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生，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瓦伦丁额角的青筋暴跳着，揭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境。
能够和韩雍和和气气地谈到现在，已经是他养气功夫非常不错才能够达成的结果了。
但就目前的进度而言，离达成最后的协议，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在韩雍变脸的那一刹那，瓦伦丁就已经隐约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谈判，不太可能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
但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艰难。
似乎是放弃了争取他的韩雍，拿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咄咄逼人的态度。
不仅在每一个角度都吹毛求疵，涉及具体的利益分配的时候，更是毫不掩饰地漫天要价，而且完全没留给瓦伦丁讨价还价的空间。
甚至可以说，对方压根就没有带着合作的意思来。
“哦？怎么就做得绝了呢？”瓦伦丁越急，韩雍就越不慌。
“您提出的分成比例，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接受的数额！”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拽着，瓦伦丁早就拍桌子翻脸了。
韩雍提出的那些利益分配的比例，李中堂看了都得泪流满面。
谁要是答应这个条件，等待他的大概率不会是遗臭万年，而是精神病院。
一百年前的资本家看到了，都得说一句你可能太极端了。
然而韩雍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光看比例，这个数字确实有那么一点过分。”
“但是，如果看具体金额呢？”他话锋一转。
瓦伦丁一愣，就看见韩雍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从公文包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报表：“看看这个吧。”
瓦伦丁接过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报表上面，记录了目前，由世界电子竞技协会承办的部分已经在办的比赛各方面的收入情况。
每一个数字都是那么的豪华，每个数字都是那么的无可辩驳。
跟这些比起来，自己对于绝地枪神电竞项目所带来的热度和收入预期，多少显得有那么一点可怜。
“你要明白，朋友，”韩雍气定神闲，“目前经由电竞协会各大分部举办的电竞项目已经有很多项，我们的人力物力也是有限的。”
“想要让我们抽出精力来为你们的联赛提供运营，那您和您的游戏至少也得提供对等的价值吧？”
“鄙人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想要堵上我那些比较‘务实’的伙伴们的嘴，以贵公司和旗下项目目前的体量，就得这个数字才行。”
这几句话一出，瓦伦丁彻底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冒出了一句：“电竞比赛，真的有那么赚钱？”
无论怎么想，韩雍财报上的数值，都是过于吓人的数字。
以至于哪怕以韩雍目前提出的这个离谱的分成比例，如果能够达到差不多
“是啊……不过，仅限于，腾海系的电竞项目。”韩雍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瓦伦丁又颓了下来。
是啊，腾海系电竞项目。
饱和的宣传，过硬的质量，对观众需求的精确把控……
将一切细节都做到极致的他们，有资格得到这样一份认可。
相比起来，EC工作室，几乎没有一个，可以和腾海同台竞技的赛道。
瓦伦丁突然就明白，韩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人家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人家是来让自己看清现实的。
