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老赵与江雯丽的情绪拿捏的非常精准，先紧着类似情感波动的戏份拍。
但类似总归不能和雷同画等号，细微之处的差别仍需要大量时间去熬，仍需要墨镜去督促。
但相较于王佳卫的片场，甄杰诚的“咔”不止是针对演员，还针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团伙。
“花瓶的颜色不对，换一个！”
“老纪，重新调个光。”
甄杰诚提着大喇叭走至摄像机前，瞄了一眼镜头。
“天色是偏暗的，配合下自然光，让阴影加深，呈现出从房间角落向中心压迫的既视感。”
“另外，让暖光表现出适度的焦虑。”
什么才叫适度？没有明确的定量、
就像炒菜加盐一样，纪建鸣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去调配出让甄杰诚满意的口味。
使唤完纪建鸣与曹玖平，甄杰诚转过头看向李屏斌。
“老李，待会儿运镜时注意在暖色调场景中偶尔穿插窗外阴天的冷光。”
“我要在监视器中看到清晰的，老赵短暂恢复清醒的暗示，且被烘托出愈发无助的镜头语言！”
偶尔？在什么地方偶尔？
纪建鸣不问怎么适度，那李屏斌也不能咨询。
一个锅里搅勺子，尤其香江秃子和北影吊毛在一旁看着呢！
问就代表无能，咨询就意味着拉胯。
李屏斌咬咬牙，疯狂燃烧脑细胞。在减阳寿和丢大脸之间，想也不想便选择了前者。
趁着片场在重新布置，老赵席地而坐。
“啪嗒~”
点上一支烟，美美的吸上一口。
抬起头，当发现江雯丽的视线在直勾勾的盯着墨镜的方向时，老赵迅速收回目光。
对于圈子里的那点儿事，老赵太了解了。
换作其他人，老赵说不定还会吃个瓜看个热闹。
但这两位
算了算了！
一个热衷啃老，名声之响亮连铁岭的曲艺团都知道。
一个这几年没少被拍到和年轻小伙儿言笑晏晏，绯闻都传好几轮了。
好家伙，这也太适配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扁担窟窿插麦茬，一插一个准儿了。
而其中牵扯的不止是两位北影大导，背后的历史遗留问题还要更复杂。
如此麻烦，傻狍子才会往上凑！
思及此处，老赵不着痕迹的偏过头，“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纪建鸣等人的忙活。
“老哥，你也对幕后感兴趣？”江雯丽笑着问道。
“嗨，就是看个新奇。”老赵摆摆手，“演戏已经够我费劲的了，哪儿还有精力去对幕后感兴趣啊。”
“况且这些可是正儿八经的专业知识。”
“就像导演这儿挪一下椅子，那儿换个花瓶；光怎么打，镜头怎么运，全是讲究，全能说个所以然出来。”
“换我，啥也搞不清楚，就知道拍出来的镜头更好看了emmm，不对，不能用好看来形容。”老赵咂咂嘴，“应该是味道！对咯，画面更有味道了，瞅一眼就能感受到情绪！”
“这是实打实的能耐啊，可不是靠着多活几十年就能东施效颦的。”
“是啊，导演这一行真就是实打实的能耐！”江雯丽用力的点点头，“别看都是一个学校的，但他们的高考分数可比我们高的多，学的东西更是多的多的多！”
“就拿杰诚来说吧，摄影，布光，美术，基本的文学及音乐素养”
江雯丽掰着手指数着。越数，望向甄杰诚的目光越亮。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跨行当导演，我也自编自导了一部《我们天上见》。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亲眼看着杰诚导戏，真就觉得我那自编自导完全就是在玩过家家。”
“小江，你也太谦虚了，我记得你那部《我们天上见》还拿了奥门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呢。”
“再说了，你不仅是专业科班，平时也没少耳濡目染，接触幕后。顾导作为大导演”
