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洞穴中，茉莉姥姥不安地蠕动着身子。
虽然那位眼中带火的上位存在已经保证了不会吃掉她，但茉莉姥姥仍然保持着小心。
因为她不确定对方的精神状态，所以也没办法相信对方的保证——她的神明刚刚出现的时候那可是既温柔，又善良，甚至连人都不肯吃。
但那又如何？
随着祂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曾经一度被传为桃园的这片谷地，不也变成了白骨地狱吗？
神明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以信。
茉莉姥姥用自己的“伪足”擦了擦脸……
可惜的是，她看不到对方，仅能看到天空中漂浮着的那两点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一个人居然会没有体温！
眼前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伟大邪神的傀儡吧？
想到这里，茉莉姥姥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你见过这个人吗？”肖健刚刚将老骗子的外形特征以及他干过的事情给讲了一遍，然而他却发现茉莉姥姥有些走神。
是的，明明是个大肥肉虫，可肖健依然能从它的脸上看出“走神”来。
“额，啊那個啊……那个谁，你再给我讲一遍。”茉莉姥姥显然不敢承认她干脆就没听。
所以，压迫链条向下传播……她就找上了头顶长角的壮汉。
“是……”壮汉小心地藏在肖健身后，然后将刚刚肖健所说的，再加上他所知道的一些补充，又重新说了一遍。
“哦……您是要找他啊？”茉莉姥姥点了点头，“他已经被放逐了呦，现在应该变成流民了吧。”
“火焰之眼大人，流民的意思就是没有归宿地，也没有强者庇护的散人。”
壮汉适时地给肖健解释了一番。
“那他的族人呢？听说他从圣女峰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不少族人？”肖健继续问道。
“这个嘛，一半被吃了，作为他欺骗的代价。另一半被献祭了，作为他们生存在这里的代价……”
茉莉姥姥理所当然的说。
“……没了？一个都没有了！？”肖健震惊了。
“唔，也不能说全没了……好像还有个猫一样的小女孩被留了下来，前一阵我好像还见过她呢……很鲜嫩，闻着就令人食欲大开……只可惜她太机警了，好几次都没得手。”
茉莉姥姥一边说着，嘴里一边流出了长长的馋涎。
肖健清楚的看到，那墨绿色的馋涎滴落在玻璃似的黑曜石地面上，然后居然将地面都腐蚀出了一片浅坑！
卧槽……
这口水是氢氟酸是吗？
腐蚀力这么强的？
肖健眨了眨眼睛，原本想问完之后就随手干掉这位姥姥，可现在看来这玩意可能有别的用处也说不定。
毕竟，光是能够量产……额，少量生产类氢氟酸的物质，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麻烦问下，你是什么食性？肉食？还是杂食？”肖健颇有些冒昧地问道，直接打断了茉莉姥姥那与美味有关的漫长的形容词。
“肉！当然是肉！肉最好吃了！”一提起肉，茉莉姥姥两眼放光……当然，这里的放光只是个形容词，与肖健那种物理上的发光不一样。
似乎，她对于“食性”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抗拒。
“肉啊，有点麻烦……”肖健挠了挠下巴。
要塞镇那边正常的肉食供应都很困难呢，很难养得起眼前这么个巨大的怪物。
要不……杀了吧？
就在肖健作出选择的刹那，茉莉姥姥似乎闻到了一丝杀机，立即改口道：
“草！”
“哦不，我的意思是，吃草我也能活！不不不，草也很美味，草很好吃，非常好吃，我只要吃少量的草就能活下来了……真的。”
茉莉姥姥连忙补充道。
此时，肖健并没有意识到，茉莉姥姥说的草，指的是灾日时漫天遍野长出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并不是他理解中的那种绿色的草。
不得不说，从肉到用来织衣服的草都能食用，不得不说这位茉莉姥姥的食性还真是杂得可以。
“哦……这样啊。”肖健想了想，直接在自己的院子里摘了一根不知何时长出来的杂草，然后通过信仰链接递给了分身。
“这个东西能吃吗？”肖健将那根扔到了茉莉姥姥面前。