看清和腾海之间鸿沟般的差距，早日认清现实，要么滚蛋，要么投诚。
这样他们也少一点事情。
但明明理解到了这样一层，瓦伦丁能够感受到的情绪，却只有泄气。
差距确实大啊……
……但那又如何呢？差距大，就投了得了？
至少现在，瓦伦丁还没有这个打算。
他用力摇了摇头，尽可能将杂念甩在脑后，调整了一下情绪，追问道：“这个比例，真的没有调整的空间了吗？”
韩雍有些惊讶地看了短短几秒之间就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归到工作状态的瓦伦丁，倒是稍稍升起了一丝欣赏。
面对这样的直球打击，居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调整好情绪，也算是殊为不易了。
“有，”韩雍点了点头，“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瓦伦丁眼中一亮，愿意谈条件，那就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一份对赌协议，具体条款，请您过目。”韩雍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份协议来。
很明显，对方的准备之充分，早在开会前就将瓦伦丁和EC工作室的背景研究透了。
瓦伦丁结果这份协议，一字一句细细阅读，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
就是一份标准的对赌协议，赌接下来绝地枪神联赛带来的收益能不能达到某个阈值，
达到了，那EC不仅能够维持现有的分成上的优惠，还能够得到韩雍他们加大力度的支持。
但如果达不到，那就只能够调低分成比例了。
不过，他在惩罚条款之中，倒是发现了一条奇怪的东西。
“天眼系统……是什么？”瓦伦丁好奇地问道。
“考虑到如今电竞行业的蓬勃发展，可以预见，未来会有更多的像贵公司一样的竞技游戏开发商出现，并尝试开办自己的电竞联赛。”
“所以，为了满足这些厂商对于反外挂和反作弊的需求，腾海公司在本公司研发的反作弊系统的基础之上，改进研发出了其外贸版本。”
“也就是天眼系统。”韩雍眯着眼笑。
其实，有关将自家反作弊系统拿出来的事，裴云腾也不过是刚刚松口，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不妨碍韩雍打出这面旗帜出去招摇撞骗。
反正迟早都要做的不是？
“……那岂不是将游戏的身家性命，都交由腾海身上？”果然，听了解释之后，瓦伦丁下意识地有些犹豫。
如果说现在就投诚腾海，那瓦伦丁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现在腾海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将自家的反作弊系统做出了个外贸版。
这就意味着，哪怕向腾海购买了这项服务，他们也不至于就此被腾海吞并。
也不奢求其能够和腾海自用的一样好用，只要能够有个七八成的效益，都能够让困扰绝地的外挂问题得到近乎根本性的解决。
就此看来，这条惩罚条款，非但不太糟糕，反而好像……还挺有益？
但是，一想到韩雍这家伙的危险性，瓦伦丁还是不太放心。
“如果说接受了天眼系统，那岂不是意味着游戏的安全，从此都要系于腾海身上了？”他追问道。
“你们现在的安全，不也都被掌握在他人手上？”韩雍反问了一句。
现在绝地枪神的反作弊和bug维修，可都是考迪克的“手下”们在负责。
只要他们想，分分钟就能够让绝地枪神陷入十倍于刚开服时的外挂风波。
“那不一样……”提到这个，瓦伦丁的气势一下子又弱下去一截。
“是不一样。”韩雍点了点头，脸色变得郑重，“腾海背景清清白白，同时在市场上向来名声清白。”
“他们如果想要针对你，不会用这种自砸招牌的方式。”
裴云腾是真打算以后往外卖一卖反作弊系统。
也正是因此，韩雍才会极力向瓦伦丁推销。
毕竟，没有那个游戏，比绝地枪神，外挂更加泛滥了。
要是这些外挂能够被天眼系统赶尽杀绝，那绝对是世界级的天然广告。
腾海没理由错过。
既然如此，那腾海自然不可能为了搞区区一个绝地枪神，牺牲自己多年的好口碑。
别说这个尚不成熟的绝地枪神了，就是裴云腾前世巅峰时期的PUBG来了，也没这个待遇。
但是考迪克，不一样。
他压根没名声，也没招牌，那些他支援给瓦伦丁的技术人员，曾经都是菠菜公司那边的。
这些背景并不干净的家伙们，可没有腾海那么多的顾忌，
如果哪天他们看不上瓦伦丁了，随时可能整出一手偷梁换柱之类的手段，斩草除根。
这样说来，瓦伦丁选择跟着考迪克开混，绝对是走了风险最高的一条路。
