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搭建公司框架
再次深呼吸,钟苑馨压下了所有震惊,脸上重新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只是偶尔看向陈昂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就会重上半分。
“那开始吧。”沈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财务相关的文件移交给钟苑馨:
“这是恒星投资的账户结构、港城新恒泰的外汇结算通道、返程投资的合规框架、裕达供应链的财务状况、正在筹备的租赁公司的预算。”
钟苑馨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虽然六年没上班,但她专业底子还在,思路也很清晰。
陈昂此时也感慨,不愧是当年拿了四年奖学金后,直接硕博连读的学霸。
移交工作完成后,三人移步到沈翩然办公室的会客区,白板上已经贴好了几张组织结构图。
随后,钟苑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裕达供应链。第二,租房租赁公司。第三,江宁文旅项目。”
她转过身,“三个板块都需要独立的管理团队,裕达那边可以先维持现状,让陈卓以监事身份继续过渡。”
“租赁公司需要谭小磊到位之后立刻搭建。”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昂,“至于江宁那边,要不要先动起来?”
“可以。但要先组建项目团队,不能只靠一个人去对接。沈律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陈昂点头回应。
“我就是这个意思。”钟苑馨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日期,“这两周先把裕达的财务系统整合好,然后把租赁公司注册下来,找办公场地。”
“江宁文旅那边,到时候我跟着去走一趟,把投资框架细化。等那边给了准话,我们再招人组建项目组。”
几句话直接敲定了三件事,和沈翩然一样。
陈昂感慨,优秀的女性任何时候都能闪光,而捞女渣女在哪里都是蠢货。
会议结束后,沈翩然收起白板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合同。
陈昂刚起身准备离开,就被钟苑馨拉到了一旁。
“陈昂。你知道青绾回来了吧?”
陈昂掏出烟,想起这里是律所就又放了回去,“知道。”
“我昨晚跟她发过信息,要不要组个局?”钟苑馨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投资江宁文旅项目,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纯巧合。”陈昂几乎没有停顿。
钟苑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
“我打算投的时候,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对上她的目光,即便这事真属于巧合,他莫名也有些心虚。
钟苑馨不解的翻白眼,“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她昨晚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陈昂没有说话。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苑馨再问。
陈昂眼神开始飘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留恋,有悲伤,甚至还有恨意。
他摇了摇头,收敛所有思绪。
钟苑馨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收拾文件。
临走前她说了最后一句:“我先去一趟江宁见她。不管你们俩什么打算,文旅项目总要对接。”
陈昂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事,请不要对她说,好吗?”
钟苑馨闻言一愣,明白陈昂说什么,随即也没纠结,“我会保密。”
陈昂吐出一口浊气,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钟苑馨开会时提出她要去一趟,肯定不仅仅为了公事的。
他很感激她的所作所为,但牵扯了恩怨的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一切,都是命。
陈昂出了金融中心,便步行来到了隔壁街。
考虑到恒星投资需要固定的办公地点,另外租赁公司也不能没有场地。
所以,会上,沈翩然和钟苑馨都提议买一层写字楼,当办公场所。
但陈昂不这么想。
他抬头看向街边两栋刚刚完成交割的写字楼,一栋中型标准栋,两栋小型独栋,都是甲级写字楼。
沈翩然在办公室指给他看过。
他出来的时候,也在网上查了一下资料,可以说配置以及地理位置都算是中上。
不紧不慢的围着那三栋楼走了一圈,路过招商处的时候拿了一份资料。
找了一处安静的长椅,他靠着椅背翻了起来。
滨城的甲级写字楼均价在1.2-1.5万之间,空置率这两年一直在往下走。
两栋小独栋加起来不到两万平米,总价1.4亿出头,自己用两层,剩下的出租,按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概二十年回本。
那栋中型标准栋更贵一些,两万平米,均价1.3万,总价2.6亿,但这里地段更好,就在金融中心对面,所以租售肯定更高。
3.5亿买三栋当然不够,第三笔比特币不用多久能到,可以先谈。
涉及到几个亿的生意,又不是买白菜,哪能一次谈成。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随即给沈翩然发了条消息:“中型栋2.6亿,两栋小独栋1.4亿,总共四亿左右,能谈下来多少?”
沈翩然很快回了:“砍个千把万问题不大。”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又接了一条消息:“我的老板,你这是惊吓还是惊喜。”
在她的想象中,陈昂说的租赁公司是在大学城那边,针对学生群体的住房出租运营。
毕竟,之前陈昂拿出来的就是大学城那边的调研报告。
哪曾想,陈昂竟然连这样的商业不动产重资产都敢介入。
“先谈着吧,你要担心,那就帮忙盯着下一批比特币。”陈昂丝毫没体会到手机对面的震撼。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对了,刚才有个叫姜山的人来了,送来了你前妻的床照。这事要不要和馨姐说实话,毕竟财务走账需要她签字了。”
陈昂看完信息,想了想回道:“不用跟她说,以信息咨询费的名义走账。”
沈翩然秒回:“要不要做合规信息咨询协议?不做税务会有漏洞。”
“不用,就这样。我回来签字。”陈昂回复的时候想到的是文慧琳的闺蜜简婷。
他收起手机,起身拐入横向的一条街道,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片高档小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配套。
小区门口有个小广场,几棵桂花树种在花坛里,叶子还很葱绿。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拿着粉笔在地上画画。
赫然是上次在金融中心广场撞到他腿上的那个瓷娃娃。
陈昂面带笑意,来到她面前蹲下来,“小朋友,还记得叔叔吗?”
