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世事总是意料之外
10号这天的“阶梯教室研讨会”结束，陈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学生会那群人之间又会发酵出什么舆论。
晚上陪着几个校领导的应酬回来，陈着还特意询问刘麒鸣之后的具情况。
“还能咋样？”
大刘翻了翻白眼：“你把风头都抢光了，我们压根没什么开会的心思，赵晨宣布你成为宣调部副部长的时候，大家一点波澜都没有。”
“真的！”
刘麒鸣一本正经的揶揄道：“哪怕你现在替换掉赵晨，我们可能都觉得理所当然，我去拉屎了，不想和你这种关系户说话！”
听着这“含沙射影”怨妇似的口吻，陈着故意等刘麒鸣进入卫生间蹲坑，才在门外喊道：“这可是你说的，明天我就和许校长申请把赵晨替换掉。”
“操！”
一阵抽水马桶的急促水流声，刘麒鸣急吼吼的推门跑出来：“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
陈着瞅着大刘都没提好的裤子，恶作剧的回道：“你能开玩笑，就不许我开一开？”
“真的？”
刘麒鸣狐疑的看向陈着.
他并不是和赵晨关系好，但是如果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就让人家毕业前丢了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感觉好像是在故意毁人前程。
归根到底，刘麒鸣还是觉得陈着真有这个能力。
不过陈着不承认，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能干涉到学生会正主席级别的任命呢？”
“中大是人民的中大，不是某一个人的中大！”
陈着语气坚定的说道。
“切~”
刘麒鸣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六这官腔真是假的很熟练！
他正要回去继续蹲坑的时候，就听到陈着说道：
“我明天要继续请假，顺利的话可能要一两天，不顺利也是一两天，班级里有什么事的话，辛苦刘书记兜一下了。”
“晚上也不回来？”
刘麒鸣听出来了这个意思，所以有些吃惊。
以前陈着多忙多晚都会回宿舍，像这种正常上课的日子，直接请假两天的情况还是首次。
“不回来了。”
陈着微微颔首，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自顾自的浏览起来。
看着陈着平静且谦和的面孔，刘麒鸣下意识想起晚上在阶梯教室，陈着发表讲话时神采奕奕的表现。
无端端的，刘麒鸣突然升起一种“这哥们太优秀了，好像即将远离我们”的念头。
“陈着。”
刘麒鸣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搬出宿舍住了，毕竟在这里处理事务不太方便。”
“搬出去啊……”
陈着倒也没撒谎，耸耸肩肩膀说道：“倒是有这个想法，而且很可能大二时就会实施。”
此话一出，520宿舍里所有人神情都一变。
“我靠！”
刘麒鸣第一反应是不舍，还有类似反应的是余豫和徐木。
陈着这个室友，有能力有背景但是很低调，而且还没什么架子，大家已经相处成朋友了。
再说他在宿舍里，别说那些入党挂科的大事了，就连学生会偶尔过来查房，态度都会客气一点。
褚元伟则是心头一喜，陈着就好像悬于天上的一片巨大阴影。
好像他不走，整个岭院新生都没有出头的机会，以至于每次在宿舍里看到他，总觉得心头堵得慌。
唐俊财就有些迷茫。
他好不容易接受“大一年级有人比自己做生意厉害”这个事实，并且逐渐适应与之相处，没想到人家转身就要走了。
陈着把所有人的表现都尽收眼底，然后笑笑说道：“虽然搬出去，但宿舍我是不会退的，偶尔还会回来住两天。”
“这就好，这就好……”
刘麒鸣和徐木他们都松一口气，抛开感情来说，只要老六的床位还在宿舍，这种“隐形福利”就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唐俊财也觉得只要陈着不彻底和520脱离关系，以后自己有什么需求，他大概率还是会出手帮忙的。
只有褚元伟脸色一僵，继续心不在焉的翻着书本。
……
第二天早上9点，陈着出现在白云机场，同行的人有曾堃、蒋馥、黎高远和洪诚。
“C语言漏洞大师”这两人的出现，也就意味着本次出差的主要任务就是“溯回手机助手”。
