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所谓条约
纪王正在埋头批阅奏折，倏尔停笔，在孙朝恩上的一份折子上停留了许久，定睛阅读，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份折子，是孙朝恩弹劾萧靖远亲子萧飞雪的，称他借今夏水患之便，大举低价强收土地，光是八、九两个月新囤积土地田亩就超过万顷。
这份折子证据详实，附带了数张地图和数本账册，每一郡上都有详细标注，哪块土地于何时取得，哪块土地又花了多少银两。光是这几张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土地，合计就是八千七百多顷。账册则将所花银两记录得事无巨细，笔笔有据。
问题是，萧飞雪已是法相圆满，随时可以突破御景，据说萧家为此已经秘密准备数年。孙朝恩突然在这个时候弹劾萧飞雪，就很有意思了。
纪王将折子放下，命人召孙朝恩入宫。
片刻后孙朝恩走进御书房，叩拜行礼。纪王仔细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半月不见，爱卿又黑了。”
孙朝恩呵呵一笑，道：“是黑了，也变强了。”
纪王大手一挥，道：“坐。”
孙朝恩在侧旁坐了，纪王便问：“那荒界果然如此神奇吗？”
孙朝恩道：“单是荒界自然没那么神奇，需要配合相应的心法，回来后再服用相应丹药保养身体。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要与卫渊同去，他会遮蔽荒界大日的恐怖威能，但又保留相应淬炼法躯的部分，如此方能事半功倍，提升资质。”
“去一次需要休养多久？”纪王再问。
“以微臣体质，需要十个月以上方能修复，凭大王资质，大约三四月可以恢复。”
纪王点头，道：“你是朝堂上少数几个会跟孤说真话的人，至于些许私心，谁又没有呢？哼，那些个想要青史留名的，我看他们的私心最重！”
孙朝恩笑道：“大王可是又为修建新宫殿一事发愁了？其实这事也好办，只是微臣现在兼的职位有点多，再多兼一个，又有很多人要眼红了。”
纪王双眼一亮，道：“新宫殿你有办法？”
孙朝恩道：“自叛军剿灭后，这五年来国家休养生息，国库总算有了点起色。但是领民毕竟损失太多，岁入来源不足。以目前国库存银，远远不足以支撑云台金阙的建设。是以不光工部户部反对，百官也是反对。”
纪王脸色就是一沉：“这些孤自然知道，还用你说？”
孙朝恩神秘一笑，道：“但就算以当下国库存银，云台金阙其实也能建起来。”
纪王双眼一亮：“如何修建？”
“如要造云台金阙，按照传统自是要交与工部。这样大的工程交与工部后，自上而下，一层层，一道道都要落下不少好处。最终用于宫殿建造的仙银，恐怕还剩不到一半。所以首要之务，就是不能交给工部。退而求其次，则是由微臣转任工部尚书。”
纪王一怔：“工部敢贪一半？！”
“层层盘剥，层层转发，只贪一半已经算是相当清廉了。只要绕过工部，或者臣做尚书后直接将工程转给指定信任之人，就能让大部分银子都用在宫殿上。但如此一来，百官分不到好处，工部拿不到好处，自是会人人反对。这是其一。
其二，是云台金阙建造十分困难，纪国目前能够建造的工匠十分有限，工时无法保证不说，造价也会居高不下。在这个过程中，有心人也能处处加以阻挠，或是垄断关键材料，或是控制核心工匠，从而达成贪墨建银的目的。”
纪王哼了一声，眼露杀机，缓道：“此事对孤如此重要，他们难道不知道吗？谁敢破坏建造云台金阙，就是与孤为敌！”
孙朝恩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大王，这又是何故？”
纪王缓道：“孤命格有缺，需要在关键之时修造云台金阙镇压，方能转运。这是天大的秘密，这几年中你办事得力，为孤解决了无数麻烦，孤才将这件事跟你交底。”
孙朝恩道：“微臣明白了，谁反对建造云台金阙，就是把大王往死路上逼。”
纪王点头，道：“孤若是过不了这一劫，自会将相关人等全部斩杀，一个不留，给孤陪葬！”