瓷娃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在淡白的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恍惚间,陈昂竟然觉得她的小脸上出现了几分许青绾的影子。
瓷娃娃歪着头打量了陈昂片刻,然后眼睛一亮:“你是上次那个叔叔。我差点以为是人贩子。”
陈昂愕然,随即笑道:“你怕人贩子抓你,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玩耍?”
“梅奶奶在那里保护我。”
瓷娃娃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陈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几米外的长椅上织毛衣,时不时的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见到陈昂来到女孩身边后,她已经站起身走过来,目光还在谨慎的盯着陈昂。
陈昂冲她一笑,“我们是朋友。”
说完,他摸了摸瓷娃娃的头发,问道:“对不对?”
瓷娃娃抬起头,看了陈昂一眼,又回头看向梅奶奶,露齿一笑道:“梅奶奶,叔叔是我的朋友。”
梅奶奶闻言,这才放松警惕,重新坐回长椅上。
“梅奶奶是你家保姆吗?”陈昂蹲下来,看着她画画。
她抬头,粉雕玉琢的小脸露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昂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的亲人,刚才就不会坐回去。如果我是人贩子,抱着你就跑了,她追不上。”
瓷娃娃眉头皱起,思考了一下后,点着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和外婆说,万一我被抓走了,妈妈会哭死。”
陈昂见她如此聪明,笑着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想法是对的,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大人,不然出了意外就来不及了。”
“嗯,我知道的,我还要告诉我哥哥,下次梅奶奶带哥哥出去玩,要让他自己多注意。”
“唉……”
瓷娃娃一本正经的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对哥哥不省心的忧愁。
陈昂简直被她小大人的模样萌翻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今天你哥哥为什么不陪你玩?”
瓷娃娃推开陈昂作恶的大手,“哥哥去外公家了,我不喜欢那里就没去。”
“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外公?”
“嗯,外婆说了,外公坏,他害惨了妈妈,谁害妈妈,我就不喜欢谁。”她翻了个白眼,活脱脱一副正义使者模样。
陈昂满眼都笑开了花,“那你们爸爸呢?他不保护妈妈吗?”
瓷娃娃的情绪瞬间变得低沉起来,“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昂心里一软,暗叹这小丫头挺可怜,几岁就死了爹。随即也不再提这茬了。
于是换上轻快的语调,“上次你说名字不能告诉陌生人,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是朋友了,你该告诉我名字了吧。”
瓷娃娃瞬间收起情绪,抬眼看了陈昂一下,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才说道:“那好吧,我叫许昭璃。昭是昭君的昭,璃是琉璃的璃。”
“许昭璃。好名字。”
也姓许,还真是巧。
陈昂站起身,朝她摆摆手,“小昭璃,我还有事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许昭璃转身举起小手朝他晃了晃,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的兔子。
陈昂收回目光,嘴角挂上了笑意。
他其实很想和许昭璃多待一会儿,但中午还约了郁菲,时间上不允许了。
~
其实大清早陈昂出门的动静,文慧琳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她昨晚又失眠了。
四个亿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也太突然了。
她一会儿想着自己如果真分不到一分钱该怎么办,一会又想着若是陈昂突然死了就好,那样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他所有财产。
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让她既担忧又兴奋,整夜她都处在一个大脑迷糊的状态。
终于闹钟将她叫醒。
她强忍着困意,拖着疲惫的身体把陈泽天送去了大提琴兴趣班。
看着孩子嘟着嘴,抱着琴盒一步三回头,带着不情愿的表情走进教室,她心里忍不住直抽动。
花了几万的学费,不想学也得学。
压下怼天怼地的腹诽,脸上挤出一个笑,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她脸上的笑意才收了回去。
走出兴趣班,她找了个打印店将收集的材料都打印了一份,这才往律所赶。
老城区,原市政府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外,文慧琳看着周正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右手暗暗捏了捏指腹,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他似乎没有心思在看。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钢笔,目光却落在左手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写着天道酬勤的朋友圈背景。
而下面是一条昨晚凌晨的朋友圈,发布人是沈翩然,而且是她的私人手机号发的。
配图一张照片:远景是电视柜上的蝴蝶兰,近景是茶几上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配文则只有三个字:晚安呐。
没有点名也没有暗示,但周正一眼就看懂了,甚至他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
蝴蝶兰是沈翩然养的,这是在她家客厅。那半杯水不是沈翩然自己喝的,她喝咖啡不喝白开水。
有人在那个客厅里坐过,喝了她倒的水。那个人是谁,周正比谁都清楚。
因为昨晚,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抱进了房间。
他认识沈翩然三年,追了她两年,却只做了一个礼拜男女朋友,连他妈手都没牵过。
而那个男人只认识几天?她们只怕连床都上了。
他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人抢回来,要么放弃,彻底释怀。
但他越想,心里的火就窜得越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拴在墙角的狗,眼睁睁看着别人端走自己够了一辈子也没够着的饭碗。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理不平衡。
别说释怀了,只怕自己还在释怀,那边就要显怀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响。
前台刚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文慧琳。
“周律,文女士到了。”