目的地是川渝成都，陈着要去拜访的是一家叫【成都吉胜科技】的公司，这个名字可能比较陌生，但是他们公司有个产品叫“万象网管”。
这是一款网吧服务系统，在2008年的中华大地上，几乎所有网吧都在使用它。
因为实在太方便了，顾客来到网吧，从输入身份证开机伊始，就已经在使用这款系统了。
由于万象几乎装载好了市面上的所有游戏和QQ这类工具，并且自动更新，而且还囊括了计费服务和客户端收银的功能，界面简洁上手简单。
如果要下机了，根本不用去柜台结账，顾客直接点“结账下机”就能走人，
因为它在2005年的横空出世，彻底让网吧老板从纷繁的管理工作中解脱出来。
万象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安全。
2005年之前，有些男生会在网吧用vagga下载日本小电影，不小心把木马病毒一起下载到电脑上是常有的事。
造成的后果，要不就是下一个顾客的账号密码被盗，要不就是电脑软件被病毒攻击到崩溃，这让网吧老板痛苦不已，但又没办法解决。
不过用了万象网管后，因为这个系统禁止私自下载文件，小黄片是看不了，病毒没办法植入了，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了，所以得到了网吧老板的一致喜欢。
虽然服务费比较贵，每台电脑需要50元/月的服务标准，不过现在正是网吧行业最火热的时候，据统计全国范围内，网吧网民大概在1个亿左右。
50元的服务费，还是很容易赚回来的。
但是对于顾客而言，想去网吧下载个电视剧或者电子书到手机里，那就极为不方便了。
陈着这次飞川渝的目的，就是想和吉胜科技公司负责人谈一下，把“溯回手机助手”植入万象网管的系统里面，先从庞大网民这里打开市场的突破口。
陈着和吉胜科技那边并不认识，只是提前电话聊过两句，但是他来之前让蒋馥把公司账上所有资金都备好。
只要吉胜那边愿意开口，溯回给多少钱都愿意。
……
广州飞成都要1个小时40分钟左右，大概11点的时候在双流机场落地。
黎高远和洪诚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在空中轻微颠簸的时候，他们强忍心中恐惧，紧紧咬着牙关不吱声。
直到再次踏上厚实的土地，腿上才逐渐恢复力气。
陈着注意到这两人的情况，心中略一思忖，对蒋馥说道：“快午饭时间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可以。”
蒋馥点点头，她读书时来成都看过都江堰和大熊猫，对这个慢节奏的城市颇为了解。
曾堃也不是第一次过来，但他心中记挂着工作，所以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和严肃。
最后在蒋馥的张罗下，一行人坐进了位于青华路的“陈麻婆豆腐”里面，据说这是一家百年老店，“麻婆豆腐”这道菜就是他们家发明的。
“这是不是有点像广州的陶陶居？”
坐进包厢里，陈着笑着开启了闲聊话题。
“很像，陶陶居也是一百二十年的历史呢。”
蒋馥一边点单一边说道。
这里不像炳胜或者利苑，因为那里的菜价太贵了，“广州陶陶居”和“成都陈麻婆”的人均消费都不高，这才是真正的平价百年老店。
“陈总曾总要不要看一看？”
蒋馥点好菜，准备递给陈总和曾堃审核一下。
老曾摇摇头，他对吃喝玩乐没什么太大追求，哪怕坐在露天快餐店都能饱腹。
陈着也是摆摆手，冲着黎高远和洪诚说道：“这次洽谈我们都是搭台子的，你们才是主力，看看这些菜合不合口味，吃饱了才好打仗。”
“啊……”
黎高远和洪诚都是一愣，连忙局促的摆手：“我们吃什么都行，陈总定就好了。”
“那行。”
陈着也没有再客气，吩咐蒋馥道：“就这几样吧，不过记得叮嘱店家我们是广州来的，他们就知道怎么减辣了，顺便再给高远和洪诚点个杏仁豆腐，这是解辣解腻的甜品。”
“不，不用……”
黎高远和洪诚受宠若惊的推辞。
这种推辞完全是下意识的，两个从华强北手机维修店走出来的年轻人，有着这个年纪常见的腼腆和害羞，不习惯被人关注和关心。
另外，他们对于陈着这个大学生老板，心中是好奇混合着敬畏，当然还有感激。
如果不是陈着，他们现在每天还是汲着拖鞋，吃着5块钱一碗的猪脚饭，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被吆来喝去的生活。
年轻人，谁没有梦想呢？
但是在熙熙攘攘的华强北市场，抬头是晃晃悠悠的电风扇，低头是永远修不完的手机。
