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孤身应劫
再睁眼时，又到天明。
阳光透过窗棂，爬上了卫渊的眼皮。卫渊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慢慢睁开。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忽然惊坐起身，转头望时，却发现身边已经空了，并无张生身影！
卫渊大惊，神识瞬间扩张至极限，覆盖了百里方圆，依然没有张生身影。但是桌上一点剑气突然闪烁了一下，引起卫渊的注意。
他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卫渊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先是在诸界繁华中确认了一下当下的时间，发现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
他只记得自己不过是在疲累到极处时，倦意涌上心头，就想小睡一下，结果瞬间就到了第二天。以卫渊敏锐，如何还不知道出了大事？
他勉强镇定，慢慢打开桌上的信。
“剑道之敌发来挑战，欲公平一战，决出通向剑道的第一步。身为剑修，既然是公平一战，岂有退避之理？
但有一事，我思量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让你明白所有前因后果。
敌方本是宵小之辈，定会埋伏暗手。但他们拿到了你凡人血脉的因果，以此为咒，能断你生死，与昔年巫族行事有几分相似。他们以此相胁，要求一战。
我以剑心推算，你若同来，必无幸理。若我孤身应劫，尚有一线生机，生机在我剑心是否清澈如水，道心是否坚定若钢。
当你看到此信时，决战当已结束。生死战前，我就与你彻底放纵一次，若是不能回来，可作今后回忆。
若我落败，定当自毁魂魄元神，断绝轮回之途，不给敌人可趁之机。若对方以我残躯或是轮回来要挟，定要拒绝！我以身入局，定能动摇对方仙天根基，你日后就可将他们连根拔起，为我报仇。
此战若胜，那不必多说，从此仙天之下我独行！
哦，也可以再加一个你。”
卫渊全身如在冰中，慢慢起身，身边桌椅忽然化为齑粉。随后书房中一样样东西全都无声无息地粉碎，如同一道无形的湮灭结界在不断扩张，转眼间整个书房都彻底消散，然后继续向周围扩散。
一时之间，多道太初宫诸修的神识投向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所有神识与缓慢扩张的湮灭结界一触，诸修都是一声闷哼，神识如同被烈火烧灼，全部倒卷而回，并且受了不轻的伤。
卫渊这才惊觉，收束了快要失控的神识。
他站在空荡荡的原地，手里握着那封信，慢慢启动神识，开始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从信中看，对方应该是拿到了关键因果，可以再发动一次因果大咒。
而且因果似乎与自己凡间的血脉有关，所以咒法威力远超当初的因果大咒，且除了卫渊血脉相关，无人能够分担。
是以张生接到决战邀请，即决定以身入局，替卫渊接下这一次的死劫。
只是卫渊试图回想凡间血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任何人，仿佛自己六岁前就是一片空白。这意味着这段因果要么被抹除，要么被取走。而且此人手段极为恐怖，不光能影响当下，还能回溯过去，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抹除。
卫渊苦思，却总觉得这事实是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现在身具大因果，诸界繁华形成后，六洞天初成整体，更是堪称恢宏。如果说普通修士的因果就是一颗石子，可以随意抛扔的话，那么卫渊的因果就是一座山脉，非是仙天之上，动都动不得。
就算是衍时仙君，现在也无法如此彻底抹去卫渊在凡间血脉因果。现在卫渊还在凡间的生活就如消失了一样。
只是卫渊还记得冯远郡，也记得自己出生的邺县。只要到邺县一行，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此前卫渊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切断了这份因果，要等到御景、甚至登临仙天后才能接回。但现在，不得不提前了。
擅动修士在凡间的血脉，乃是修界大忌，更可说是人仙共愤的行径。显然，对方并无此顾忌。
对方似乎没有任何顾忌。
巨大的愤怒慢慢在卫渊心底形成，然后化为亘古的冰寒。那些人并不是全无破绽，也有在台前的人物。而这其中，就有一个核心人物：纪王。
卫渊定下神来，即刻下令，兑换太初宫中关于武祖布局的所有相关资料，同时也准备去拜见衍时和剑宫宫主。两位仙君难用常规手段束缚，多半能知道得比别人多一些。
卫渊想要知道，武祖当年究竟布下了一个怎样的局，掀翻一国之君的代价究竟有多大。亿万人运，可以诛仙。若是十亿、百亿呢，够不够改朝换代？
命令已下，他忽然回头，就见虚空化开，张生周身浴血，身边四把仙剑环绕，将她从虚空中送出。刚刚踏出虚空，张生就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卫渊怀中！
卫渊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却是摸到了一手鲜血！然后她左边衣袖空荡荡的，手臂已不知去向。腹部则是有个前后通透的伤口，依然不断有剑气生灭，伤口血肉不断生成，又不断溃烂。除此之外，张生身上还有多道剑伤，深已见骨。
看到卫渊，张生勉强笑了笑，道：“放我下来，我要……站着……”
“先治伤……”
“我既然回来了，就是死不了。此战……收获还不错……”
张生手中多了两截断剑，随后抛在地上。断剑剑身宽大厚重，古意盎然，落地后周围就响起隐隐的颂经声。
张生道：“原来佛剑不只一把，只不过这把已经被我断了。从此他们佛剑有缺，必须得来我们的佛剑峰补全了。”
“佛剑如此厉害？他们没动手脚吗？”
“自然是动了的，他们暗中藏了个御景，被我用诛仙剑阵一起圈住，连同佛剑一起镇杀了。”
张生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卫渊看她魂魄都不稳了，天下剑冢中更是多了几分衰败迹象，似已度过千载时光。
说完战绩，张生方道：“我的伤有点重，你……”
然后就没了下文。
卫渊大惊，仔细看时，才发现张生负手而立，已然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