周正低头抹一把脸,随后换上职业面容,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文女士,坐。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文慧琳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往外抽文件的动作带着一股急切情绪。
周正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周正翻看着陈昂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再看了其它一些照片,眉头不自觉挑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摇了摇头,他把这份直觉归功于经历的类似案件太多了。
随后将这些材料在桌面上磕整齐,放在一边,然后他摘掉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看着文慧琳道:
“文女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先生名下的银行卡,除了这张工资卡,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查不到。”文慧琳的声音有些干,“他给我的卡就这一张。”
周正有些无奈,普通人毕竟不专业,不懂其中的关键,他能理解,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道:“这上面没有大额存款,你先生辞职前月薪一万二,辞职后这张卡上几乎没有入账。”
“还有,你之前说恒星投资有两千多万美金现金,这个钱在不在他名下?这里没有体现。”
周正的语气带着失望,文慧琳听出来了。
但她不能就此放弃,她慌乱的翻开周正刚整理好的文件,“恒星投资的法人是他弟弟陈卓,注册资金2490万美金。实缴的。”
随后,又指着文件上的标注,“这家公司今年十月底才注册,这笔钱肯定跟陈昂有关系,法人是他亲弟弟。”
“那新恒泰的股东是谁?”周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份文件问道。
“查不到,港城那边的公司信息不公开。”文慧琳摇头。
周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文女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怀疑这些公司是你先生实际控制,你也需要证据来证明。”
“哪怕是一份他签过字的公司文件,一封以这家公司名义发送的邮件,一段他承认自己是老板的录音。这些……你有吗?”
文慧琳感觉受到了万点暴击,她紧闭的嘴里,牙齿啃咬着下唇,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恒星的法人是陈卓,不是你先生。你先生和恒星投资之间,目前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联。”
“你凭这些材料去打官司,连立案都不一定立得进去,更别说打赢。所以,你先生这个人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法律上的破绽。”
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有机会接个大单的周正,只能略微遗憾的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其实,看完资料他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这个案子赢面太小,委托人手里全是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一件是有法律效力的直接证据。
对手把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法人用弟弟,资金走港城,境内个人名下几乎不留财产。
这种人他见过,但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根本咬不动而且还崩牙。
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官司打不赢,最后委托费还不如他在直播间给网友讲鬼畜奇葩故事赚得多。
“所以,文女士,你这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文慧琳的心一直跟着周正的话语在下沉,直到听到拒绝两个字后,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一巴掌打散了一般,只剩下迷茫。
她此刻是一种失望夹杂着不甘心,以及带着恨意的复杂心情。
她不甘心分不到陈昂的钱。明明是合法夫妻,为什么不能分一半?
她恨陈昂竟然如此算计自己,她想到自己嫁了陈昂七年,哪怕孩子不是陈昂的,但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七年青春。
这在陈昂眼里竟然狗屁不值吗?
这口气不出,心气不顺,自己会憋死。
怎样才能出气?
只有钱。
重新抬起头,她再次恢复了斗志,眼神里又燃起了带着仇恨的火光:“周律师,我还有其他证据,是他的出轨照片。”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周正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显然是从远处拍的,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正在路上里走。
女人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
男人的侧脸被昏黄的路灯照着,有些重影。
“这是别人发给我的,他出轨了,昨晚他就和这个女人搂搂抱抱一起回的家,我有人证,亲眼看到的。”
听到有实锤证据,周正本来放弃的心又来了一点兴致。
他瞥了一眼,发现照片并不清晰,便道:“你将照片传到我的工作手机上。”
随即他又按下内线电话通知了秘书将照片打印出来。
然后他又将目光瞟向照片,两秒后,皱眉看向文慧琳:“照片里两个人的正脸都看不清,而且两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
文慧琳凑过一点,指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道:“这都不算吗?都抱一起了。”
“他完全可以说是醉酒后搀扶。”顿了一下,他再次失望的连连摇头,“文女士,这连出轨都算不上的。案子赢不了,我没必要砸自己的招牌。”
文慧琳瞬间哑然,原本升起的一点斗志被瞬间镇压。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包带,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还想说什么时,抬头看见周正一副无语的表情,忽然明白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好吧,谢谢周律师了,如果有新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吧。”
她站起来,收好档案袋。
周正伸手示意慢走不送,文慧琳提起仅有的力气,支撑着瘫软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正长叹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突然秘书推门进来,把打印好的照片放在他桌上。
她瞥见当事人走了,有些疑惑的指了指照片,“周律,这些照片……”
周正眼皮都没抬。