感觉人生完全看不到未来。
因为已经看到了未来。
不过来到溯回以后，坐着宽松的工位上，吃着科技谷食堂荤素搭配的饭菜，还有时时刻刻能见到的蓝天。
这才是梦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一片蓝天。
所以黎高远和洪诚工作的很卖力，尽力完善“溯回手机助手”的各项功能，希望能够对得起现在的收入和工作环境。
他们知道今天陈总打算找其他公司洽谈，自己是产品讲解员，他们昨晚一夜没睡，对着镜子练习尽量减少口语里的粤语腔。
这两人没有正经读过书，普通话虽然还行，但是总有一股掩不去的“港味”。
好在陈麻婆豆腐的这顿午饭，在大家“嘶哈嘶哈”的吸气声中，他们心中的紧张感也在慢慢消退。
“我都特意备注要微辣，没想到还是这么辣。”
蒋馥嘴唇被染得通红，无可奈何的抱怨道。
“风俗不一样嘛。”
陈着指着表面浮着一层辣椒的水煮鱼说道：“这已经是当地的微辣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粤东那边的辣，放在川渝这边都能滴到眼睛里。”
“额额额~”
蒋馥笑起来，擦了擦嘴巴感叹道：“不过这里女孩是真漂亮，就刚才那个传菜的女服务员，已经有了我当年大学的班花水准了。”
陈着笑着点头，此话不假。
“陈总不打算找个川渝姑娘当女朋友吗？”
蒋馥调侃道，因为是出差，所以气氛就没有在办公室时那样严谨。
“我啊……哈哈哈……”
陈着被问的一愣，打个“哈哈”敷衍一下。
老曾是见过俞弦的，他心想没记错的话，那个高挑女孩好像就是川渝这边的吧。
不过曾堃看到陈着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于是也没有多嘴。
老曾不是情商高，而是他不愿意管得太多，什么情情爱爱，哪有C语言代码让人看得舒心。
黎高远和洪诚在旁边闷着头吃饭夹菜，偶尔听到陈着讲一些笑话和奇闻轶事，都有些惊讶于这位老板的博学，要知道陈总比自己还小几岁呢。
……
吃完后，大家打了两辆出租车，直奔位于锦城大道539号的盈创动力科技大厦。
这也是陈着提前查询到的地址，吉胜科技公司位于这栋大厦六楼。
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处于上升期，其实主要看两点。
一是员工们对待工作的态度。
就好像溯回一样，只要一踏进办公室，立刻能感受到所有人对待工作的专注。
倒不是说大家的工作热情都很高，那是不可能的事，懒惰是人类的天性，再说打工人又不是老板，肯定会想方设法的休息。
之所以能够这样，还是因为优秀的制度、合理的提成，还有良好的企业文化促成的。
二是领导的谦虚程度。
陈着前世不是那种人生迷茫的失败者，他不仅接触过很多老板，也亲手招商引资过很多企业的落地。
最后发现，始终对外保持谦逊态度的企业领导，哪怕公司偶有波折，最终还是会成功。
那些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老板，往往最后都关门了事，哪怕政府出台再多的帮扶政策，也扶不起这种阿斗。
很显然吉胜科技就满足“蒸蒸日上”的这两个条件，刚推开玻璃门迎面就是一股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
三月份的广州，早有人穿起短袖了，但是在三月份的成都，还要打着制热空调。
当然也不仅仅是气温高，透过前台看见里面的办公室，那些程序员都在聚精会神盯着电脑，连送文件都是小跑着进行。
这是一种“高涨积极的工作热情”。
“请问你们找谁？”
前台客气的询问。
陈着瞄了一眼，小前台年纪不大，个子不高但是皮肤白白嫩嫩，笑起来甜丝丝的很讨人喜欢，这要是搁大学又是一个堪比班花的存在。
好像在川渝这块地方，漂亮女孩子就是吹散的蒲公英，隔个几步都能随便遇见。
“我们是广州溯回科技公司的。”
蒋馥走上前开口：“之前打电话和叶总聊过，叶总说随时过来坐坐。”
吉胜科技的创始人老板叫叶国雄，985高校川大的毕业生，年纪比陈着稍长，但也就是30岁出头。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敢于一头扎进互联网这个行业的，大多数人的标签都是“年轻、高学历、不怕失败”，像杭州马那种教师出身的还是少数。
叶国雄当时接到溯回的电话，听说是“中大学习网的运行公司”，他还有些纳闷。
自己一个网吧平台服务商，什么时候和教育网站有了联系？