“咦？”
“咦——？？”
“这是……”
“这是阳光的味道！？”
“天啊，这是阳光的味道！？”
“呜……”
不知怎么的，茉莉姥姥居然用她那两根肉嘟嘟的甚至有些可笑的“伪足”捧起了那株小草，贪婪地吸取着其上的新鲜气息……然后一口将它吞掉。
“果然，是阳光的味道，啊……阳光，美味的阳光……”
“……”
肖健微微侧过身子，凑到壮汉身边低声问道：“她这样……正常吗？”
“啊？很正常啊……能吃能喝说话还有条理，再没比这更正常的了。”壮汉也有些诧异。
“……”
闻言，肖健沉默了。
黑石山脉真是个奇特的地方，很多人看起来虽然很正常，但其实骨子里早就疯了。
例如盲眼圣女，例如眼前这位茉莉姥姥。
发癫了好一会，茉莉姥姥忽然蠕动着往前了几步，然后趴伏下巨大而又肥硕的肉身，将脑袋顶在地上缓缓摩擦，发出阵阵代表着臣服的擦玻璃声。
“伟大的火焰之眼，我愿成为您的信徒……如果您每天……不，每月都能投喂这样的宝物，那我就什么都愿意做！”
说罢，尽管她看不见，但茉莉姥姥仍然渴望地看向了肖健的方向。
“嗯，可以。”肖健点点头，“现在好好说说老骗子仅存的那个族人，详细点……”
“是。”
……
听完茉莉姥姥的描述，肖健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的身影。
该不会是她吧？
居然这么巧的吗？
随着壮汉补充了几句之后，肖健终于可以确认了，那位老骗子仅存的族人，就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半人高的小女孩。
所以，在收获了一个可以产出某种强酸的信徒之后，肖健直接丢下壮汉，飞回了山谷之中。
只剩下茉莉姥姥和壮汉两个人独处。
“嘿嘿，来吧孩子，过来吧孩子，让姥姥好好看看你……诶啊！”
壮汉将刚刚握在手中的骨头棒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直接扔了过去，然后不管不顾地掉头就跑。
这一次，没了【应声虫】的辅助，茉莉姥姥的引诱失败了。
而头顶长角的壮汉，也在撞壁了好几次之后，终于从那恐怖的巢穴之中逃了出来。
“……该死，吓死我了！幸亏姥姥虚弱了，不然我就死定了！”
壮汉心有余悸地说。
不过，等他喘匀了呼吸时，忽然发现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火焰之眼”的视线……终于自由了！
可刚刚还在与他聊天的同伴，却已经变成哀嚎折纸，短时间内就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太危险了……连神明都死了……趁着筛选机还没现身，我得赶紧溜走！”
“……还有那灰泥！多搞点灰泥做路费！”
“……”
说干就干。
头顶长角的壮汉很快就摸索着回到了山谷入口处。
这里，无尽的哀嚎已经平息下去了，但地上那些神明死去留下的灰泥却依然存在着！
“哈哈，发财啦……”
壮汉脱下上衣，开始疯狂地挖起灰泥来，挖得装不下了之后，就背着这兜灰泥，摸索着向山谷之外的方向缓缓离去。
……
肖健自是不知道他身后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回到了小女孩的洞穴外。
“呼噜……呼噜……”
洞穴内，隐隐传来阵阵由喉咙中发出的呼噜声，而这个声音也让肖健确定了小女孩仍在里面。
肖健轻轻敲了敲石壁，然后低声问道：“你好？你在里面吗？我是……给你糖霜面包的哥哥呀！我能进来吗？”
“……”
洞穴内，呼噜声忽然一停。
但很快的就传来一阵摸索地面的摩擦声……然后，那个半人高的小女孩就从洞穴中谨慎的露出头来。
“你好，是我……”
还没等肖健说完，小女孩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他，并且用力将他拽进了洞穴内。
肖健不明所以，也就顺着她的力量跟着走了进去。
“嘘……筛选机就要来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小女孩凑到肖健耳边轻声说。
气流细微，而且还带着点糖霜面包的味道，吹得耳朵痒痒的。
“筛选机是什么？”肖健很好奇地问。
“很大，很恐怖……”小女孩面无表情的形容着。
“哦……”
“嘘……别说话了。”
“好。”
肖健被小女孩拽着来到了床上——也就是那一团干净的细沙上。