秘书立马识趣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周正撑起身子,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那种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扯过一张,看了起来,照片比文慧琳手机上看清晰多了,但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速把照片拿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画面上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的脸大部分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只耳朵。
梵克雅宝白母贝耳钉很多人有,浅灰色女士西服套装更是职业装,而她盘起来的这个发型更不是独一无二。
但,这些全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哪怕照片有些模糊,也看不清人的全脸。
周正还是认了出了出来。
这个女人,就是沈翩然。
而这个男人,就是原本要委托自己处理离婚官司的,开宝马的,没带名表的陈先生。
草泥马……
昨晚,他亲眼所见,眼睁睁的看着沈翩然被他搂着腰带回了家。
他再次想起沈翩然那个晚安的朋友圈。
一瞬间,只觉得血液疯狂的朝着头部冲上来,冲得他脖颈发烫,脸颊发烧。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醉酒搀扶。
他俩一起回了家,一起睡了觉。
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
他妈的,文慧琳那个隐匿财产还出轨的渣男老公,就是那个无视自己,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
接,这案子一定要接。
打,这官司一定要打,而且要往死里打。
周正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铁青着脸拿起电话拨通,“文女士,你的案子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接下来。”
电话另一边,文慧琳怔了片刻,眼神里再次燃起了一抹振奋。
陈昂把车停在琼景苑小区门口,没急着下车。
约好的淮扬菜馆藏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白墙黛瓦的装修在这片街区显得有些刻意。
郁菲应该到了一会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花茶。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了条丝巾,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整个人的熟韵,风情都拉满了。
“这么忙?晚了十分钟了。”她抬起眼皮看他,但眼神语气都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
“跟一个朋友多聊了两句。”陈昂在对面坐下,脑子里想到了许昭璃。
服务员端来菜单,他摆了摆手,让郁菲点。
郁菲报了几个菜名,便将目光停留在陈昂身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审度着这个男人。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自己的阅历,已经过了单纯的以样貌来区分三六九等男人的阶段了。
但他五官棱角分明,天生的立体感给他平添了几分深邃,特别是眼神,有着常人少见的睿智和冷静。
他是天生极具性张力的那种人。
郁菲想着,若自己是个小姑娘,怕是无法逃开这种大叔的吸引力。
而当下,抛开报复涂远东的扭曲心理,和这样的男人睡,起码自己的身体是非常诚实的。
“你上次走得那么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缓自己的思绪,目光从陈昂身上滑落到杯沿上,“今天怎么想起来约我?”
“说了有事问你。”陈昂丝毫没忌讳的抽出一支1916。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焰,青烟弥漫。
郁菲再抬头,语气懒洋洋的道:“我还以为你会顺带关心我一句,比如问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睡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郁菲看着他,“你上次睡过之后我就没睡好,你不负责吗?”
陈昂没有接这个话,直接报出一个车牌号码,“昨晚,这辆商务车跟踪我,我想和涂远东有关,你知道吗?”
郁菲眼眸闪过一丝惊讶,也没再说挑逗的话。
她回忆了一下车牌,然后掏出电话,拨了过去,“老唐,问你个车牌号,看熟不熟?”
她把车牌号报给对方,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之后把屏幕转给陈昂看。
“牛崽,牛骏。宏盛金融服务公司老板。注册地址在新区金桥大厦。”
“这人在滨城混了十几年,以前做过高利贷催收,这两年转型做汽车抵押贷款,手下养了十几个马仔,业务范围包括商业调查。”
陈昂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商业调查四个字太巧了。
一个做催收出身的,大晚上蹲在沈翩然家楼下,不会是巧合。
“他跟涂远东什么关系?”
“你猜得没错。”郁菲把手机拿回来, “以前涂远东有几笔烂账,就是他帮忙催回来的。”
点了点头,陈昂心里有数了。
之所以问郁菲,并不是他没有别的手段。
姜山除了抓出轨,也有商业调查的业务,陈昂不问姜山,就是担心同是行内人,怕打草惊蛇。
郁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很浅,她说:“涂远东度量非常小,上次我们把他刺激狠了,他不查你,我都会觉得奇怪。”
说着她抿抿嘴,注视着陈昂,“后悔吗?”
“你说呢?”陈昂闻言也笑了。
事情摆上明面了,他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心里会带着担忧了。
“不后悔,那就好,我舍不得你。”
郁菲丝毫没有一点腼腆,非常大方的表露自己的想法。
嫣然而笑的她,因为香肩轻微耸动,领口的丝巾缝隙里,泄露出了一抹刺目的白。
“路桥和涂远东什么时候签合同?”陈昂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貌似是后天,周二吧。”郁菲收住笑意。
陈昂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如果涂远东的工程出问题,影响进度,他也会有麻烦吧?”
郁菲白了他一眼,“麻烦肯定有一些,不过,他在路桥经营多年,这点事问题不大,路桥这么大的摊子,不至于兜不住一个4000万的项目。”
顿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飘忽的道:“自从我爸去世后,胡哥是帮我最多的人了,他是我爸一手提拔的心腹,非常尊重我爸。”
陈昂低头抽烟,随即沉默下来。
郁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胡全永的号码,并打开了扩音。
她自己都不清楚,当下她考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开始向着陈昂偏移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调很客气:“小菲,有事?”
“胡哥,远东的那个合同,定的什么时候签?”
“后天上午十点,这边合同审核完了。”
郁菲和胡全永沟通的过程中,眼波一直停留在陈昂身上。
郁菲白了他一眼,柔声道:“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胡哥能不能跟我说说?”
