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不会动摇
卫渊的话，只有寥寥数人能够听到，听得到，自然就听得懂。
真灵代表着修士对天地大道的顿悟理解，是未来登临仙天、持掌大道权柄的基础。那颗莲子中含有大道真意，以此激发出的真灵位格已是极高，是以赵李仙祖都认为卫渊必会接受。
然而卫渊后一句话却是表明，就算是仙天之上诸位大能亲自动手帮助开启的真灵，也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每个人能够激发的真灵，必然超不过他自身对于大道的理解。卫渊是觉得自己定能超越这些大能，所以要凭一己之力领悟独属于自己的真灵。大能相助，反而是限制了自己。
众多幽魂燃尽，黑水中的怪物也死得七七八八，而赵王在吸收了莲子之后，肉身上泛起一层青光，原本已经被啃食成一副骨架的身躯上血肉重新生长，一层皮膜下，各个脏器重生。所有血肉肌体都透着木行的清灵气息，如同莲胎藕体。
赵王睁开双眼，从黑水中飞出，他头面勉强生长完好，但许多肌肤还透着青木之色。身体肩部以下，依然是覆盖着皮膜的骨架，看起来极为骇人。
赵王伸手一招，一袭衣袍飞来，覆盖在身上，遮挡住了身体。他双眼微闭，复又睁开，双瞳中各有一朵莲花绽放。
随即一幅山水画卷在赵王身后徐徐展开，画中是水墨山水，气象万千。群山间有一潭清池，池中生一朵莲花，正自摇曳。
这赵王的心相世界十分独特，以画代景，画内画外，分不清谁为表里。画中山水于大气磅礴处，又有一点山野雅趣，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就会落于那朵莲花上，触动其中大道真意。
这心相世界以假藏真，大中蕴小，诸道平衡，立意精妙之极。
赵王双眼复开，深深向卫渊看了一眼，然后环视全场，朗声道：“孤得天地锤炼，至交相助，方才度此难关，成就心相世界，自此登临御景！”
下方有个内官从瓦砾中钻了出来，高声叫道：“礼成！”
随后伤亡惨重的宫中乐手纷纷爬起来，奋力吹奏，丝竹声声中，大队御林军进场，将尸体搬走，现场乱成一团。
卫渊见此间事了，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数人正在议论自己。
一名世家长老道：“你们方才看到了吗？那道天劫闻所未闻，却是端的猛恶！后面三道光芒，你等修为不到，看不清楚，那实是仙人出手，共同阻止天劫。
而那第一道剑光，则是出自益州牧卫渊之手！卫渊卫大人明明只是法相，那道剑光威能却与仙人不相上下！这位卫大人啊，恐怕在仙人之下已经难觅对手。
我就来给你们说说这道剑光的奥秘，但就算是我，也只能看出十之一二。这剑光，首先是……
其次是……
再次是……”
那位世家长老洋洋洒洒的说了上千字，虽然大部分似是而非，但卫渊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完，然后才走到祭天台边缘，一步迈出，就此消失。
当这一步落下时，卫渊已经在仙天之上，面前正是赵李仙人。
赵李仙人向卫渊示意坐，然后亲自倒了杯酒，递给了卫渊。
卫渊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李仙人又倒一杯，再放在卫渊面前。如是卫渊连饮三杯，喝到诸界繁华中又下起了朦朦细雨。
三杯之后，赵李仙人的酒瓶已经空了。他将酒瓶仔细收起，道：“五百年后，此瓶中又会装满。”
随后赵李仙人回到桌边坐定，道：“你我之间已无需多言，但此次不光保住了神机的性命，且事关我赵李一脉的存续。幕后之人想要借各方之力，以神机为引，以我赵李血脉祭天，以此动摇武祖布局。此局之深之险，实是我生平仅见，只差一线，我赵李就是万劫不复。
此恩不言谢，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要听你亲口回答。”
“前辈请讲。”
赵李仙祖道：“此局针对的是神机，他与你并无多少牵绊，认真地说，恩怨反而还要多些。你何以能舍却当前道途，而愿意成全他？”
卫渊微笑道：“那枚莲子虽好，但却于我无用，我的真灵只能自己领悟，纵是大能也帮不了我。这是其一。”
赵李仙祖微微点头，道：“但只是这个理由却还不足够。就算你当下无用，此等重宝，收取了留待日后也是好的。而且当时形势，这本就是你应得之物。”
卫渊道：“自然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我曾答应前辈，会尽量护赵王成功渡劫。前辈当日所赠人运，助我老师渡过了杀劫，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是以对前辈的承诺，也是任何重宝都不能动摇！
别说区区一枚莲子，就是有人将天道本源直接放在我面前，也不足以让我毁诺。”
赵李仙祖动容，叹道：“没想到当日无心之举，居然能结下今日之果。也是神机这孩子命大。”
随后卫渊便询问了天柱后续。
那三道仙人出手，指禅不是佛功，玉剑不是剑意，命光非为道法，全都掩盖了出手天机，让人根本看不出是谁出的手，赵李仙人也不例外。出手三位仙人，至少都和赵李仙人同一级数。
天柱破碎后，天外妖物遭受重创，就脱离了本界飞走。它飞遁之际时光混乱，顷刻间就不知去向，仙人也无法追踪。
所以这道劫难是天劫也不是天劫，这只恐怖的天外妖物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吸引过来，试探着向本界发起攻击，结果受创后逃走。
击毁天柱时，卫渊的那一剑实是举足轻重。此剑有摧坚之意，一剑斩开了天柱的防护，然后才有后续三位仙人攻击的辉煌成效。是以凭贡献，卫渊并不比三位仙人大能少多少。
当然，三位大能要掩饰天机，所以出手威力大打折扣。而卫渊则是在荒界见过天柱，一点天柱生机还封印在心相世界中，因此对天柱十分熟悉，出手威力大幅提升。
不过就算如此，卫渊一击能与三仙并列，也是惊世骇俗！
原本到场观礼诸修中有不少各世家的杰出法相后辈，许多人都对卫渊不是很服气，颇有人觉得自己与卫渊差的不多。但在现场亲眼见到那惊天一剑后，所有年轻法相全都熄了比较之心。
卫渊与赵李仙人再聊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赵李仙人忽然问：“若是真将天道本源放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动摇？”
“当然！”卫渊答得斩钉截铁。
赵李仙人有些错愕，他自问如果自己面对天道本源，怕是都要放弃李神机。何以卫渊能够如此坚定，世上难道真有如此高洁之人？
正当赵李仙祖有些怀疑仙生之际，卫渊哈哈一笑，道：“我能如此选择，是因为根本不可能会有一份天道本源摆在我面前！”
赵李仙祖这才恍然，不禁失笑，大袖轻挥，将卫渊吹出去十万八千里。
不管怎么说，此次本界突然遭遇天外妖物攻击，实是大事。已经有人认出了天柱与当年荒界的三天柱有些相似，群仙可不想在人域重新经历一遍荒界旧事。
诸世家仙人便准备举行一次会议，共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