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初心

激战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纵使是青冥精锐也支持不住，卫渊不得将部队轮流调往后方，紧急休息一个时辰。

这些战士一到指定地点，就会立刻倒下，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睡去，有的甚至站在原地已经睡着。

大批负责后勤的修士在战士中间穿梭，将一个个装有急救丹药和兵粮丸的小口袋挂在他们身上。

又有数百名模板修士联手施法，化作濛濛细雨，浇在战士身上。雨丝中除道法外，还含有促使伤口愈合、减缓疲劳，减轻痛苦等作用的药剂。一场细雨淋过，这些战士又会变得生龙活虎。

数日激战，卫渊已经顶着山民杀到了道兵关卡附近。此时关卡内外到处都是山民尸体，城中五万道兵已经只剩下了两万，王虎身上的伤势已经多到无以计数，许多伤口还没有痊愈，就又添上了新的伤口。

而在关卡之外，山民光是尸体就堆积了五十万具，巨人折损十余名。

卫渊率领主力杀到关下后，山民就不再分流，而且前去攻打第二座要塞防线的百万山民被分割开来，失去了与本队的联系。

但是青冥的压力也随之剧增，正面战场上山民仍然源源不断地出现。

卫渊合计已经消灭了超过一百五十万山民，但是正面仍然有五百万！

三日以来，山民被打得节节败退，精于操控岩石土木的他们，居然连一道完整的防线都来不及修。

一个个部落投入到前线，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残。许多部落连撤下来保留点火种的机会都没有，投入前线后就整建制地被消灭。许多山民小部落已经失去了全部壮年男丁，族中只剩老弱病残，只剩下被兼并的命运。

卫渊一路猛攻，绝不给山民喘息休整的机会，如是方能令山民损失数倍于过往。只是这种攻势对于青冥也是严酷考验，双方都在咬牙坚持，就看谁先倒下。

关卡之前，山民终于堆积起足够的数量优势，靠着一波波用血肉填线，终于挡住了卫渊的钢铁洪流，后方立刻抓紧一切时间修筑工事防线。只要给他们一天时间，就能构筑出一道完整防线。

仙天中，两位山民巨人如擎天之柱，立地连天，成犄角之势，遥遥与一座清溪流泉的幽静院落对峙。

仙天之内一应本界度量衡都失去了意义，只有相对比例才有意义。

如果小院是正常人间大小，那么两个巨人都是高过万丈的恐怖巨物，双方根本不成比例。

院落中却是岁月静好，两人正在品茶弈棋，意态悠闲。一位是衍时仙君，他对面居然是个小个子山民，只有五尺高，形貌丑陋，却飘然有出尘之意。

他手持白子，一子落入棋局，顿时吃掉了衍时数颗黑子，然后微笑道：“道友大意了。”

衍时永远是意态洒脱，道：“这一处是我没有算清，道友此时棋高一着。”

两人所弈，自是仙人之间专用的棋局，棋盘有长宽高三轴，棋子要在六个方向全被围死方会被杀。

此局每轴八十一格，已经是仙人中顶阶的棋盘。

衍时容貌未有分毫变化，但鬓角处却有一抹醒目的斑白。此时棋局虽落下风，衍时却不肯放弃，步步为营，顽强抵抗。

小个子山民仙人道：“此地我志在必得，何况本来也不是你人族之地，何必死抓着不放？现如今下界死伤无算，你就毫不放在心上吗？”

衍时淡道：“我观下界，山民死伤远在人族之上，这种兑子，未尝不可。”

山民仙人向衍时身后屋里望了一眼，道：“你登仙虽然不圆满，但位格其实也不算低了。本是大好逍遥时光，却时时刻刻要抱着祖师仙剑睡觉。这种日子，是仙人过的吗？”

衍时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想过，但是没办法。总有人想要看看，我究竟怕不怕死。其实徒活万年，还不如死前杀个痛快，拖个有份量的家伙垫背！道友以为然否？”

山民仙人深深看了衍时一眼，道：“此时动手，以三对一，你必死无疑。”

衍时点了点头，道：“黄泉路上有道友陪伴，也不算寂寞。”

山民仙人微微皱眉，道：“太初宫原本应该比现在壮大十倍百倍，但是一代代宫主不是为人族所陷害，就是因大势使然，不得不填入到天道旋涡之中，以身殉族。这是偶然吗？”

衍时道：“不是。”

“那这又是何苦？人族还有那么多仙人，都是些苟延残喘之辈，只会暗中设谋，将你太初宫顶到前面去。书院虚伪，净土阴险，就剑宫还好一点，但也是抱残守缺，如个土财主般死要面子，结果一代不如一代。”

面对山民仙人的问题，衍时微笑不答。

山民仙人忽然将棋子放下，伸手拂了残局，道：“这一局不作数，下界凡人各安天命吧。若你我是同族，我定要交了个你这个朋友。只可惜现在各在一方，将来只能在战场上见了。”

衍时起身相送，送到了院门之外，道：“道友何不退兵？”

那山民仙人摇头，道：“我性子其实与你祖师有些类似，都是大道直行。当年我与他见过一面，虽然只谈了小半时辰，却深为钦佩，引为平生知己。只可惜没过多久，他就深入巫域，动摇了祖巫立下的天柱，从此才有了宁州和今日的青州。

未能与他切磋，是我平生遗憾。但今日我不出手，这份情分就用完了。你未能圆满，却不是我的对手，切磋就不必了。”

衍时道：“原来前辈是与祖师论交之士，刚刚是我唐突了。”

山民仙人道：“我名为帝冉。此次前来，还是你们人族给我的消息，你自己小心吧。”

“多谢前辈提醒。那下方战局，是否让小辈们自定？”

帝冉微微一笑，道：“这一局是输是赢，于我全无影响。但若是输了，你太初宫又要沉沦百年。也罢，我就答应了你，此战暂不插手。”

“多谢前辈。”

帝冉摆手，道：“你不必谢我，其实我也想知道，以他当年不世之姿，刚刚登仙便当世几无对手，横压一世只是等闲，为何会选择去巫域硬碰祖巫？我已经观察了太初宫几千年，稍有所获。或许在你们这一代，我能够找到答案。”

三位山民仙人离去，衍时则是回到正堂，站在祖师画像前，忽然想起了当年初次拜入太初宫时，在祭拜祖师仪式上，曾经看到的祖师身影。

那时祖师立在群山之巅，前方是无尽乌云风暴，又有百万里的巨大身躯横亘天地。

风暴将至。

祖师只说了一句话：“我修道初心，即是为族死难。你等不必学我。”

随后他飘然远去，直赴风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