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苹？”瞅着倪大姐领着几个泱视的人火急火燎的走来，老赵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甄导呗！”倪苹笑着回道，“台里打算和甄导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老赵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倪苹带队？虽说倪苹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但身份资历在那儿摆着呢。再加上其与春晚的紧密联系.
老赵脑海里思绪翻转，但神色并没有因此生成波动。
不动声色的打听道：“什么项目啊？”
“那可多了去了，能谈多少是多少，只要甄导愿意！”
“譬如电视剧项目，《士兵突击》就不用说了，它的价值大家伙儿都知道。上半年的《咱们结婚吧》，收视率那可是全国第一。”
倪苹在04年将关系转入电视剧制作中心，所以说这话完全属于专业对口。
“再譬如访谈。”说着，倪苹朝身旁的胡蝶努了努嘴，似乎是在佐证。其新闻播报的身份虽说不完全匹配，但泱视多的是新闻口兼任访谈的主持人。考虑到培养年轻人，也非常合理。
闻言，老赵心里稍稍安定，笑道，
“你们可真够赶的，掐着杀青的点儿守在片场。”
“没办法，甄导事情多，我们只能配合他的时间。”说着，倪苹挤出苦笑，“您是不知道，上回我们约甄导做个访谈。结果您猜怎么着？直接被鸽了仨月。最后还是我们找上门，才把访谈做完。”
“那可真够惨的！”老赵长舒一口气，心里也彻底踏实了，“嗯，是得吃一堑长一智，你们过来守着是对的！”
“谁说不是呢？”倪苹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老赵，不跟你聊了，我先找甄导去。趁着今天杀青甄导心情好，说不定我们还能说服他接手春晚嘞。”
说服墨镜接春晚？开什么玩笑！
虽说泱视寻求和商业大导演合作春晚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人尽皆知，但没人当回事儿。
连“没有艺术含量”全是“俗气”的冯晓钢都不屑一顾，更不要提学院派的翘楚了。
有了前边的交流作铺垫，老赵压根儿没把倪苹的话放心里去。
咧着嘴，乐呵呵的竖起大拇指，
“这想法好！”
“甄导可是参加过奥运会开幕式的，他要是接手春晚，不说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起码也是游刃有余。”
并奉上祝福，
“那你们赶紧过去吧，咱们回头再聊。”
“对了，祝你们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争取让甄导今年就.emmm，今年是赶不上了，总导演早就定下了。”
“那就明年吧，或者后年！总之你们要是谈下了，绝对能会办出一场精彩的联欢晚会，到时候我一定在电视机前一分钟不落从头看到尾！”
谈吧谈吧！
就算万一谈成了也没我的事儿。
老子今年拼一把，拼完了就可以圆满划上句号咯！
和老赵的短暂交流并没有避着旁人，但倪苹的口风始终很紧，即便提了“春晚”二字，也是以开玩笑的语气。
否则万一没谈下来，消息却传的满天飞，已经被正式公布总导演身份的哈文就尴尬了。
想着，倪苹加快了脚步，不等走至近前便提前伸出手，
“甄导！”
“我说倪大姐，你们这么赶的吗？”甄杰诚笑着伸手握住，“好家伙，我连电影杀青都还没好好庆祝，您就堵到片场了，这不合适吧？”
环顾了下四周，突然发现自己身旁除了泱视的人外，方圆十来米竟成真空状。
几个老东西窝在一边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时不时丢过来一个白眼儿。满满的全是这些天为了赶工，晚上被连轴开会压榨的怨念。
其他工作人员倒是不敢丢白眼，但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全部以p股示人，跟躲瘟神似的。
