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珮瑶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善意的搭话让米雪儿有些措手不及。
她迅速调整表情，也回以微笑道：“姜小姐好眼光，确实是Valentino的，年初巴黎时装周的款式。”
“我很喜欢Valentino的设计。”
姜珮瑶的语气就像普通女人在闲聊时尚，说道：“尤其是他们的剪裁，总能恰到好处地突出女性的线条美。”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米雪儿的礼服上，带着欣赏，没有丝毫嫉妒或比较的意味。
这反而让米雪儿更加心虚。
对方如此大方坦然，倒显得她自己心思龌龊、扭捏不安。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云，发现他还在和王总交谈，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两个女人的对话。
“姜小姐今晚的礼服也很美。”
米雪儿客气地回应道：“香槟色很优雅。”
“谢谢。”姜珮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将注意力转回徐云那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礼貌的称赞。
就在这时，徐云与王总的寒暄似乎告一段落。
王总识趣地表示不打扰，端着酒杯离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徐云、林正宇、姜珮瑶，以及米雪儿和她的经纪人花姐。
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林正宇左右看看，摸着鼻子笑了笑，没说话。
米雪儿看着徐云，张了张嘴，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的“徐总”终于轻声吐了出来。
徐云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问道：“阮少没有跟着一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米雪儿的心猛地一缩。
“没有。”
她低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包。
徐云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然后，他忽然向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问出了一个让米雪儿血液几乎凝固的问题：
“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男人碰过你？”
……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米雪儿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云那张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一旁的经纪人花姐也彻底傻了。
她瞪着眼睛看看徐云，又看看米雪儿，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徐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米雪儿……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被隔绝开来。
米雪儿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迅速升高，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罢工。
她下意识地、仓惶地看了一眼姜珮瑶。
姜珮瑶依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那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米雪儿感到无地自容。
“没……没有。”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这两个字，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
徐云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他对身边的经纪人花姐说道：“下次别让她来这样的地方当小丑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花姐立刻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低着头的米雪儿，心中了然。
今晚这种场合，米雪儿这样的女明星，看似光鲜，实则处处陪着小心，看人脸色，无非是想要拓宽人脉，争取资源。
在真正的资本和权力面前，她们身上的光环脆弱得不堪一击。
“晚宴结束后……”
徐云说完，有转头对林正宇说道：“你找几个混娱乐圈的资本们问一下，有没有好角色给她。要是没有……我们自己出钱给她拍。”
他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正宇听后，笑着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行，小问题。”
对他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以他和徐云的能量，别说找个好角色，就是量身定做一部戏捧红一个人，也并非难事。
米雪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徐云。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可怜她？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权？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云却没有再看她，而是对姜珮瑶低声说了句什么。
姜珮瑶点点头，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林正宇对米雪儿和花姐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留下米雪儿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花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扶住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雪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徐先生……你们以前……”
“别问了，花姐。”
米雪儿打断她，声音有些虚弱道：“什么都别问。”
……
晚宴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米雪儿始终魂不守舍。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台上的表演、嘉宾的发言、偶尔响起的掌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徐云的身影。
她看见他和几位部委领导模样的人握手交谈，态度从容不迫。
看见他与几位互联网大佬碰杯，言谈间气度沉稳。
也看见姜珮瑶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自然而然的亲密，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中途，徐云起身离开了宴会厅，似乎是去了洗手间。
米雪儿的心跳忽然加速。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身旁正与别人交谈的花姐，咬了咬嘴唇，也悄悄站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米雪儿快步走到男士洗手间外，犹豫了一下，看到门口暂时无人，便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徐云刚洗完手，正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到她进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
“对不起，我错了。”
米雪儿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看着徐云转过身来，立刻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圈也有些发红，不再是宴会厅里那个光芒四射的女明星，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徐云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我不该来这样的场合，低三下四的求人，给你丢人了。”
