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道途凶险

人间烟火外，紫黑雷球瞬间铺天盖地，每颗雷球中都有形态各异的天魔相。颗颗雷球大如山峦，本界中的天劫反而全都消散，只剩下一场暴雨。

忠国公突然一声大叫，七窍都喷出紫黑血线，气若游丝，心相世界大片大片的崩塌，无数石山坠入虚空，被天外妖魔撕碎。

另一位国公境界要高出一层，大泽世界的承受能力也远超石山，此刻喷出一大口黑血，但还有点余力行动，一把拉了忠国公，转头就走！

但他心下清楚，忠国公心相世界破碎，道途已经完了。就算救得回性命，怕也只能恢复法相，此生再也无望御景。

卫渊飞速写完这一句，心中瞬间一片光明，对自身道途已经有了明悟。

净土洞天中，忽然自虚无中落下一束光，照亮了小庙。

小庙尘土簌簌而下，仿佛洗尽了多年积尘，处处都开始透出新意，古旧莲座上裂口慢慢消失，莲瓣尖处则开始透出温暖金色佛光。

佛前青灯的灯火稳定，散发出隐隐光晕，似开始照透诸界八方，莲灯则是退了几步，神情复杂，似忧似喜。

只有红莲小和尚身量长大了少许，眼神变得清亮许多。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走到小庙前，手中多了一把木铲，就在多出来的地方开始挖掘，想要挖一座莲池。

此时人间烟火接了数颗魔雷，不堪重负，也开始震动。卫渊心中虽然还有万语千言要写，但不得不将书合上，放下了笔。好在核心经义已经写成，此后都是围绕这一经义展开而已。

停笔之后，空中劫雷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失。

卫渊立于空中，看着正迅速淡去的大泽和石山世界，嘴角浮上冷笑，伸指一指，喝道：“定！”

两大心相世界消退的速度骤然放缓，但是大泽相比之下厚重得多，与人间烟火性质相近，自爆了一小块后，成功脱离。但是石山世界破损极大，被牢牢牵住，无力逃脱。

此刻无须隐藏，卫渊即刻全力牵引石山世界，送到了月中阴影面前。三目鸟首出现，赞许地看了卫渊一眼。

得三目鸟首夸赞，卫渊全身舒泰，每个毛孔都在欢呼。这一刻，卫渊才发现自己心境修为还差了点意思，大喜之下不够矜持。

石山世界中浮现忠国公的身影，他乍见三目鸟首，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两只眼睛忽然分向两边，一只盯着三目鸟首，一只看着卫渊，然后脸上又裂开了一只嘴，尖声叫道：“是你！原来是你！你竟然是灭……”

他话未说完，三目鸟首口一张，如长鲸吸水，顷刻间将整个石山世界吸入！

卫渊也是看得呆住，偌大的心相世界，就这样被一口干了？

吃了大半个心相世界，三目鸟首也有些倦意，缩回月中阴影，开始沉睡。卫渊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天外气运。

这就完了？卫渊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看样子一个心相世界刚好够还欠账，奖励是不要想了。

卫渊正打算离开，忽然圆月中滚出一颗鸟蛋，砰的一声砸在卫渊头上，差点将他砸昏！

卫渊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接住鸟蛋，生怕它碎了。结果这鸟蛋出乎意料的沉重，比之玉山还重了千倍万倍。卫渊根本托不住鸟蛋，被它带得如流星般坠落，直接砸进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卫渊头晕眼花，用力晃了晃脑袋，才恢复了视线，然后就看到面前出现一双足尖，他抬头顺着足尖向上望去，就看到了少女阴阳。阴阳微微俯身，正审视着自天而降的卫渊。

卫渊指了指鸟蛋，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随即想起，自己跟一个灵智未开的家伙解释什么？

就在此时，少女身上衣服又是一件件自行脱落，落在卫渊鼻尖前。

“等等，这个先不急！再说，我现在也不是很好这个……”卫渊解释得苍白无力，然后又想起，自己干嘛要跟她解释？

卫渊爬了起来，试图搬鸟蛋，结果鸟蛋纹丝不动，只得罢了。此时外面战火未熄，赵国可不是只有两个御景来了，天上还有一个大人物在看着呢。

卫渊暂且将鸟蛋放下，出了人间烟火，然后向天望去，他的视线穿透天穹，与高处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对上。

卫渊就向空中拱手施礼，道：“晚辈确实是有些莽撞，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晚辈也不能总是被欺负而不还手是不是？”

那双目光似是在看卫渊，实则落在极乐净土上，看着红莲挖出的那个小小莲池。说是莲池，实则只有水缸大小。

红莲小和尚一直在挖，那双眼睛就一直在看着，卫渊也不急，就立在空中，安心地等。下方大军则是不断从人间烟火中收到命令，自行动作，打扫战场，占领郡城，建立防御，一切井井有条。

赵军残余的五万铁骑默默撤走，军气散到几乎完全消失。同僚尸骨就在眼前，却不能去收取，瞬间就将这支纵横天下的铁骑心气打到了谷底，连军气都散了。

又过了好一会，红莲小和尚才挖好了莲池，卫渊忽然心有所感，就在虚空高处出现一小片青山碧水，居中一个小院。衍时仙君坐在院中，向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小院就隐入虚空。

衍时仙君到了，卫渊就有了底气，自然而然地淡定从容，在空中给自己招了一把椅子，一张茶几，然后端起茶碗，轻啜一口。

茶很一般。

莲池挖好，就自池底涌出了水，很快就铺满了池底，然后徐徐上涨。可是池底涌出的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血！卫渊甚至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转眼之间，血水就到了池口，化为血池。随后红莲小和尚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莲子，投到了血池中。

片刻之后，血面上就出现了两片荷叶，一朵莲苞。莲苞随即绽放，最后化为一朵青色莲花。

卫渊心中忽然浮上一个名字：苦海青莲。

道藏中言道，上古仙人大能，通天彻地，于混沌中种金莲，得证大道。今日自己苦海种青莲，又能证点什么？

想着想着，卫渊忽然有一个疑问：这青莲究竟算是自己种的，还是小和尚种的？将来如证果位，是算自己的，还是小和尚的？

虚空中那双眼睛消失了，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卫渊起身，袍袖一挥，默默将座椅茶几都收了。在仙人做派这一道路上，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时远方忽然隐约传来的一声悲号，虽然相隔千里，悲怆之意依然扑面而来。

大赵忠国公终究是没能赶回王都，中途陨落，享年四百六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