至于演员包括老赵在内，拢共就几个人。老赵自不必多提，就差把“珍爱生命，远离墨镜”写在脸上。江雯丽师姐倒是有点儿想过来一起庆祝的意思，貌似是因为被泱视抢了先.但甭管怎么说，人反正没过来。
屮！老子这是被孤立了？
电影杀青，你们自个儿庆祝，把导演排除在外？
甄杰诚顿觉有些尴尬，好在有墨镜作为遮掩。
“咳咳咳，不过嘛~~~看在我胡蝶妹子的面子上，不合适也得合适。”
“来来来，咱们坐着说。”
甄杰诚重新坐回躺椅，顺势放下手中的大喇叭。
“倪大姐，您的来意我知道。”
“具体怎么个合作章程，不是现在一两句话就能聊明白的。而且您也清楚，就算咱们现在聊了，也是白聊。”
“我能替您转达。”倪大姐笑着开口道。
“可以，但没必要。”甄杰诚摇摇头，“您过来，是想进一步了解我的态度，对吧？”
“是。”
“ok，那我现在可以给您准确的口风，这活儿我接了。但也就这一回，干完今年就撤，没有下一次。”
“没问题！”闻言，倪苹喜上眉梢，“麻烦您一次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儿能继续嗯？今年？”
“对。”甄杰诚眉毛一挑，“怎么，今年不行？还是说春晚导演组已经正式公布了，不好朝令夕改？”
“那倒不是，主要是时间上会有点儿赶，您会比较忙，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其他事儿了。”倪苹皱了皱眉，“这样吧甄导，我回去后就第一时间跟领导沟通，然后尽快把哈导已经征集并整理的创意给您发过去”
“别！”甄杰诚开口打断，“这么一来，我不就成恶人了？”
“抢了她的位置，还霸占她的工作成果？哈导得多委屈啊！”
“甄导，我不是这个意思。”倪苹连忙解释，“这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接，能节省您的时间.”
“用不着！而且她整理的创意，我也看不上。”
“抱歉，说的有些歧义了，并不是在故意贬低哈导。”
甄杰诚再次站起身，
“就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而已，字面意思，没有其他含义。”
“哈导看中的方案，距离我的要求可能相差有一点点远.emmm。”甄杰诚突然一顿，看向胡蝶，“妹子，我这又是‘可能’又是‘一点点’的，表述上应该算谦虚礼貌吧？应该不会伤到哈导吧？”
“很谦虚，非常礼貌！”胡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哈导通情达理，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会被伤到的。”
“哈哈哈，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走，咱们去酒店，今晚的杀青宴你也一起参加。”
“好嘞杰哥。”
望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便替哈文做了决定，倪苹嘴角抽搐了下，一时不知所言。
“孤立”只是暂时的。
等到杀青宴开席后，大家伙儿已然摆脱了“墨镜后遗症”的影响。觥筹交错中，部分感性的人意识到即将分别，对于这段时间的经历甚至有点儿怀念起来。
“感觉甄导戴上墨镜也挺可爱呢。”
“嗯，说的没错.等等，啥玩意儿？可爱？这才几杯酒就开始说醉话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你不觉得甄导，江导，还有王导，三副墨镜坐一排不苟言笑的样子很酷吗？就跟《黑客帝国》似的。”
“emmm，那祝你以后入的都是墨镜剧组。甭管入的是哪副墨镜，另外两副墨镜都来探班。”
“嘿嘿嘿，我还真挺想的。反正墨镜熬的主要是演员，咱们就只是正常干活儿而已，去哪儿干不是干？再说了，熬的再怎么狠，无非是工期拉长而已。拉长一天就多挣一天钱，又不是白干。然后还能在片场看热闹，多美啊！”
“嘶！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众人七嘴八舌，聊的火热。
胡蝶出门上厕所时路过大包间听到几句，便再也挪不开步子了。
什么江雯丽走个路被咔了几十遍，咔到路都不会走，不知道该先抬哪只脚。
