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武馆，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杨爱便叽叽喳喳的凑了上来。
「苏哥哥！」
少女明媚的笑脸在冬日里格外晃眼。自从苏羽答应挂职后，她便默认了这个自己家供奉的身份，言语间愈发亲昵。
「你怎麽成天练武呀？什麽时候去我家看看？我爹念叨好几回了。」
看着她那娇俏埋怨的模样，苏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中想着确实该去一趟了：「好，过几日便去。」
「太好了！」杨爱喜不自禁，下意识抓住了苏羽的手，触手温热，她才惊觉孟浪，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
不远处，叶露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温存未久，武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儿气喘吁吁地跑来，小脸冻得通红，眼中满是焦急：「苏大哥，你快回家一趟吧，苏老爷子他撑不住了！」
……
清溪村口，气氛肃杀。
往日敞开的村道此刻被几排尖锐的拒马封死，几块破旧的门板临时充当了路障。几个手持鱼叉的村民正在巡逻，神色紧张。
见到苏羽，众人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换上了敬畏与讨好的笑脸：「苏大人回来了！快，挪开路障！」
苏羽微微颔首，心中却是疑惑纷生。不过一月时间，清溪村这是又发生了什麽？竟然连路都封死设防了！
不过来不及细问，苏羽快步前往苏家老宅。
……
苏家老宅院子里，此刻站满了帮忙的村民。
「苏老爷子这一走，苏家老一辈算是没人咯。」
「哎，遭此大难还能撑一个月，也是心气儿硬。这要是换了旁人，早死了。」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复杂：「不过苏家也算是破而后立了。出了苏羽大人这麽个武者，那是祖坟冒青烟！老爷子走也能闭眼了。」
「闭眼？哼！」旁边有人冷笑，「他那是悔得闭不上眼！谁不知道他老眼昏花，把宝都压在小孙子苏灿身上了，对苏羽大人那是百般压榨。现在好了，反而苏羽大人成武者了！」
「那倒是，要我说，苏老头如此糊涂，又一直偏心，苏大人跟苏家断绝关系都没人会说什麽！」
「还有他那儿媳陈氏，最偏心她儿子了。」
「行了，少说两句，人死为大。」村长王岳峙瞪了几个村民一眼。
正说着，脚步声响起，苏羽跨进院门。
原本嘈杂的院落瞬间安静，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躬身行礼。
苏羽轻轻点点头，径直走进里屋。
里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
苏满江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那张脸瘦得脱了相，老人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三叔苏大文等人沉默着站在一旁等着。
床上，苏满江费力地歪着头，浑浊灰暗的眼珠死死盯着门口。
待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他眼中陡然爆发出最后的一丝神采，瘦骨嶙峋丶布满白斑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半空，想要抓住什麽。
「咳……小羽……」
见到沉默的苏羽，苏满江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小羽，爷爷对不起你……」
他喘息着，声音越发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祈求：「以后……拉帮一下……你的兄弟……」
手掌无力垂落。
最后一口气散去，老人的眼睛依旧大睁着，似乎想看清苏家的未来，却又好像什麽也没看清。
……
院子里，大雪纷纷扬扬。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寒冷。
苏羽沉默的看着天空，任由雪花飘落在身上，脑子里回想起了许多画面。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沉默的三弟苏灿。
此刻的他脸上已经没了那些青涩，目光也是平静坚毅了许多，一阵寒风吹过，那条空荡荡的袖子随着寒风无力地摆动。
「二哥……」
苏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乾涩，「以前……对不起。」
苏羽见到他眼中的懊悔与坚毅，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向前一步，轻轻捏了捏那条空荡荡的袖管，「还疼吗？」
苏灿身子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不疼了，二哥。我现在……单手也能杀鱼。」
「嗯。」苏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
丧事办完，苏家老宅空了下来。
苏羽做主，让苏鸿一家和丫儿都搬了进来。毕竟苏鸿腿残，苏灿断臂，三叔苏大文也在养伤，几人生活颇有不便。
大伯母一人照顾着手忙脚乱，丫儿手脚利落，帮忙打扫一下院落，做做饭。
入夜，月光清冷，高高悬挂。
老槐木桌上，摆了一桌酒菜。
丫儿和大伯母忙活了一下午，猪肉炖白菜热气腾腾，蒸鱼饼鲜香扑鼻，还有一条酱烧黑河鲤。
「丫儿，坐下一起吃。」苏羽开口。
丫儿有些局促地擦着手，但在苏羽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坐了个边角。
「三叔，大哥，三弟，喝一个吧。」
「叮！」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的酒水入喉，一股灼烧辛辣沿着咽喉直灌腹中，几人均是不约而同咳嗽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连沉默寡言的三叔也跟着畅快的大笑着。
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着。
……
深夜，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锣声。
「铛！铛！铛！」
「快来人啊！流民闯进来了！杀人啦！！」
苏羽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来到院中，见到大哥几人匆忙出来，立马询问道：「流民？大哥可知道怎麽回事？」
苏鸿脸色大变，急声道：「二弟！你有所不知，最近黑石城外乱套了！听说北边的怀安县被黑莲教攻破了，几十万难民和溃兵化作流寇，其中大半部分，都朝着黑石城这边来了！」
怀安县破了？
苏羽心头剧震。
怀安县离此地不过百里，是黑石城的北大门！
之前黑石军就驻扎在北面关隘，如今这麽多流民土匪过来，黑石军会不会也出事了？
「砰！砰！砰！」
苏家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苏大人！苏大人在吗？村长求您快去看看！那帮流民疯了，马上要攻进村子了！」
苏羽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长刀墨渊，快速朝门外走去。
「三弟，照顾好大哥他们！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