话才出口，老赵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破嘴，咋就咕噜出来了呢？把顾常卫牵扯进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大导演怎么了？大导演之间也有差距啊！”江雯丽不以为意，脱口而出，“我老公没杰诚厉害。”
“别的不说，光是杰诚使的这些活儿，技术含量就比老顾强多了。”
“就算把他那部拿奖的《孔雀》拿出来比，也一样！”
“而且杰诚多年轻啊！瞧瞧，这灵感爆棚的，这精力旺盛的，从早到晚一直在折腾。换我老公过来，撑不了一会儿！”
闻言，老赵更想扇自己巴掌了。
又是技术又是时间的，这是我能听的吗？
你尽可以肆无忌惮的埋汰《孔雀》，毕竟里边主演的娘们儿叫张婧初。
我呢？我该咋回应？
正值老赵左右为难之际，执行导演提起大喇叭的动作映入眼帘。
“片场布置好了！”
“小江，快！酝酿情绪，准备拍戏！”
“emmm，老哥，下一条是您的戏，没我。”
“啊？”老赵抽搐了下嘴角，“哦，那我去酝酿情绪了，小江，就不跟你聊了哈。”
连日来持续的相对顺利让江雯丽缓解了不少墨镜带来的压力，于是抬起脚步，进组以来首次走向监视器。
站在甄杰诚的身后，一只手扶着躺椅。
目光望向监视器的同时，顺便往下瞄了一眼。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人字拖，大裤衩。
旺盛的腿毛彰显着雄性激素的分泌，结实的肌肉充斥着能量与活力。
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嘶！不是平躺也能凸显出身高的吗？
江雯丽半张着嘴巴，再也挪不开眼神。
传言非虚：杰诚果然长得吓人！
真就是站着高，躺着也高！
江雯丽一边用视野余光观察着，一边在脑海中构建图像。
嘶！这要是对口帮扶.
能帮！但坚决不能帮人帮到底！
嗓子眼也顶不住！
江雯丽干咽了一口口水，清晰的咕噜声响起，令甄杰诚眉头一皱。
偏头一看，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个江雯丽。
“坐啊，站着干嘛？”
“我不累，而且站着也看的清楚。”江雯丽连忙收回目光，为了掩饰尴尬，又抛出话题，“导演，我过来是想偷个师，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甄杰诚没有多想，随口回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好的，谢谢导演。”
女人天生就是演员，更别提本身就是专业女演员。
从猝不及防到一本正经，仅需要一句话的时间便能调整的无比丝滑。
提问的时机也切入的非常巧妙，即便偶尔在拍摄中提问，选择的节点也是避开重要的表演环节，避免干扰到甄杰诚。
“导演，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布光方式呢？”
“因为房间是被各种画框分割的，情节也是以碎片化方式呈现的，所以给老赵的面部特写也是用侧光分割。一方面达成整体基调的统一，另一方面突出皱纹与迷茫神情。”甄杰诚指了指监视器的上方，
“再辅以隐藏式的顶光设计，进一步强化脆弱感。当然，还能实现对无影光源的控制。”
“明白了，这就是教材书里写的：形式与主题的高度统一！”
闻言，甄杰诚颇有些意外，偏头看了江雯丽一眼。
这娘们儿有点东西啊！还真看过书？
江雯丽翻了个白眼，好似隔着墨镜看穿了甄杰诚的眼神，继续道：
“您这是通过视听语言的外化，将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内在体验转化为可感知的影像。”
“不仅让观众“看见”疾病，更“感受”到其带来的情感冲击。”
顿了顿，皱了皱眉，
“感觉和《此去不回》有点像！”
“不同的是，《此去不回》是使用极端的长镜头去制造身临其境！”
“相同的是，等电影拍完做好成片，未来肯定也要被影视院校收录进教材里。”
江雯丽赞叹不已，
“心理现实主yi的典范啊，这种形式的电影可不多见，高质量的更是稀有！”
哎呦我去，这娘们儿懂的有点多啊！
看来“自编自导”不够纯，跟捷仑相比，差远了。