不过中大学习网在粤东地区很有名气，吉胜科技虽然公司总部远在川渝，但是在各地也有办事处和销售处，中大学习网在粤东地区营销做得很好，叶国雄听那边朋友聊起过。
于是，他就礼貌的表示“欢迎学习网的朋友，随时上门坐坐”。
本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很快人家就登门拜访了。
所以叶国雄听到前台的汇报，一脸诧异的走出来，听到蒋馥互相介绍身份，得知曾堃居然是中大计算机学院的教授，他没有太吃惊。
但是听说陈着是溯回科技创始人的时候，叶国雄下巴都要掉了。
“陈总有20岁没有？”
叶国雄有着川渝人的耿直，握手后就直接问起了年龄。
陈着比叶国雄高不少，尽量不去俯视他，而是平视前方笑着答道：“今年19。”
“还在读大学？”
叶国雄的下一个问题，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在中大读大一。”
陈着回道。
蒋馥以前出过国，还在大厂工作过。
一个人基本素质的外在表现，就是能够在不同场合说出正确的话。
“我们陈总不仅是中大的，还是岭院的呢，当年高考分数可以进北大。”
蒋馥笑吟吟的说道。
这是在帮自家老板壮势，也顺便增加一点融洽的气氛。
蒋馥的外貌，不是俞弦那种一眼惊艳的顶美，而是结婚生子后的妇人，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调和感。
“我好歹也是川大的，能不知道中大岭院的门槛吗？”
叶国雄重重握了陈着的手，两人走进了会客室。
按理说叶国雄现在要比陈着更成功一点，但他依然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并没有展露出趾高气昂的表现。
顺便，他也把公司技术方面的负责人施运辰喊了进来。
两伙人先从川渝的天气开始，又聊了会美食，叶国雄听说陈着中午吃了“陈麻婆豆腐”，当即表示晚上他做东，一起去另一家川菜餐厅喝酒。
等到第一壶茶水彻底泡开，氤氲芬芳的龙井茶香，丝丝沁入心脾的时候。
陈着端起抿了一口，知道要切入正题了。
果然，叶国雄放下茶杯后，询问起陈着等人的意图。
于是，陈着就把“溯回手机助手”这款软件讲了出来，听说能够利用塞班系统的漏洞进行无缝刷机，轻而易举的把一些电影电子书等资料下载到手机里，叶国雄和施运辰都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陈总，能不能展示一下？”
施运辰搓了搓手问道，作为一名资深程序员，他对任何新奇技术都有着热忱的探究欲望。
“没问题。”
陈着冲着黎高远和洪诚点点头。
两人深吸一口气，打开溯回配备的笔记本电脑，当众演示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随着对环境的熟悉，慢慢的也就放开了。
叶国雄和施运辰都负手站在旁边，不过施运辰会时不时提出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比如和Windows XP/Vista是不是兼容啊？服务器稳定吗?是不是容易被封掉……
如果是书本上的死知识，黎高远和洪诚未必能准确答上来，但他俩都是野路子，走的就是“应用与解决”路线，擅长的就是发现问题的同时，立刻得出解决方案。
在华强北那种走量地方，如果在一台手机上耽搁太久，可能连当天晚上宵夜钱都赚不回来。
所以不管施运辰提出什么困惑，两人都能很好的应对。
最后，施运辰双手抱胸揉着下巴，盯着手机助手的软件页面怔怔发呆。
大家没有去打扰，叶国雄也是技术出生，只不过后来忙于商业渐渐疏于学习而已。
但他不是瞎子。
网吧服务这个行业并不是只有吉胜科技一家，竞争也非常的激烈。
试想一下，如果溯回手机助手能够安装在“万象系统”上面，网吧顾客能够随意下载手机资料，这会不会又称为万象的一个亮点？
叶国雄推了推眼镜，不易察觉的瞄了一眼陈着，心想这个大一学弟特意飞来，估计就是为了推销这款软件的吧。
“小子，厉害的嘛！”
叶国雄心想自己大一时候，虽然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陈着已经能组建一个团队，千里跨越的过来推销产品了。
叶国雄从陈着身上，看到了一些曾经自己的影子。
当然又不完全像，陈着要稳重很多，他似乎把年轻人的冲劲都藏在了温和的外表之下。
虽然比较欣赏陈着，不过叶国雄也是当了数年老板的人了，他不会意气用事，而是等着自己团队的综合意见。