那头,胡全永声音顿了一下,“涂远东又出幺蛾子了?你那朋友靠谱吗?别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相信他,他收购裕达的事你不是确认了吗。”郁菲眼睛看着陈昂,嘴里做出解释。一副表功劳的模样。
“这样吧,你只要记住一点,这边的工期催得很紧,非常紧。裕达如果真能断了原材料,涂远东会很被动,其余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行,不用了,胡哥,谢谢你了。”郁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之间就别客套了,郁局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会坐视涂远东如此欺负你的。”
电话挂断,陈昂掐灭烟头,端起旁边的花茶,给郁菲添了一杯,随即起身,说去卫生间。
郁菲刚才是真的有点情绪上头了,因为胡全永的话,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为数不多的温暖。
见陈昂主动离开,她以为这是给自己留出调整情绪的空间,望着陈昂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丝涟漪。
陈昂绕过走廊走进卫生间,左手拧开水龙头,右手却手拨通了沈翩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沈翩然的声音很清醒,没有半点周末的慵懒,“老板,有事?”
“嗯,急事。”
“路桥那边后天跟涂远东签合同。”陈昂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胡全永和郁菲通话中,他着重提到了工期非常紧,我觉得有问题。”
“所以,需要你查下那这栋楼的所有信息,开发商、产权、债务、包括有没有挂在交易所或者拍卖平台上。”
“给我半天时间。”沈翩然显然意识到陈昂或许有什么动作。
挂了电话,他随即又给姜山发了一条信息,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一份关于这栋写字楼的背调报告,并标注了不怕花钱。
洗了手后,陈昂回到座位,菜已经上来了。
郁菲正在吃一块糖醋排骨,但眼神却始终挂在陈昂身上。
她一边吃一边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期待感。
“你今天帮了我两个忙。”陈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蟹黄豆腐,味道很淡,他把盘子推开。
郁菲放下筷子,用餐纸擦了擦嘴角,睫毛微微往上翻,目光在他的视线里停住,“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说。”
“上次你走得太快。现在吃完饭,去我家里坐坐。”
“你确定?”
“当然。”
一个问句被她接过来,成了勾魂的引子。
陈昂正准备再开口时,郁菲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涂远东应该没有机会睡到你老婆的那张床吧。”
陈昂闻言,心底的欲望被这句话撞开一道缝隙,他眼神怔怔的看着女人,随后直接起身,“那,走吧。”
郁菲更是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来,柔身走向他,带起淡淡香风。
当幽香越发浓郁的时候,陈昂耳边传来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陈师傅,家里的下水道堵了,请你帮帮我。”
陈昂喉结滚动,一言不发的揽住郁菲丰腴的腰肢,快步走出菜馆。
琼景苑12号楼。
推开门便是一阵混合了鸢尾花和蜡烛的香薰味儿。
郁菲把白色高跟踢在鞋柜边,赤脚走进客厅,从壁橱取出一支红酒,又取下两只高脚杯,沿着茶几的边线弯下腰倒酒。
陈昂看着她倒酒的曲线,小腹一热,忽然问了一句:“去哪里喝?”
“当然是我的房间,你不想上我的床?”她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幽香,床,人妻。
画面感扑面而来。
两个人先后进了主卧,没有开灯,房内有些幽暗,但氛围最合适。
陈昂看到墙壁上挂着她穿内衣的艺术写真,妆面很精致,身材更精致。
火热感再次袭身。
郁菲已经坐在床边,浅白色的裙摆被卷起一段,露出膝盖上方一截白皙的腿。
窗帘处一道不宽的缝隙里,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道光晕。
她把丝巾解开,随手缠在手腕上,系上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陈昂一口喝掉了杯中酒,走上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郁菲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陈昂顺势伏身。
悉悉索索的宽衣解带声响起。
然后,阳光移动方位,精准的落在她光洁的身躯上。
她轻哼,任由陈师傅的摆布。
片刻后,主卧里安静得只剩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风收雨住。
郁菲歪在床头,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
她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还泛着没散干净的潮红的脸颊上。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盖在胸口,慵懒得睁开眼看向陈昂,那目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得快要化开。
陈昂点上一支烟,感受着过肺的细微刺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通了吗?”
“嗯。”郁菲肯定了他的工作。
她睫毛微微颤动,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你上次说你跟文慧琳这几年都没几次,生活究竟怎样才把你憋成这样的?”
陈昂靠在床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抽了两口烟之后再看向她,“什么时候引荐一下胡全永,有些合作我想跟他谈。”
“你想跟他谈什么合作。”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怕我害你?”
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郁菲闭上眼,“随便你吧,不用害,我就快死了。”
她这个时候脑子里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思考和防备。
只懒懒的翻过身去,反着手指把勒在手腕上的丝巾解下来。
然后又翻回来,挤进了陈昂的臂弯里,感受着陈昂胸口的壮硕和猛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涂远东的声音传来:“郁菲,在家吗?我把小樱送回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陈昂撑起身体去够床头的衣服,郁菲忽然翻身压住他,低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刚碰上去不到一秒,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落到了二楼走廊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下都在逼近。
敲门声炸响。
“郁菲?你在不在?”