情绪价值倒是传递的相当丰沛，一点儿也不刻意。有理有据，很是发自肺腑。
只能说，不愧是导致王荃安和顾常卫窝里斗的罪魁祸首！
“嗯，是这样的。”甄杰诚点点头，很是干脆的接下了江雯丽的赞美。
上教材而已！
哥们儿费这么大劲重新设计的思路，反复推敲的细节，我不上教材谁上？
想着，甄杰诚提起大喇叭。
“过。”
“准备下一条。”
监视器后，一问，一答，很是流利。
而片场中相对顺利的拍摄，却越来越不“相当”了。
伴随着角色所需求的情绪的转变，老赵的调整愈发频繁起来。
然而“咔”声次数的增多并不妨碍江雯丽暂时作为“局外人”的兴奋。
跟在甄杰诚p股后，亲眼见证甄杰诚临时性的灵感迸发，近距离观摩甄杰诚的细节调整，然后对比先前的镜头画面感受细微差异所带来的变化。
汹涌的才情扑面而来。
这对于与许情同一个时代，或多或少沾点文青病的娘们儿而言，无异于是眼波的增稠剂。
站在甄杰诚的p股后，亲眼目睹年轻的精力，近距离观摩身高与体宽，然后对比顾常卫，对比王荃安，猜想巨大差异可能会带来的变化。
汹涌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这对于与许情同一个时代，似虎如狼能吸土的娘们儿而言，无异于是眼孔亟需的增稠剂。
江雯丽抬手揉了揉眼，调控了下目光的温度。又并腿夹了夹眼，缓解了下不适，避免被他人察觉。
待剧组收工后，三两口吃完饭便忙不迭的回到房间。
然后一如前几天，给顾常卫拨去电话。
“你不会以为我又要说：今天被杰诚折腾累了吧？”
“放心，今天主要是赵老哥的戏，杰诚没怎么折腾我。”
“不过嘛~这天气实在是热的很，身上黏糊糊的，折腾的我够呛！”
“好啦，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洗澡了。”
一边说着，一边感受着从战壕的土壤里渗出的粘液。
“黏死我了都！”
九月的天气总是多变，前一刻风朗气清，下一刻就可能乌云蔽日。
“咔。”
“咔。”
“咔。”
片场亦是如此，连续多日的“顺利”突然被彻底打破，监视器后的墨镜再度器灵附体！
江雯丽已经不怎么敢来转悠了，即便她只是被老赵“牵连”，纯属无辜。
甄杰诚本以为老赵会将这一部分演的很好，怎么也没料到他恰恰卡在这个地方。
由内而外的脆弱；直击心灵的孤独；具有强烈感染力的不安；故作坚强但一闪而逝的乞求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作为主体去表达！
老赵的确演出来了，但甄杰诚想要的却不是“演”！
继续熬？
还是问问情况？
算了！已经熬到这份儿上了，万一下一次就熬成了呢？
甄杰诚拿出手机，再次翻了翻老赵的资料。
六岁母亲逝世，父亲远走，等同孤儿。
跟着瞎子二叔学艺，苦难童年成为一生的财富
等等！老赵该不会是磨砺的太硬了，把经历过的脆弱与无助全给盖严实了吧？
甄杰诚越琢磨越觉得对味儿！
幼年丧母，中年丧子，却铸就了为华夏无数老百姓带来欢乐的小品王！
喜剧的底色是悲剧，这一点在老赵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与其他喜剧人不同的是，老赵过于坚强了。
闯出了家大业大，巅峰时期号称过了山海关，就找赵苯山。
如今于春晚落寞退场，仍旧拉扯着一大帮徒子徒孙的饭碗。
这要是不够硬，肩膀绝对扛不下这么重的担子！
“屮！失算了！”
“现在可咋整？”
甄杰诚挠了挠头，再次拿起大喇叭，直接叫停了拍摄。
“咔。”
“今天不拍了，放假两三天！老赵，你调整下状态，找一找情绪。”
“抱歉啊导演，我的问题。”老赵很是不好意思，朝周围的工作人员拱手，“耽误大家伙儿了！”
“没事儿！才拍了几十条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甄杰诚摆摆手，“对了，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一趟机场，接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