话题又聊回考迪克身上，这次，瓦伦丁识趣地不再说话了。
虽然他对于考迪克也绝非言听计从，但毕竟刚刚和他们合作，现在就搞背刺，多少是有点毁名声的。
而且就现在看来，考迪克的表现，确实对于绝地枪神的发展有着相当正向的意义。
以至于瓦伦丁依旧愿意给这个劣迹斑斑的家伙信任。
又是经历了长时间的扯皮，随着瓦伦丁在合同上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无论中间有多少波折，至少现在，阻止他们举办联赛的主要要素，基本上都已经得到了初步的解决。
这下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看着瓦伦丁那明显有些放松的眼神，韩雍在心中笑了笑。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还是缺乏现实的毒打。
以为只要除了他们这些拦路虎，就能够万事无忧躺着赚钱了。
可实际上呢？
要是躺着赚钱那么容易，那荣耀也不至于搞了八年联赛都没能够出圈了。
接下来的路，说是九九八十一难，毫不为过。
更别说EC身边还有着一群饿的眼冒绿光的豺狼觊觎了。
也不知道要多久，他们才能够认清现实……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需要韩雍来操心，反正挨毒打的又不是他。
他只是收好他那一份合同，向着瓦伦丁点点头：“合作愉快。”
“对了，对于接下来联赛的筹备，贵方有什么要求吗？”
瓦伦丁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快。”
就他目前运营绝地枪神的经验，没有什么比让游戏和联赛尽快上线，更加有用的了。
只要能够抢到时间优势，那后来再多的问题，都可以之后再一点一点补。
至少瓦伦丁是这样认为的。
“……行！”
……
排除了电竞协会内部的矛盾，绝地枪神的电竞化和联赛化，终于还是一点一点地搞了起来。
签了合同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韩雍根据绝地的现状，提点了瓦伦丁一句。
“养成深度浅？那你把武器系统复杂化啊！”
“热武器不一般有很多配件吗？强化弹匣，瞄准镜，消声器啥的，都可以加进去嘛！”韩雍回想着裴云腾对于绝地枪神的评价，在那里装高手。
这句话让瓦伦丁茅塞顿开。
果然，自从他回去带人加班加点把枪械配件系统赶出来，并且限制了其出现概率之后，抱怨游戏深度太浅的声音开始迅速消失。
热武器的配件系统，就像是永劫的魂玉，顿时将游戏的养成深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玩家们想要搞把枪容易，但是想要搞一把满配有镜有消声器有弹匣的枪，那就得努力了。
要么捡垃圾，要么抢别人的。
加上了这一条，再加上那个粗制滥造的载具系统，如今的绝地枪神已经有了裴云腾前世PUBG早期版本的样子了。
这样切中肯綮的更新，也让绝地枪神的口碑开始迅速回升。
不少玩家觉得绝地枪神的运营还真挺听劝的，而且效率还高。
整个局势一片稳中向好。
瓦伦丁高兴的同时，也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
他自然知道，这种直接给游戏以质变式进步的建议，当然不可能出自于那位韩大会长之手。
不然他保底也得是个爆款游戏制作人。
能够提出这样建议的，也只有那位一直都没有亲自出面过的，裴云腾裴总了。
传说中这位倒确实是个愿意给别人指点迷津的。
但腾海越是展现自己的善意，瓦伦丁就越不想和他们靠得太近。
因为心虚。
哪怕外面口号喊得再响，他也知道，自己这游戏，就是抄得人家的永劫无间。
哪怕腾海不计较，出于某种羞耻，他也不愿意去接受对方的好意。
反而加倍地渴望做出成绩证明自己，摆脱抄袭起家的阴影。
“能不能彻底走出自己的路来，就看这一场比赛了。”
瓦伦丁喃喃道。
在他的要求之下，全力运转的电竞协会终于是在隔壁CSGO开打之前，得出了一份半正式级别的比赛方案。
能不能给绝地枪神的电竞事业开一个好头，就看它了：
绝地枪神——全球主播邀请赛。
今天依旧是一更，因为快九点才到宿舍，而且状态极度糟糕。
坐客车回学校属实是太折磨了，我严重晕车，一下车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现在头还是晕晕乎乎的。
而且打瓦的舍友吼得震天响，也严重影响我的码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