陈昂翻了个身,把她压回下面,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被碾压的闷响。
郁菲没有任何回答,她扬起颈脖,双手绕过去,在陈昂的背脊挠出几道红印。
涂远东又敲了三下,“郁菲?你在睡午觉吗?我送小樱回来,跟你说一声,她今天玩得很开心,现在在楼下花园玩。”
他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又闷又清晰。
一门之隔的屋内,郁菲的指甲正划过陈昂的背脊。
这种从未有过的禁忌刺激让陈昂的多巴胺疯狂分泌,他按住郁菲的手,压低声音:“他在门口。”
“我听见了,那又怎样,我只要你。”郁菲的声音懒懒的,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紧张感。
“想要更刺激?”他压低声音。
郁菲的回应是把腿从被单里伸出来缠上他的腿弯,脚尖勾着他的小腿外侧往下滑,她眯眼的动作微微上挑。
敲门声停了四五秒钟,然后继续响起。
陈昂翻身从后面压住她,细嗅蔷薇中,心里的猛虎发出了低声嘶吼,将暴虐全部洒向了这朵秋日海棠。
“郁菲?”涂远东的声音又传进来,“听见了没,回个话。”
郁菲仍旧没回应,而是无声的往下滑去。
陈昂仰头发出一声长嘶……
楼下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屋外,安静了,但屋内,风云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昂忙里抬头,屏幕上涂远东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滞。
而郁菲却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这让陈昂的心跳都撞上了肋骨,每一下的跳动都在撩拨着他的神经。
Q7驶出琼景苑12号楼,沿着小区主干道往出口方向滑行。
涂远东余光瞥见斜向露天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X5。
又是X5。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下油门,随即自嘲般地摇了一下头,滨城满大街都是X5,开X5的人也不止陈昂一个。
自己这几天被郁菲和陈昂刺激狠了,看见宝马就神经紧绷。
他踩下油门,拐上了主路。脑子里琢磨着公司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不过,裕达那边,他还是不踏实。
对方一直在查账,查的还是下游供应商的资金往来。
这摆明了是陈昂冲自己来的。
陈昂想干什么,他心里有数。
跟路桥的合同签了,万一陈昂拼着损失违约金也要断自己的原材料呢?
虽说还有两年合同,但生意场上,合同是纸,不是铁链。
真想断你的供,两年的时间差足够对方找一百种理由卡你。
更何况,自己跟陈昂是解不开的死仇。
所以,自己不能等死。
他把滨城及周边几个原材料供应商都过了一遍,最终停留在裕达的死对头鼎新建材身上。
随后,他滑动通讯录,找到牛崽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车载音箱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涂总,姓陈的中午离开了金融中心,他去了老郊区。”
“哪?”涂远东眉头皱起,自己现在不就在老郊区。
“老城郊,我兄弟发了定位过来,大概在琼景苑附近。他从中午就一直在那边,车子停在小区对面。”
“琼景苑?”涂远东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眉心骤然狂跳。
Q7瞬间靠向左侧,打亮了转向灯。
他知道郁菲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他想起了郁菲的没回应,又想起了路边的X5。
他妈的是陈昂和郁菲在一起睡午觉。
涂远东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尊严,被陈昂践踏在地上摩擦。
方向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紧咬着后槽牙,将车调过头,他按下郁菲的号码。
第一个传进听筒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喘息,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从鼻腔和喉咙深处渗出来的欢愉哼鸣。
“郁菲,你在哪里?”
涂远东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压抑的怒火。
没有回应,只有低喃轻哼的迷乱声。
“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接近于低吼。
隔了好几秒,郁菲才回应,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夹着不正常的轻颤:“在家…啊。”
“你在干什么。”心里早就有了定论,但他还是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
“没什…啊……陈师傅…”郁菲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连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下水…啊…堵…嗯…疏通。”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轻哼,那声调不是痛的,不是难受的,是压抑不住后从嘴里满溢出来的。
像是有人压住了她,她费了很大劲才维持住接电话的音量。
陈昂,卧槽泥马……
涂远东猛拍方向盘,右手按在喇叭上没停手,脚下狠狠踩动油门。
Q7疯狂加速,发动机爆炸般嘶吼。
此刻,他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胀起,逐渐蔓延而上,甚至脖颈上的都鼓了出来。
那边传出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动着他的耳膜,擂着他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郁菲,你他妈让他滚下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极度的愤怒让血液涌上头,整张脸几秒钟就赤红一片。
“嗯哼…”郁菲连续喘息,“他滚?你来…你…啊…不行…”
她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从断断续续的闷哼变成了连续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尖叫声,从低到高,再在高处碎成一把颤音。
那串呻吟穿过车载音响在车厢里炸开,如同实质般回响在他大脑周围。
涂远东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巨大的耻辱感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好在路口红灯亮了,他一脚刹车踩到底,Q7猛的停在斑马线前,这才让他有时间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呼吸,汲取氧气冲淡大脑的混沌。随后,他右手握拳猛然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再次发出一声鸣叫。
绿灯亮起,他弹射起步冲过路口。
电话还没挂断,一声厚重的呼吸声传来,再接着是那种筋疲力竭的长出气,最后是床垫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然而,这份安静就像一根针,从他耳膜里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扎到了他的心脏。
涂远东感觉这一生的耻辱都比不过这几分钟的一通电话。
Q7在12号楼下急刹停住,他直接冲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涂远东冲进来便看到郁菲侧靠在床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裙,脖颈上有两处还没有褪去的红痕,脸上潮红未散,连眼尾都带着一丝湿润的粉。
她的表情没有惊慌,更没有羞愧,而是一种慵懒的满足感。
涂远东目视这一切,动了动嘴唇,喉咙却紧得要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夫哥,有事?”郁菲拢了拢睡裙的领口,拉开的缝隙反而更大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你不应该去忙后天签约的事?”