孙朝恩道：“若大王能有这决心，微臣确实有一法：将云台金阙交给青冥建造。”
纪王眼中杀机立现，孙朝恩却是不惧，安静等着答复。
纪王哼了一声，道：“卫渊又想要什么？”
“卫渊想让八郡之地，依然留在纪国之内，但将湘汉两郡转封给他。”
纪王目光变幻，缓道：“若他真能做到此事，就是将两郡封给他又如何？不封的话，两郡也会变成死地。但就只是这样？”
“卫渊还想要全境自由通商之权，青冥商队总商税不得超过一成。如若大王能够答应此事，则可以免除后续二十五年的赔款。”
纪王若有所思，片刻后方道：“他宁要贸易不要赔款，难道从贸易中得到的会比掠夺更多？”
孙朝恩不动声色，道：“这微臣就不知了。”
纪王皱眉思索，道：“算了，此事也不是很重要。但用青冥之人，真能建起云台金阙？”
孙朝恩道：“工部给出的云台金阙造价是一亿一千万两，实际工程造价应在五千万左右，但如果原材料全部向青冥采购，建造工匠全部从青冥聘任，那么造价可以再降一半。国库现有存银一千五百万两，实际缺口还有一千万。”
“这一千万又从何而来？”纪王皱眉。
孙朝恩道：“这即是臣想要查办萧靖远父子的原因。萧靖远之子萧飞雪若是修成御景，则一门两御景，再也难以遏制。不如趁此时动手，不光可以查抄万顷田亩，还可夺得一套晋升御景的资粮。这些田亩家产，可以折合几百万两。
臣这些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吃拿卡要，收受贿赂，也收得了三百余万两。臣将这些拿出来，大致就能凑够了。”
纪王紧锁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道：“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孙朝恩道：“臣贪墨受贿，积蓄的是不义之财，现在大王有需，自当尽数贡献。钱没了，臣慢慢再赚就是了。”
纪王微微动容，自书案后绕出，拍了拍孙朝恩的肩，然后道：“缉拿萧飞雪，可有把握？”
“此事宜双管齐下，首先要请绣衣司督公出面，震慑萧靖远。其次，则是承诺不伤萧飞雪性命，不动他道途根本，只是取走大半家财和御景资粮。以萧家之底蕴，过上百年自然能再存出一套御景资粮来。
那时萧飞雪成就御景时，萧靖远已经将到寿元尽头，萧家还是相当于只有一个御景。萧靖远应当明白大王用心，当不至于铤而走险。”
纪王点头，道：“此计甚好！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
孙朝恩忙道：“只是为大王分忧而已。”
纪王忽然道：“今晚蔡妙入宫时，你也一起来吧。孤让徐裳献上一舞，你我君臣共赏。”
孙朝恩大吃一惊，忙道不敢。
纪王笑道：“怕什么，只要你将云台金阙这事办好，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徐裳这支舞，只不过是预付酬劳而已。”
……
仙天之上，苍梧忽然张开双眼，看了看下方大地，缓道：“距离与卫渊的合约到期还有四年有余，不过此时时机已至，绝天地通炼世大阵已经准备完成了，只需数日，大阵布下，就能完成尊主委托，我也不用再在这里浪费时光了。”
他缓缓走出洞府，唤来数名弟子，吩咐他们去做启动大阵的准备，然后苍梧走出洞府，去寻纪王。
数日后，苍梧与纪王立于仙天之上，静静等着行将到来的天时。
八郡之地，死气沉沉，千里万里都是渺无人烟，万事俱备。
……
纪国边境，卫渊立于空中，看着下方整装待发的百万大军，就向着纪国方向一指！
压制大阵撤离，军气顿时如汪洋大海，汹涌弥漫千里！百万大军兵分数路，越过边境，杀入纪国！
此战卫渊志在扫荡八郡，然后彻底占领湘汉两郡。百万气血如火的虎狼之师，足以相当数千万凡人。卫渊倒要看看，苍梧现在要如何炼化八郡。
百万不过是先头部队，卫渊在后方还陈兵两百万，随时可以支援。
至于当初双方立下的十年之约，此刻在卫渊眼中，不过是废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