的胸口，然而对方根本就没在意，只是将那恶心的鱼脑袋伸到了肖健面前：
“怎么样？买下吧？现在买还便宜……”
肖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黑曜石，抬起头微笑道：“滚开。”
在肖健开口的刹那，仿佛有无数回音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下街这个狭窄的洞穴中不断回荡着、叠加着，逐渐变成了再也无法分辨出其本意的呓语缭绕在所有人的耳边。
这个能力，是所有精怪必有的被动技能之一，也是肖健能与各种不同智慧生物沟通的原因。
随着肖健得到了【真神】特性之后，这个被动也变得可以大小随心，既可以几乎消除所有回音，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将回音调到最大。
“嗡……”
层层叠叠的回声所形成的呓语，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使得其出现包括但不限于头晕、耳鸣、呼吸困难、供血不足等等症状。
而那鱼头鹿角人由于距离最近的关系，所以他是完全承受了呓语钻心的最大效果……
只见这个身材壮硕的庞然大物，在几次干呕之后，就一头摔倒在地失去了声息。
在鱼头鹿角人倒下之后，那些拼了命凑上来的家伙也多半晕晕乎乎的跪倒在地，更远处的智慧生物也都不好受地捂住了嘴。
当回声消失之后，曾经人声鼎沸的下街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嘀嗒……嘀嗒……”
湿漉漉的黑曜石墙壁上，水滴落地的声音开始变得震耳欲聋……
下街的人们，就连呼吸都仅维持在最低程度，丝毫不敢引起那位掠食者的半点注意。
因为直到此时他们这才发现，原来霍珀所说的“伟大者”，居然很有可能是真的！
一名伟大者！
活生生的伟大者！
而祂居然出现在了下街！！
自以为想到了什么的机灵鬼开始偷偷矮下身子藏在别人身后，准备找准时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没死吧？”
霍珀凑到那个鱼头鹿角人面前，用手试了试他的呼吸……结果手指冰凉，没有感受到半点气息，这下子霍珀顿时急了起来，凑到肖健耳边低声说：
“坏了坏了，伟大的火焰之眼，那个人死了……圣女大人的禁令被打破了，我们得赶紧走……”
“没有哦，他没死。”肖健笑道，“他只是稍微‘眩晕’了那么一会而已。”
“可是……”
“他是鱼啊！呼吸是用鳃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鳃为什么能在空气里使用，但你把他的鳃盖按住试试，一会他就得醒。”
在肖健的视野中，这个鱼头鹿角怪人的生命值动都没动！只是在他的特性栏中多了个【眩晕】的临时特性而已，一般来说等这个临时特性消失了他就该醒了。
“是吗？”
霍珀疑惑地将那鱼脖子上的鳃盖给按住了，那鱼头鹿角怪果然没多久就跟着抽搐起来。
“活了！真的活了！太好了……”霍珀终于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女声忽然在肖健身后响起。
“很巧妙的威压方式……”
听到这个声音，肖健回过头去，就见一个苍老的妇人，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这位就是……圣女？
然而肖健看不到她的属性，任何属性都没有。
正当肖健眼底微微燃起火苗，想要用【破惘】来观察老妇人的属性时，她却嘻嘻一笑，仿佛拉窗帘一样在自己的面前轻轻一拉……
然后，肖健就看到了如下属性：
【不存在的窗帘】
伱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
与上一次使用【破惘】被反制相比，用窗帘挡住自己的行为，显然更加温和一些。
“闭上眼睛吧，喜欢偷窥的伟大者……我不是您的敌人。”苍老的妇人依旧面带微笑道。
“抱歉……您就是圣女大人？”肖健眼中的火焰逐渐熄灭。
毕竟，既然看不穿就不看了嘛，又不是不开图就不能打。
“我？哈哈哈，我当然不是，你可以叫我盲眼婆婆，是下街的管理者。”
苍老的妇人语气和蔼，就仿佛与自己亲善的小辈说话一样。
“伟大如您，为什么会来到污秽腌臜的下街来呢？您有什么诉求吗？请不吝赐教……婆婆别的能耐没有，对下街这里还是很熟悉的。”
盲眼婆婆如是说道。
“我是来找一个……老骗子？”肖健捅了捅霍珀，霍珀连忙将那个老骗子的外貌形容了一番。
“哦？你说的这个人我有印象，只是发现他是骗子之后，很快就被驱逐了……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盲眼婆婆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似乎是怕肖健发飙，所以连忙笑着接道：“但是我在下街以外也有那么几个朋友，不如您暂时在这里住下，等我探明消息再回来向您禀报如何？”
“不用了，我没那么多比索。”肖健摆了摆手，“这样吧，等我明天再来找你。”
“这……”盲眼婆婆似乎还待说点什么，可肖健已经拽着霍珀离开了。
盲眼婆婆看着肖健拾级而上，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
然后盲眼婆婆脸上那温润如水的表情刹那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狠辣如被诅咒的巫婆一般。
“谁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这些渣滓会惹到那种恐怖的存在！？”
“说！！”
盲眼婆婆怒声道。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一只纯黑色的小巧蜂鸟飞了下来，停到了火把照不到的阴影中，默默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是他！”
在盲眼婆婆的注视下，众人纷纷指向了那个鱼头鹿角的怪人，并且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复述了一遍。
详细的部分当然是鱼头鹿角人是怎么冲撞肖健的，而省略的部分……那当然就是其他想要分一杯羹的起哄者。
盲眼婆婆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了鱼头鹿角人身上。
“婆婆！婆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呕……”
鱼头鹿角人还没从眩晕中完全恢复，尽管他很想克制自己的本能，然而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呵呵呵……别担心，既然祂都没有杀你，我更不会杀你了，我只会拿走你的眼睛……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婆婆不要啊！”
“不要啊……”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