涂远东站在门廊下,喉咙里咽了三次,终于挤出一个声音:“你就这么贱?”
郁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发脾气。
“涂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一个概念,婚内睡别人老婆,那叫出轨,才叫贱。离了婚,它叫自由恋爱。”
“恋爱?他跟你有感情吗?你知道他就是利用你报复我吗?”
“他报复你,关我什么事?有的聊,有的睡,不叫感情叫什么?非得跟你一样,偷偷带女人回家睡,然后还被捉了床?”她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郁菲……”
“别在我这吼,你只是一个前夫,陌生人而已。”她伸手拿过另一个枕头上的手机,“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涂远东颅内血压回落,瞬间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尊严这一刻被踩在了泥底下。
“好,你很好,希望你别后悔。”
丢下一句狠话,他转头便走,只是离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Q7驶出了小区。
车里很安静,他把空调关了,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他额头的汗迅速风干。
开了大概两公里,他把车靠边停下,点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钱总,我这里有些裕达的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有时间一起坐下来喝喝茶?”
挂了电话,涂远东脑子里冒出了陈昂的模样,随后,眼神里的狠厉一闪而逝。
文慧琳重新推开律所门的时候,呼吸还没喘匀。
她接到周正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几百米远,本来无助的情绪在听到那句“你的案子我接了”后,她重新恢复了斗志。
两个亿,足以让人搭上性命的钱,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所以,她踩着高跟鞋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进去。
她推开周正办公室的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期待。
“周律师,你刚才说……”
“先坐。”
周正靠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他送她出门的时候,眼神涣散,语气敷衍,但现在却变得非常锐利。
文慧琳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坐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忐忑不安。
“首先,我得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其次,你骗了我。”
望着周正炯炯有神的目光,文慧琳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慌乱以及被揭穿谎言的尴尬。
“那个……我……是有原因……”
没等她的临时组织语言的解释,周正抬手打断。
他坐直身子,盯着文慧琳,“文女士,我道歉是因为我的专业上出了一点问题。”
伸手取过桌侧的照片,递给文慧琳,“在正式签委托协议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周正停顿了一下,观察可她的反应后,继续开口,“照片上,你的丈夫陈昂,我认识。另外,他旁边的女人我也认识。”
文慧琳目瞪口呆,一脸惊愕,这消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根本想不到周律师会认识陈昂。
“周律师,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前两天找了我,让我代理他的案子。”周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个律师,不过是金融律师。”
文慧琳瞬间石化。
周正是专攻婚姻的律师,所以,陈昂早就在准备后路,他早就想甩开自己。
一瞬间,她心里的恨意又疯狂上涌,但除此之外,她心里同时泛起了恐慌和惧怕。
“周律师,他和你都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周正没有戳破,而是继续观察文慧琳。
见她再次哑然,脸色一片煞白后,他又说,“但我没答应他。”
文慧琳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终于喘出了一口粗重的气息。
随后,她开始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下来。
见她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周正才继续开口:“文女士,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丈夫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疏忽大意。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你的儿子不是他亲生儿子,并且知道你们的奸情。”
文慧琳再次如遭雷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心底里涌上来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
此刻,她就像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四周全是镜子的房间,就这样赤裸裸的全被人看光了。
她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你骗了我。”
“你的意思是,陈昂知道一切?”
文慧琳终于接受了事实,脸色难看得像是一条苦瓜。
“当时他是和他的律师一起来的,委托我打一个离婚官司,不过当时他全程都没有透露身份,只是一边听我阐述观点,一边问问题。”
文慧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张,挤出一句:“他问了什么。”
“欺诈性抚养。”
文慧琳只感觉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寒彻骨。
这个罪名她是查过的,搜了几百次,每一条法律解释她都看过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返还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她当时搜完都不敢再继续往下研究。
而现在这四个字从周正嘴里说出来,像是法官在宣判。
“他问了两件事。第一,亲子鉴定在法庭上能不能作为证据。第二,欺诈性抚养的索赔金额一般是多少。”
文慧琳沉默了,天塌了一般,目视之处,全是一片漆黑,摇晃了两下,她才坐稳。
此刻,她全明白了,陈昂那天从老房子里回来,就不对劲。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他当时说不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他辞了职,换了手机,隔三差五问自己要钱,报兴趣班也问自己要钱,吃海鲜大餐也是自己付的账。
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而他手里却攥着四个亿。
这都是他在报复。
他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连曾经给的钱都要拿回去。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这七年的青春算什么?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竟然什么都得不到吗?
