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戳就破（6k）
俞兴还没有想好汽车品牌的名字，但集团公司的注册流程在五月已经完毕，因为需要符合命名规则，所以相较于香江的“香江碳硅集团”，申城这边多了对行业描述的两个字，成为“申城碳硅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按照集团成立的法规要求，申城碳硅科技集团之下设立了5个子公司，而以现在与预计的业务展开，主要的是“申城碳硅新能源”、“申城碳硅供应链管理”两家，次要的则是“碳硅投资”、“碳硅材料”以及“碳硅技术服务”三家。
截止到目前为止，电车项目的团队规模包括俞兴本人在内是43人。
所以，秘书章阳煦略微迷惑的询问老板，为什么要注册那么多公司，而得到的答案很让他心悦诚服——“好听啊，碳硅集团比碳硅公司好听。”
不过，相较于电车这种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靠谱的东西，章阳煦还是觉得“上市公司”这种名头的光环会更加受人尊重。
因为普遍感受到海外上市的不确定性在增加，所以，不管俞兴还是百晓生，又或者高盛、摩根都在加倍工作，冲刺渐渐黯淡的IPO窗口。
五月第一周的时间一过，摩根与高盛就初步协商定下来向纳斯达克递交申请书的日期是本月的最后一天，而考虑到SEC审核的周期一般在4-6个月，百晓生如能通过，或许最迟能在11月左右上市。
“要到11月？这几个月时间可能会进一步出现不确定性吧，我们就不能再快一些吗？”
俞兴听到具体时间后便询问了高盛对接的负责人史密斯。
史密斯是用流利的中文回应了疑问：“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希望能在两个月之内结束SEC的审核，然后一周路演，一天定价，俞总，最早到7月份，你也许就能到纳斯达克敲钟了。”
不得不说，因为有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电车项目之上，俞兴从正式筹备上市以来就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但真正听到这样临近的日期，他的神经还是有种愉快的跳动感。
5月10日，上午十点钟，俞兴结束外面的碰头会议，刚到公司还没进办公室就被前台提醒。
“俞总，庞厂长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了。”
俞兴挑挑眉，笑了一句：“老头又来了啊。”
很快，他瞧见了固执的庞瑞阳。
“老……老厂长。”俞兴差点没收住，“又来说服我啊？”
庞瑞阳的身材颇为高大，尽管已经六十多，但站起来之后的精气神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俞兴，我跟你说……”
“好的，跟我说，说这个电池的问题，说这个增程的事情。”俞兴这几天已经是第二次见这位“前顾问”，打断他的说教，“老厂长，这样吧，既然你觉得插混是更正确的路，我认识王川福，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去那边帮帮他。”
庞瑞阳一点没觉得“推荐信”这种说辞从俞兴嘴里出来就是调侃，眼睛一瞪：“你认识他，我不认识？他造车才几年！我搞了一辈子的车了！”
“是是是，先在济南汽车的厂里，后来去了川汽，然后这俩变一家了。”俞兴自然仔细看了徐欣给的资料，“重汽资不抵债搞重组，你又去南方汽车了，哦，应该说，去长安了，老厂长，我知道你的资历很深，但说白了，咱们确实对行业的看法不一样。”
南方汽车是在09年才改名的长安汽车。
庞瑞阳这下准确的听出来俞兴的敷衍，怒道：“你有什么行业看法？你进行业里了吗？你谈得上看法吗？我在川汽搞底盘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我当厂长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俞兴不生气，笑道：“老厂长，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得说点异议了，你那是副厂长啊，不能我喊你厂长，你就真把职务默认的提档了啊。”