肖健盘腿坐下，而小女孩则毫无防备地往沙堆里拱了拱，将后背留给了他。
“……”
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就是因为那两个糖霜面包吗？
肖健颇有些啼笑皆非，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等待着那所谓的筛选机的到来。
一时间，黑暗中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渐渐的，肖健忽然感到一双小手正在交替地踩在他的后背上，同时他又听到了小女孩喉咙中发出的“呼噜”声。
“……”
伱是猫吗？
搁这踩奶呢这是？
正当肖健想打趣两句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老骗子疑似圣兽行者。
他卖给别人的圣兽是一只大黄猫。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是老骗子的族人……
……她看上去那么地像猫。
难道？
一些不好的、恐怖的、扭曲得令人无法想象的猜测，渐渐在肖健心底浮现出来……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
“嗡——”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肖健的猜测，也让他心头刚刚升起的怒火，有了发泄的方向。
“——扫描侦测到无信者，无信者必将被钉到无信者之墙上！”
“嗡——”
“执行协议1752，裁决开始！”
“轰——”
随着一声巨响，一根洁白的骨针穿透了岩壁，直对着肖健的胸前插了过来。
然而，肖健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盾牌，直接挡住了这蕴含着超过10点伤害的一击！
黑铁盾牌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
0！
这是一张实验性盾牌，通过叠加符文的方式来增加防御力。
虽然肖健分身只拥有5点防御力，但在手持这面盾牌后，他的防御力已经达到了12点！
所以，他完全免疫了这一击。
“嗤——”
“遭遇抵抗，战斗协议5731开启……裁决者上线……战斗模块启用……连线到……连线到……连线到……”
洞穴之外，那个声音卡住了，可肖健却没给它任何机会。
“砰！”
装载着重接炮组件的56半枪响了，顺着那根骨刺穿进来的方向打了回去。
然后……
“……噗，哗啦啦……”
“咕噜噜……”
随着一阵什么东西散架般的声音，外面那个东西彻底没了声息。
肖健面色铁青地走出洞穴，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破碎的白骨，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宝箱、礼盒类的战利品。
“啧，穷鬼。”
肖健环视了一圈，发现山谷之中再没有半个会活动的物体了……
也许那些密密麻麻的山洞里还有很多活人吧，但在“筛选机”的威胁下，似乎所有人都不敢出来。
肖健回到洞穴中，就见那个半人高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指尖也弹出了长长的指甲，正“呜呜”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这反应，简直跟大黄一模一样。
肖健上前摸了摸小女孩头顶都立起来的头发安慰道：“结束了，没事了呦……那个什么筛选机已经死了。”
尽管肖健的安慰似乎有那么点作用，但小家女的表情却仍然凶狠极了。
呵，说话时面无表情，进入战斗状态时却如此凶狠……这一点倒是跟大黄不太一样。
肖健想了想，摸出一块酥脆的麦芽糖塞进她的嘴里。
这麦芽糖是农场镇最近的产出，不算稀有，但也不能敞开肚皮吃，算是改善性伙食。
没想到这块糖一入口，小女孩直接呆住了……
被一块麦芽糖就硬控了可还行。
“咳咳，你认识……那个人吗？听说你是他的族人？”
肖健将那个老骗子的事迹形容了一番之后如此问道。
“不认识哦……他跟我们氏族没什么关系，只是跟族长做了点生意而已，没想到把整个族群都搭进去了。”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