“陈总，曾教授，宋部长，两位工程师。”
半晌后，施运辰终于从沉默中醒悟过来，他对陈着一帮人说道：“介意我们其他同事过来看看吗？”
“当然。”
陈着点点头。
做生意嘛，越愿意了解，反而说明越感兴趣。
于是，施运辰返回外面，把一大帮子工程师都叫了进来，原来略显空旷的会客室瞬间变得拥挤。
很多人还拿着数据线，准备连上溯回手机助手，亲自下载体验一番。
黎高远和洪诚被包在中间，面红耳赤的和大家讲解着，不过随着问题越来越苛刻，最后也由“讲解”变成了“争论”，逐渐演变成“粤语大战川渝话”的意思了。
曾教授刚开始还比较沉稳，后面发现有些程序员的问题太他妈刁钻了，于是也加入了“吵架”的队伍。
只有陈着和叶国雄，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尤其是陈着，他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叶国雄愈发好奇了，陈着才这么大年纪，修炼的境界倒是很高嘛。
但凡出色的人才，一般都有四种外放表现：
一是精神比较好。精神不是指身体，而是对待事情注意力，有些领导看似病恹恹的，但是一聊起工作（财务or人事），眼中迸出的光好像路灯那样耀眼。
二是心态平和。不管和谁交流，不管对方想法是否与自己相同，都能保证稳定的情绪。
三是懂得多。懂得多的同时又有一两样精通，这样不管聊哪方面，他都不会让话题落地。
四是敢于坚持自己的原则，与自己原则相悖的事，他未必会反对，但一定不会轻易的妥协赞同。
陈着的身上，就有这四种很明显的特质。
吵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事人他们是察觉不到的，最后还是叶国雄大声喊道：“好了好了，都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我们先出去整理一下，然后一起吃饭！”
陈着心里略微一松，其实不管是商务还是公务，如果会面后还有吃饭的安排，说明初步印象都是很好的。
随着吉胜科技员工“哗啦啦”的全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溯回的一帮人了。
“你们信不信……”
陈着笑吟吟的推测道：“他们虽然说是出去整理一下，实际上是在讨论评估，我们这个手机助手的实用性。”
“希望他们要价能低一点吧。”
老曾叹了口气。
他还不知道陈着已经从農业银行弄到了巨额贷款，他只晓得1000万的学校低息贷款，刚到账就被抽出去300万买了车。
不过溯回要对外营业，接待什么的确实也要一辆豪车充充门面。
好在中大学习网的营收能力一直不错，现在又在积极开拓其他省份的市场，不然还真是周转不过来。
“反正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先开价100万吧。”
蒋馥说道：“从100万开始，20万到50万加一次，400万到顶。”
陈着微微颔首，来川渝之前他就分析过，即便万象系统的覆盖面很广，但是400万已经是溯回这边能够付出的最高市场价了。
不过叶国雄身上有着川渝人常见的率真和耿直，这是合作中极为需要的一种品质。
陈着想了想说道：“和叶总这样的人谈生意，还是不要兜太多圈子。我开口就出到200万吧，然后50万一次的往上加，直到他同意手机助手植入到万象系统里。”
其实在心里，陈着悄悄把这个预期加到了450万，留着在谈判的关键时刻抛出去，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过了一会儿，吉胜科技那边来了六七个人，应该是他们今晚吃饭的管理层。
差不多正好和溯回这边的人数相对应，很符合应酬之道。
“我们这边经济发展比不上广州，但锦江宾馆都是省领导平时接待外宾的地方……”
吉胜科技的销售总监是名女士叫尤香凝。
她用谦虚的语气，特意点出今晚吃饭餐厅的档次，用来表现自家公司对溯回的重视。
“下次叶总和尤总去了广州，我们也带你们去尝一尝炳胜，不过味道有点甜，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蒋馥也笑着接上话。
陈着一边听着，一边和叶国雄他们攀谈。
总体来说，蒋馥入职以来所体现出来的职业水准，其实可以完全拔擢到另一个高度。
但是在溯回的框架体系下，她几乎已经是公司高层之一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公司规模。