庞瑞阳是被徐欣请了几次请到这边来的，然后表达多次的异议之后就被温和劝退，这还是第一次被俞兴这么阴阳怪气，冷不丁的就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然而，他还没说话，总裁办的门被连续敲响，随即被推开。
“俞总，他们没预约，非要见你。”前台匆匆跟过来，为难的解释眼前情况。
俞兴挥了挥手，乐呵呵的说道：“没事，反正我这办公室是谁都能来的。”
庞瑞阳又觉得这话是在点自己了。
俞兴看向这次的不速之客，虽然不认识，但还是起身欢迎，又用眼神示意对方表明来意。
“俞总，你好，我是京城东方财星的马少桦。”走在前面的带头人自我介绍，走了几步，伸出右手。
俞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本想礼貌握手，但敏感肌的他往后扫了扫就瞧见有一位的手里悄悄摸摸的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他眉头一皱，收回右手，提高声音，不客气的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马少桦本就对百晓生的询问心存疑虑，又见这“真正的百晓生”一见面就是这样的态度，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更加不客气的说道：“是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俞兴是真的纳闷，但看到跟着来的人这会都不遮掩，而是直接举起手机，也就知道怎么都是来者不善，冲着门口听到声音的员工招了招手。
同时，他心里的念头急转，这样愤懑的上门问候，莫不是过山峰出了什么纰漏……
马少桦看到俞兴脸色似有变化，一句过后也没了回应，顾不上被打乱的计划想法，义正言辞的说道：“俞总，你做百晓生，做八卦网站，你就好好的做，不要来搅合我们响应国家政策的新能源制造。”
俞兴听到这样的话，神色忽然镇定下来，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情况，但对方是和新能源有关啊。
还以为过山峰被发现了呢。
短短一会，总裁办门口的位置已经被围满，公司即将上市，每一个员工都不希望这时候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也就都是同仇敌忾的眼神。
董事长宋宇锋更是当仁不让的从人堆里挤进总裁办，护在俞总面前，愿意为他再断一条胳膊。
俞兴有了员工们的支持，更加从容，试图再次定位问题所在：“东方财星？马少桦？新能源制造？你们是制造什么的？”
电车项目接触了国内供应链的大大小小环节，单是这段时间的文件叠起来就有好几摞，他现在完全不清楚是什么环节的情况。
马少桦尽管被团团围住，但丝毫不惧，他接过同伙手里的文件，一边在手里甩，一边高声强调道：“这是国发〔2010〕32号文件，新能源汽车是明确的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俞兴，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不要和政策背道而驰，不要听信谣言的攻击我们这些响应号召的公司。”
他这么说着，又两只手展示手里的红头文件，表示正当性和权威性。
俞兴皱了皱眉，不清楚面前这一出到底是干什么，别人不清楚，这所谓的32号文件是自己研究过的，是去年10月出炉的全名为《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决定》的决定。
这又和什么背道而驰，谣言攻击，响应号召有什么关系？
你响应号召，我也响应号召了啊。
秘书章阳煦一直在苦思冥想，这时候忽然想到了对方的来路，正是好几天前拒绝自己的那一家京城公司。
他走了两步，凑到老板耳边，说道：“俞总，是那家有镍碳电池技术的公司，不愿意见你的那一家。”
俞兴这下彻底明白情况了。
但是……对方不是不愿意自己去拜访吗？怎么忽然跑到自己面前发神经了？
不过，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拿着手机想拍什么，举着红头文件又想证明什么，现在的情况本质上无非是一个小骗子跑到了自己面前而已。
俞兴转了转念头，甚至坐回座位，伸手拿起了茶杯。
他喝着水，脑海中浮现对方的拍摄意图，如果正常展开，那是塞钱？话术引导？回去剪辑抹黑？
唔，百晓生这个网站说实话是得罪了不少人，微信又弄了一把企鹅，要是有加料视频出来，舆论不知道会被怎么引导。