七年,他起码睡了自己几十次,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一瞬间,文慧琳心里百转千回,将所有怨恨全部甩到了陈昂头上。
周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不仅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而且已经在筹备离婚诉讼了。亲子鉴定一定做过了,你出轨的证据大概率也拿在手里。”
“他现在还不动,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拿全证据,也可能是他想在证据完整的优势条件下跟你谈判,把财产分割谈成对他有利的局面。”
文慧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指甲掐进了掌心,片刻后,她问:“周律师,那我怎么办?如果他起诉,我会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婚内出轨、隐瞒孩子非亲生事实,这两条会让法官在财产分割时倾向于他。你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净身出户,并且需要支付他的巨额开销。”
天塌了……
文慧琳狠狠地闭上眼睛,这个结局对她来说,是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这是一无所有。
还没完,周正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不仅如此,欺诈性抚养一旦成立,你需要返还这七年他为你和孩子的所有支出。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保险费,还有精神损害赔偿。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文慧琳双眼一翻,身影一晃,直接软倒在座位上,手里的香奈儿包跌落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原本一心想着分陈昂一半的财产,两个亿足够她后半生都成为人上人。
但泡沫被戳碎,剧烈的情绪冲击让文慧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过去了。
片刻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她这才缓缓恢复了一些知觉,嘴唇人中上传来阵阵火辣。
她慢慢睁开眼,瞥见周律师和她的秘书一脸紧张的站在旁边说不出话。
“文女士,你没事吧?”
秘书柔和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不好意思。”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谢绝了秘书递过来的温水,文慧琳艰难的坐起来。
此时,她想起陈昂最近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看她的时候像在看小丑的眼神。
之前还有所猜测,现在终于实锤了,他就是在看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从他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后,自己就从一个算计者变成了被算计者。
这种滋味,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文女士,请你听我把话讲完,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周正语气放慢了很多,像是在安抚她,“虽然我们能赢的概率不算太高,当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你若想我代理你的案子,那你不能再对我有所隐瞒,而且你必须无条件的按我说的做,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我不会接这个案子。”
铺垫了这么久,将文慧琳的小心思全部打碎后,周正才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清楚,输官司的概率很大,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而且陈昂和自己有着夺妻之恨,绝不能让他好过。
文慧琳闻言,精神提振了不少,她抬起头,眼眶也不红了,眼神也不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现在别无选择,周正是唯一的稻草。
见她恢复了过来,周正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她,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讲给我听,不要有隐瞒,你知道后果很严重。”
文慧琳点了点头,便将两人结婚,到两年前重逢涂远东,到现在的关系都详细说了一遍。
她唯独隐去了当年爬床的事。
周正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低头审查了一遍,然后思考了几分钟,这才抬头。
“从你的讲述来看,陈昂从一开始就不爱你,和你结婚也是迫于压力,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你。”
“而且,陈昂家破产也可能是真的,所以,现在我们能判断,大概率陈昂又发家了。而且他发家肯定是在你们婚后。”
“我们只需要拿到他婚后经营生产的证据,那么他的经营收益都有你的一份。”
文慧琳眼神一亮,脸色也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周正没有停,接着开始分析:“接下来,你需要做这几件事。”
“首先第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关于孩子的一切,你必须咬死一点,你说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陈泽天不是陈昂的亲生儿子。”
“你一直以为孩子就是陈昂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听懂了吗?”
文慧琳点头。
“只要这点能守住,就能在欺诈性抚养的诉讼里为他制造举证压力,他证明不了你知情,就谈不上欺诈。”
“即便他有亲子鉴定,即便他有出轨证据,法律上的欺诈也必须证明你主观上具有欺骗意图。”
“而主观意图这种东西,太难证明了。只要你能扛住这个立场,欺诈性抚养就算上了法庭,也不是必输的局。”
听着周正的叙述,文慧琳点着头,掏出手机开始做摘要。
“第二步。”周正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必须马上着手收集陈昂隐匿财产的证据,看到他写的东西、签过的文件,都留存下来。你之前装监控的计划,必须立刻推进。”
文慧琳“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第三步。”周正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过,你有一个闺蜜在税务局?你务必说动她帮你调查恒星投资的内部财务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第四步。”他看着文慧琳,语气忽然放缓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手里所有关于陈昂的材料全部复印一份,交给你最信得过的人。”
“然后你告诉陈昂,不是什么正式的警告,就是随口提一句,说你已经把材料交给了别人。你要让他知道,如果他敢对你下手,或者用别的手段伤害你,这些东西会被公开。”
“我这是在帮你把最后的退路安排好,防止你被他逼上绝路。同时,这也是下一步棋的铺垫,我们需要舆论的力量。”
“社会是扭曲的,人们习惯了有钱人抛妻弃子的故事,网络上的人容易被煽动,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能打动他们的情绪宣泄口,这是我们博取同情的关键。”
文慧琳的眼神越来越亮,茫然而恐惧的心理逐渐被被信心替代。
“最后,你必须尽快和涂远东联系,让他将你们之前关于讨论孩子的所有消息全部销毁删除。务必要一丝不漏。”
文慧琳点头做完记录,然后抬眼,“谢谢你,周律师,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正微微一笑,“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有准备的人才能成功。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得帮你整理资料。”
文慧琳离开后,周正便将她的档案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锁进抽屉里。
然后他给秘书发消息,让她取消这周所有非紧急的预约。
接下来,他需要研究恒星投资的股权穿透,以及鼓动文慧琳的闺蜜,给陈昂制造麻烦。
只要能拖住陈昂,迟早会找到他的破绽。
他不仅要让他输掉官司,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要让沈翩然看清楚,她选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被自己拆成碎片的。
当然,如果最后文慧琳分到了钱,他不会介意要上一笔丰厚的律师委托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