对于这一点，她应该也是心里有数，多个项目蓄势待发，農业银行的贷款很快会到位。
只要不傻，就能看出来溯回的跃跃欲起之势。
吉胜这边安排了两辆7座商务车接送，尤香凝陪着溯回等人一起。
这也是商务接待的细节之一，如果车上坐得下，东道主要安排一名地位不低的人员，一起陪同客人。
如果车上坐不下，那也要学会随机应变，把最重要的那名客人，邀请到自己车上闲聊。
这样的用意，就是为了体现礼貌，不让客人有被忽略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另一辆疾驰的商务车上，叶国雄，施运辰等人皱着眉头，好像也在研究什么，但时不时又露出一阵轻松的笑容。
就好像，女子发现一条心仪的项链，想开口询价但是看着项链上的璀璨宝石，又觉得可能不会便宜，所以处于纠结中。
“反正我觉得，这个软件确实不错。”
施运辰长呼一口气说道：“公司现在收到最多的反馈就是不能下载手机资料，有了这个助手，正好可以解决嘞个问题。”
“有些难得的是，这个软件居然还分为塞班版和国产版。”
另一个已经谢顶的工程师，他坐在前排，也扭头说道：“基本适配市场上所有手机，感觉……”
谢顶的工程师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有点像街边的手机店，什么手机都能修。”
“胡扯。”
叶国雄摇摇头：“街边的手机店，做不出这种软件的页面，而且也不晓得如何接入windows系统。”
其实，页面设计还有与windows系统的接入，这要得益于曾教授和方箐那个团队，总体来说，这一版的“手机助手”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吃饭的时候，稍微试探一下？”
施运辰建议道：“陈总他们的意思，应该就是想把这款软件卖给我们吧，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觉得可以谈一谈。”
其他几个工程师也都纷纷同意，叶国雄也慢慢陷入沉思。
……
从吉胜科技到锦江宾馆大概40多分钟，下了车以后陈着放眼打量一下，这是一家很有年代感的餐厅了。
尽管被翻新了很多次，但外观上依旧保留着浓浓的七八十年代国企味道。
广州也有一些类似的饭店，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挂牌出售了。
说真的在陈着看来，既然进入市场经济，这类资产就应该早早抛出，留在手里只是徒增政府的财政压力，毕竟还得拨款养着很多闲人。
不过，川渝的经济敏感性毕竟比不上沿海地区，所以还一直花钱对这类饭店进行维持和修缮。
踩着厚厚的地毯来到一家包厢，两帮人经过一阵推让，最后还是叶国雄坐了主位。
陈着在主宾位置，销售总监尤香凝位于主陪，看来她喝酒应该是很厉害了。
果然也不出所料，这个身材玲珑的川渝小女人，举杯就是干脆的三盅白酒。
甚至还倒过来给大家看看，一滴都没有剩。
这个操作把老曾和蒋馥都给惊呆了，也让叶国雄和施运辰颇有些得意。
酒场就是商场的另一种延伸，酒场上胜了，商场上的谈判也会占据一点心理优势。
虽然未必能主导谈判，但至少气势上是赢了。
不过这时，陈着不动声色的站起来，举杯酒杯回应道：
“溯回第一次来成都，就被叶哥和香姐的热情所包围，我年龄最小，依次敬大家一杯。”
说完，陈着举着酒盅挨个打了圈，然后稳稳的坐下。
尤香凝盯着陈着，发现他脸不红，唇不白，气不喘，于是咬着贝齿问道：“陈总酒量很好啊。”
“没有没有。”
陈着微笑回道：“我平时酒量一般，只是今天见到了叶哥和大家，所以才不由自主的涨了起来。”
“老弟你也太客气了。”
叶国雄马上说道：“其实我很佩服你的，才大一就鼓捣出这么多东西，放眼整个国内，比得过你的大学生也是屈指可数了，我们再走一个！”
于是，这场酒就在欢快、融洽、和谐的气氛下进行着。
直到曾堃被灌醉了，蒋馥也脸色殷红，黎高远和洪诚更是吐了两遍。
叶国雄才推了推陈着的胳膊。
叶国雄状态也算不上好，他被陈着的快酒搞了几次，虽然有尤香凝挡着，没有醉但也不太好受。
“叶哥，有什么指示？”
陈着微微低头，耳朵靠近叶国雄，只听他在耳边说道：
“你这个手机助手，打算卖多少钱？说个底价吧，老哥是诚心想要。”
“什么？”
陈着心里猛地一跳。
这个剧本，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