俞兴放下茶杯，直接说道：“马少桦是吧，镍碳电池是吧，你这口口声声我攻击你什么新能源制造……”
他慢条斯理的问道：“问题是，你号称掌握的镍碳电池技术压根没有商用前景，还谈什么以它为核心包裹的新能源制造呢？”
马少桦是用“镍碳电池”“新能源汽车”概念来做资金盘的，要用会员费吸收资金，再承诺高额返利。
所以，他在技术层面下了不少功夫，就是为了天花乱坠的描述给受众，此刻听到俞兴提到技术便不由得心中暗喜，这是进入自己的舒适区了！
马少桦冷笑一声，手里仍旧举着红头文件，高声呵斥道：“你懂什么电池技术！你还敢谈什么商用前景？！美国上市的特斯拉公司，全球领先的电动车公司，它的电池就是镍碳电池！我们就是这个电池路线的技术突破！”
俞兴很自然的反问道：“不对吧，特斯拉的电池供应商是松下，它的电池不是三元锂电池吗？”
马少桦一愣，嗯？
他迟疑了两秒，随即依旧保持高声：“里面有镍！”
俞兴笑道：“马少桦，人家的电池是叫三元锂，里面是锂多啊，要是镍那么重要，直接就叫三元镍了啊，你搞镍碳电池，你这能和三元锂是同样的技术路线？”
马少桦研究的电池技术描述都是高大上的名词，没想到对面的年轻人竟然和自己谈到具体的细节，他看到周围不少人也同样举起了手机，皱眉道：“我们是技术上有突破，松下的三元锂电池是锂多，我们的镍碳电池是在镍上面的应用，有更多的镍，是对三元锂电池的突破！”
俞兴更忍不住笑了：“哎哟，不好意思，马总，我记错了，三元锂电池里不是锂多，它里面是镍多啊！”
马少桦盯着俞兴，只觉他是诈自己。
“马总，三元锂电池里的镍含量超过80%，你口口声声是做技术，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你到底懂不懂啊？”俞兴问道，“还是说，你就是扯个概念来骗钱的？”
马少桦感觉自己交流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太妙，他舔了舔嘴唇：“我们电池里的镍含量更多，比三元锂电池的还多，这是商业机密，我不会告诉你更多的。”
俞兴点点头，随手在纸上写下两个符号，问道：“OK，马总，不谈商业机密，那你在电池里用的锂金属是哪个写法？”
纸上写了“Li”和“Fe”，前者是锂的化学式，后者是铁的化学式。
马少桦看着这浅显的问题，冷笑着指了指“Li”：“锂当然是这个，俞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教你，就算不认识的人，他念拼音也能选对，你跟我念，锂，li！”
俞兴皱了皱眉，问道：“你确定你电池里的金属锂是这种写法？”
马少桦再不济也是看过符号的，有时候还要在黑板上写这个“Li”，此时自信的说道：“不然呢？电池里的金属锂不是li，难道还能是铁Fe？”
他不光认识锂，还认识铁。
俞兴点点头：“好的，但是，马总，如果我说，电池里压根没有金属锂呢？”
马少桦忽然被这么一问，心里一突，没有金属锂？
他思考一秒钟就否决了这种说辞，如果没有的话，松下的电池不可能叫三元锂。
马少桦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强调道：“俞兴，我不想跟你扯这种初中知识，我就是告诉你，八卦网站就做八卦，不要扯进来新能源！”
“马总，电池里真的没有金属锂。”俞兴叹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三元锂里的锂不是独立金属，是金属阳离子啊。”
马少桦保持神色平静，心里忽然冒了点嘀咕，金属阳离子是什么？
俞兴起身，走了两步，问道：“马总，你既然说你们的镍碳电池是对三元锂的突破，那你告诉我最基本的东西，三元锂是哪三元？”
马少桦慢慢咬住后槽牙，三元锂，三元锂……
俞兴踱步到这个小骗子的面前，提示道：“有镍了，有碳了，还有一种是什么？不能回答锂哦。”
马少桦盯着面前戏谑的年轻人，额头慢慢见汗，闭口不言，转身要走。
然而，总裁办早已被堵住去路。
俞兴看着走不掉的马少桦，继续提示：“答不出来吗？这么简单的也答不出来吗？那选一个吧，是钴还是硼？”
马少桦看着俞兴，不愿回答：“俞兴，你什么意思？你还限制我的自由？我现在就报警了。”
“是你来找我的，现在大家都在拍着呢，这就是最后一个最最简单的问题。”俞兴笑道，“东方什么公司是吧，掌握了对三元锂电池路线的突破，现在要做镍碳电池，那么，三元锂的三元是镍、碳，还有钴还是硼呢？马总，快点，大家都录着呢，你不会不知道吧？”
马少桦的余光瞧见许多被举在空中的手机，脸色发黑的说道：“我不负责技术研发，你想问技术问题，那我会让我们的技术总监过来。”