什么赵苯山看到三副墨镜腿都在打哆嗦，角色的无助害怕情绪根本就不是演的，是被吓的。
什么冯远铮客串戏杀青后连晚饭都不敢吃，扛着老婆开过来的车就立刻跑路。一点儿也没有吃饭睡觉打梅庭的样子，丢了安嘉和的脸面。
各种爆料钻入耳畔，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不过墨镜熬人归熬人，但肚子里是真有货，是真牛哔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声音咂咂嘴，“就拿柳伊菲过来客串来说吧，好家伙，就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就拿影子做了一出大文章。”
“说真的，效果调整出来的时候我人都傻了。赵老师的影子跟小孩似的，柳伊菲的影子是个妇女。两个人之间分割线对比；各自与自己的影子对比；人和人的对视与影子和影子的对视进行对比，影子和影子之间也有分割线，也有色调色温上的差异。”
“踏马的，绝了！很难想象后期做好调色处理后会有多么惊艳！等电影上映，老子一定第一时间买票去电影院观看！”
“俺也一样！”
从八卦爆料转向拍摄内容，胡蝶仍旧听的津津有味，甚至愈发好奇。
以至于回到小包厢后，忍不住开口向甄杰诚询问起来。
“其实就是个光影利用而已。”见胡蝶很感兴趣，甄杰诚便详细解释了下。
不得不说，让一个妹子微张嘴巴，满目惊讶，面露崇拜，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尤其这个妹子前世被路师兄拱了，那就更巴适了。
“杰哥，这也太难了吧？这得拍多少遍才能拍出合格的镜头啊！还有，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的？灵感抓的也太准了，太厉害了！”
“这让我怎么回答？”甄杰诚两手一摊，目光里全是真诚，“我要说是随便想的，你肯定不信。好吧，我自个儿也不信。这么说吧，平时还是得多看点东西，肚子里多攒点儿墨水，否则发现美了只会卧屮。”
“连生动的描述它都做不到，更别说对其进行加工了。”
闻言，小包厢里的众人均点点头，几个老家伙也一样。虽然看着甄杰诚装哔让他们很不爽，尤其还是熬自己熬出来的哔，但没法儿反驳。
“还是拿这段镜头举例，我们根据其光影原理进行一些简单的加工。”
甄杰诚放低了语速，然后顿了顿，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思考争取时间。
见状众人屏住了呼吸，帮忙营造安静的环境。
却不料还没过两秒，甄杰诚便再次开口。
“譬如一个地铁车厢，一对情侣坐在座位上。”
“而在情侣背后的车窗上，倒映出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一对男女的面容。”
“接下来根据不同的需求，我们可以进行不同的组合。”
“如果要表达隔阂，倒映出的可以是一对中年夫妻。且二者保持一定的距离，利用扶杆进行分割，利用车窗做画框构图。同时通过二者的表情，各自朝相反方向微偏着脑袋及目光等等，进一步丰富镜头语言。同理，情侣这边也要进行类似的处理，做出多个对比。”
“如果表达对未来的迷茫.”
举一何止是反三，甄杰诚脱口而出便是滔滔不绝。
偏偏全是干货，没有任何重复，更没有废话。
“最后，如果表达爱情。那么倒映的另一对男女便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寓意飞逝的时光。车厢内人头涌动，有人上有人下。二人一开始是分开坐的，伴随着接近终点站，车厢的乘客越来越少，二人越坐越近，直到互相依偎。”
“对了，这一段可以采用王哥的抽帧式风格去营造氛围。”
“生命中的过客人来人往，喧嚣过后，陪伴余生的唯有白头到老，相濡以沫！”
听着甄杰诚一本正经的，富有充沛感情的娓娓描述。望着胡蝶托着下巴，双眼放光，脸颊泛红。再瞅瞅江雯丽神色复杂，若有所思，时而愤恨时而留恋最终哀怨的模样。
几个老东西对视一眼。
“淦，我服了！”李屏斌轻叹一声，“踏马的，活该这王八蛋潇洒！”
“他实在是太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