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深渊底部

虽然小帝说这里并不深，可莫离并没有轻信，一个失忆幼龙的认知与正常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没有选择贸然跳下深渊，他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境，就反手探出一团足有成人头颅大小的火灵力组成的黄色火焰，屈指弹向深渊中。

一人一魂眼睁睁看着那团火光在深渊之中好像落叶一般慢慢飘落，除了它自身周围的一丈方圆外，什么都没有照亮，仿佛其余的光线都被这巨兽大口一般的深渊吞噬，令人心头发寒。

随着高度的不断降低，火光越来越小，亮光也开始明灭不定，不久后那朵火花便无声无息地泯灭了。

万羽鬼王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惊叹道：“居然这么深，已经深入了百丈距离了吧，可还是没有到底。”

莫离闷声应了一句也没再多说，而是沿着石桥每隔十步就扔下一团火焰，一时之间石桥向下一整排黄色温暖的火焰蜿蜒亮起，如同一条正在向着深渊下方游动的暖色长蛇，煞是好看。

这幽深寂静的黑暗世界中，突然看到这样的景象，即便身为喜好黑夜阴冷的魂魄，万羽鬼王也深深地被这别样的美丽所吸引，一时不由看呆了。就连他，也并不是很喜欢这里的阴森寒冷。

与此同时，莫离却在思索另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以为此地格外阴寒是因为冰霜巨龙一族的小帝存在的缘故。

但如今，小帝明明已经离开这里进入了混元珠的法宝洞天内，为何这地窟之中还是存在那样刺骨的冰寒之意？

固然，身处地底深处，温度难免会比地表低许多，可是莫离身为尊阶巅峰、半步地阶修者，那种程度的低温对他几乎无法造成任何损伤。

可是现在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却仿佛能够穿透肌肤骨骼，直达修者的识海灵魂之中，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因此，莫离才不敢肆意放出神念探查，而万羽鬼王同样觉得会有些不舒服，只是鬼王明显比莫离的情形好了很多。

“是因为他本就是阴魂之体对这种寒意抵抗性比较强吗？”莫离思忖，但他并不是太相信这个想法，而是认为另一种可能性更高：“或者，是因为他吸收炼化了阵灵的缘故吧。”

之前阵灵出现的时候也未曾对这种阴寒表现出丝毫不适，若是因为得到了它的一部分力量，那么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同时，这也就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阵灵的力量来源或许能够解释为何它会对此地诡异的阴寒之力免疫。

经过一整排火焰的试探，莫离心中对深渊的情形多了几分把握，既然小帝没有特别提醒什么，想必底下也没什么大的危险，只要小心高度即可。

莫离手上一翻，轻轻将无名向空中抛去，乌黑的剑身仿佛融入了这漆黑如墨的地窟之中，无法捕捉它的形迹。

当然，莫离除外，他微微一笑，对鬼王招呼了一声，轻身跃起，他便带着鬼王站在放大了两倍的无名之上。

他没有拿出睇法铃来增强防御，它的防御能力确实强大，然而在此处用却有些不合时宜，它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金色光罩在黑暗中简直就是一个亮闪闪的靶子。

无名在深渊之中疾掠而下，飕飕的风声不停响在莫离耳畔，凛冽的风夹杂着此地特有的寒意像是无数柄冰系灵器利刃，足以撕破冻彻普通王阶修者的身体。

而莫离却仅觉得微寒，只要不是直接身体碰触在刚进入地窟时见到的那种水洼，只是这种程度的阴冷，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时不时有傀儡兽奇怪的嘶吼声和傀儡鸟尖锐的叫声被风带到莫离的耳中，他明白自己猜的不错，这下面的深渊两壁恐怕也有不少的山洞，其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恐怖的傀儡兽。

它们的战斗力着实恐怖，而且几乎无法以常理判断，即便莫离在之前面对源源不断不知畏死的傀儡兽也险些丧命，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贴着岩壁向下行进，而是选择在石桥中部跃下。

虽然看似在空中无依无靠，却可以避开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偷袭他们的傀儡兽，比如说刚刚被一头傀儡鸟从岩壁啄起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蛇，毕竟莫离的对空作战能力可不怎么样。

好在，目前还没有傀儡鸟袭击莫离他们。

渐渐地，突破了音速的无名追上了之前莫离扔下的火焰，它们已经摇摇欲坠了。

无名在莫离的示意下放缓了速度，与它们保持在同一水平上，莫离飞速弹指，重新给它们注入火灵力，瞬间火焰的橘黄色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一朵朵不断跳动的火花仿佛再次得到了生命，焰身蓬蓬作响，就好像在欢呼雀跃，它们给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一丝丝温暖和光明。

莫离借着这些火花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形，不由叹了口气，“井底之龙”真是靠不住啊！以后千万要记得这个教训啊。