米雪儿继续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句话半是真心的懊悔，半是某种试探。
她想知道，徐云刚才那番举动，是不是因为觉得她的行为让他“没面子”。
徐云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这才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看了她几秒，他忽然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米雪儿一愣。
“你错哪里了？”徐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米雪儿被他问得噎住。
错在哪里？错在今晚出现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云却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
他走近两步，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传来，让米雪儿的心跳得更乱了。
“行了。”
徐云忽然伸出手，却不是拥抱她，而是轻轻推开了她一些，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那份疏离感却清晰无比。
“我可没有在卫生间干这种事的爱好。”
他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等下晚宴结束，跟我一起回去吧。”
米雪儿的心猛地一跳。
跟他回去？回哪里？她立刻想到姜珮瑶！
那个女人会同意吗？
“可是你身边……”她迟疑着，小声提醒。
“没事。”
徐云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愿多谈，说道：“珮瑶她……明白。”
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信息。
米雪儿一时怔住。
那个女人“明白”？明白什么？明白她和徐云的关系？还是明白徐云现在对她的……安排？
“哦。”她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但不可否认，徐云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惶惑不安的心稍微落下来一些。
至少他没有完全将她推开。
至少他愿意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地方。
她看着徐云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离开，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徐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米雪儿在洗手间里又待了几分钟，平复了一下心情，补了补妆，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宴会厅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正宇是个办事利落的人。
徐云既然交代了，他便立刻行动。
他不动声色地找了几位在娱乐圈颇有分量的投资人、制片人聊了聊，话里话外提了提米雪儿，表达了“我一位朋友很欣赏米小姐的才华，希望能有合作机会”的意思。
能在这种场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林正宇的“朋友”是谁？
结合今晚徐云为米雪儿高价竞拍、后来又主动过去说话的情形，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内情，但“徐先生对这位香江女星颇为关照”这个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于是，当米雪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久，就陆续有几位之前对她态度平淡甚至有些轻慢的商人、制片人，主动端着酒杯过来与她攀谈。
言辞之间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奉承，拐弯抹角地打听她接下来的档期，暗示手头有不错的项目可以合作。
连她那位一向眼高于顶的经纪人花姐，也被两位娱乐公司的老板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对方热情地表示希望有机会深入合作。
这种突如其来的“礼遇”，让米雪儿最初有些茫然。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缘由。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徐云的方向。
他正和姜珮瑶低头说着什么，姜珮瑶掩嘴轻笑，眼神温柔。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围绕米雪儿发生的变化。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米雪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庇护的安心，也有难以言喻的涩然。
她得到的这些关注和机会，不是因为她米雪儿本身，而是因为徐云。
这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也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晚宴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徐云一行人是提前离开的。
林正宇那辆京A·88888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等候在酒店门口。
徐云、姜珮瑶和林正宇先上了车。
米雪儿在花姐担忧又困惑的目光中，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咬了咬牙，在侍者拉开车门后，也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
林正宇坐在副驾，徐云和姜珮瑶坐在后排一侧，米雪儿坐在另一侧。
气氛有些安静，只有车内高级音响流淌出的极低音量古典乐。
姜珮瑶很自然地靠在徐云肩头，闭目养神，似乎对多了一个人毫不在意。
徐云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刻。
米雪儿拘谨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有很多话想问，很多话想说，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车子驶入那条静谧的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林正宇回头笑道：“云哥，珮瑶姐，米小姐，到了，我就不进去了，明天再联系。”
徐云点点头：“辛苦了。”
几人下车。
林正宇的车子缓缓驶离。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昏黄的灯笼光芒照亮了门廊。
姜珮瑶挽着徐云的手臂走进院子，米雪儿迟疑了一下，跟在他们身后。
夜晚的四合院更显幽静。
海棠花的幽香在微凉的夜风中浮动，鱼缸里的锦鲤早已沉入水底安睡。
抄手游廊下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走进内院，姜珮瑶松开了徐云的手臂。
她转过身，对米雪儿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温和得体道：“米小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位普通客人。
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过多好奇。
然后她看向徐云，轻声道：“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对两人点点头，便转身走向正房的西侧耳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轻轻将门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米雪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又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徐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姜珮瑶的“懂事”和大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难道这就是顶级豪门正宫的素养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