他们已经垂直下落了近七八里了，仍然未看到尽头，若是听信了小帝的话直接跳下来，而不是倚仗无名御剑而行，恐怕这会儿他们还在空中手忙脚乱地乱扑通吧。

离开那一整排橘黄火焰，莫离再次加速下行。

越往下行，莫离发现此地越发宽敞，比之石桥上的空间要大了许多，而且阴寒之力愈盛，直到最后他们降落在深渊底部时，才发觉整个深渊的形状就像一只葫芦，嘴小肚大底微收。

收起无名，莫离感觉在靠近深渊底部之后，就没有再听到傀儡兽或鸟的厮打争斗声了，心中有些好奇，准备好好打量一下这深渊底部到底是何情景。

“少，奥，主…”万羽鬼王哆哆嗦嗦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是却好像牙齿在不停打颤一般磕磕绊绊。

莫离回过头看过去，只见鬼王半透明的身形好似快要结冰了一般，躯体内雾气蒙蒙。

他惊咦一声，伸出手试探了一下，他的手从鬼王躯体中穿行而过，只是雾气也被搅动了，旋即道：“哦，没事，没有实体化，只是有一种雾气不知道为什么聚集在你的魂中。”

鬼王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直白地对莫离说道：“少主，我是想要告诉你，这种雾气不简单，它们居然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中的！”

“你有没有受伤？”闻言莫离也是吃了一惊，他并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妥，于是一边询问万羽鬼王的反应，一边在魂念之中自查。

鬼王连忙摇摇头，原本处在他脑部的白雾有许多因为他的动作而偏离出去，他很难掩饰自己的激动道：“不，少主，它是对灵魂有极大裨益的！我能够感觉得到，我灵魂中的伤势竟然在不断被此地修复，虽然比较缓慢，但是这种修复是实实在在的。”

“果真如此？！”莫离也是惊喜，或许是由于肉身的保护和阻隔，他并没有万羽鬼王那样明显的感觉，听到这番话，他试探地将一缕魂念附着在神念之上送出体外。

霎时，丝丝缕缕的白雾就围了上来，很快就能够看得到一条由白雾组成的线条从莫离的额间延伸向不远处。

“确实有效，”莫离亲自验证了这种白雾的奇特功效，但他的声音中不带丝毫喜悦感情，反而有些沉闷压抑，他突然扭头对眉飞色舞的万羽鬼王吼道：“可是，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雾气特么得这么冷！？”

万羽鬼王被莫离的怒吼骇了一跳，尴尬伸出枯爪一般的手挠了挠被白雾笼罩的白发，轻咳一声：“少主见谅，因为老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就，忘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暴风骤雨般的批判，然而，莫离却并没有继续吼他。

不是因为莫离仁慈，而是他正在忙着解救自己可怜的几乎被冻僵的魂念，那缕魂念刚探出去，莫离就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收了回来，可是那白雾实在是太霸道了，居然第一时间就将他的魂念冻结。

魂魄对修者至关重要，魂魄强大的人能够在施展强大的招式法门，一些威力奇大的功法却被称之为禁忌之法，就是因为对施行者的魂魄要求太过严苛，若是达不到而强行施展就会造成魂飞魄散的严重后果。

另外，比如一些燃血遁术，其实就是一种燃烧魂魄用以逃命的最后手段，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使用这样的方法。

因为同时，神魂又往往是一个修者最为薄弱的地方，神魂之力一旦受伤，无论是悟性还是记忆力都会大幅度下降，修为基本上无法再进一步，而想要恢复神魂的伤势，大多数修者都只能依靠漫长的岁月缓缓修复。

魂魄强大与否除了天生之外，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增强，传说中曾出现过一些专门锻炼神魂的功法，只是早已经失传。

当然，除此以外，还是有一些极为特别的天地灵物能够对神魂之力有所助益，譬如之前莫离在药阁中得到并在危机之中救了他一命的那朵灼心圣花，还有从精灵羽族长老雨化田手中得到的生命圣树所产的千年圣水。

但是这些都是极为罕见的宝物，灼心圣花不说，千年圣水就只有精灵一族的生命圣树能够产出，并且数量极为稀少，一个在精灵族内算是极为强大的一支羽族也不过能够拿出两滴来交好强大的魔族外援。

神魂如此重要，因此，即便发觉自己的一缕神魂被冻结，莫离也没有放弃，神魂被撕裂消灭的痛苦几乎是难以忍受的，否则当时瑶光被攻击神魂也不会连身形都无法控制。

在调动了大多数体内的灵力和精神神念终于将那团白雾慢慢炼化掉，莫离在这大冷天的居然冒出了一头汗，但神魂却仿佛在大夏天吃了一块冰一般极为舒爽，魂魄竟然有了一种吃了美食的错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莫离对这白色雾气更加好奇了。

他站起身，不敢再动用神念之力，只是将视线扫向周围肉眼可见的地方。

深渊底部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不知为何，在这地处地下极深之处、黑暗的空间中竟好似发着微光一般。

白雾阻隔了莫离的视线，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浓雾密度并不都相同，扭头问向旁边还有些愧疚地低着头的万羽鬼王：“老鬼，你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说说，都发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