俞兴笑吟吟的说道：“这是最基本的啊，诶，马总，三元锂，名字的意思总知道吧？你们还握着它要做制造呢。”
谁在虚张声势已经颇为明显。
举着手机拍摄的百晓生员工们起哄道：“快点，快点，马总，选一个，不选的话，我们要发优酷去了！你不选就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不知道吗！”
马少桦背后有汗，不回答似乎局面也好不到哪去，自己刚才在镜头下的表现并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不知道正确答案，但还是极其镇定的说道：“俞兴，这有什么意思，就是一个……”
马少桦轻描淡写的押注道：“钴而已。”
会议室内外猛然间静了下来，目光都看向发问的俞兴。
俞兴毫不犹豫的点头：“是钴啊，对啊。”
马少桦控制住自己长出一口气的冲动，保持冷冷的姿态：“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元锂，你以为是刁难，我懒得搭理你，我最后告诉你，我们公司是有比肩国际一线的电池技术，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你不要破坏大局，你要好自为之！”
俞兴微微点头，又露出一个笑容，轻巧的问道：“好的，马总，那么，三元锂电池里有镍、钴这两元，还有一元是什么？”
马少桦听着再次袭来的问题，心里顿住，不是已经有三元了嘛，镍、碳、钴，怎么还有一元？
等等，为什么碳被排除了？
他回想俞兴刚才的提问，“东方什么公司是吧，掌握了对三元锂电池路线的突破，现在要做镍碳电池，那么，三元锂的三元是镍、碳，还有钴还是硼呢”……
难道，答案不是陷阱，题干才是陷阱？
没有碳？不对啊，应该有碳啊，镍碳，镍碳，一定有碳！
马少桦依稀记得松下电池里有碳的，稍微稳了稳心神，坚持道：“俞兴，你何必呢？三元锂电池里就是镍、碳、钴，无聊的把戏。”
俞兴退到宋宇锋身后，摇摇头：“马总，最简单的电池知识，碳只是负极的碳基材料，三元锂电池里的三元是说正极材料里的镍钴铝，或者说，锂镍钴铝酸锂。”
他对着马少桦耸耸肩，笑道：“你们给东西起名的时候应该多注意，如果叫镍基电池，不叫镍碳电池，这样选择答案可能就更容易识别了。”
马少桦只觉心里一阵恐慌，对方一本正经的说话，难道是真的？
这些要是发到网上，所谓的镍碳电池还有故事性吗？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百晓生的员工怒道：“让开！还拦着干什么！”
“拦着吧，我给咱们这片的警官发微信了。”俞兴指挥道，“等下把视频交给警官，看看咱们马总这个小骗子到底是怎么骗钱的。”
马少桦听到这话，带着两个人只想硬闯出去。
只是，他这边越是硬闯，百晓生的员工们越是兴奋，最终，三个人都被按到了会议室里等待局子的调查。
总裁办重新清静下来。
“你这……”老厂长庞瑞阳旁观了全程，忍不住问道，“你对技术还有研究？”
俞兴看着老头惊讶的表情，哭笑不得：“这谈不上研究啊，这就是最基础的。”
“最基础的？”庞瑞阳皱眉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和电池打交道，也不知道新能源供应链的重要部分是什么。”俞兴随口答道，“我要做这个，经常看文件自然就知道了，那个骗子宣称有这样的技术，他也应该知道最基本的东西。”
他喝了口茶：“老厂长，都是做车，你是那边的，我是这边的，你不清楚也很正常。”
庞瑞阳听着这句话，心下默然。
俞兴再次说道：“马少桦的那玩意只是一个很粗劣的骗局，扯个文件和政策，谈谈外行不懂的技术，不过，很多骗局都是同样粗劣的，这也不奇怪，他是做资金的，投钱的人也不是奔着技术，只是奔着高息罢了。”
庞瑞阳颔首：“你还会有心思研究供应链里的东西？”
俞兴不得不强调道：“这是基本，基本，不用研究，多看看就知道基本的东西了，不过，我们做电车是需要从供应链入手，只要接触才能懂，懂了才能做好，不仅关乎质量，也关乎成本。”
他又笑道：“我们是老实造车，所以清楚，他是不老实造车，所以糊涂。”
庞瑞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着他的表现与想法，缓缓说道：“这里面好像确实有新东西，那我就过来试试。”
俞兴惊讶的看向老厂长。
庞瑞阳伸手拿起茶杯。
俞兴惊讶问道：“老厂长，不是你面试我，是我觉得你不行啊，你别勉强了。”
庞瑞阳咽下嘴里的茶水，吐了两口黏在唇边的茶叶没吐掉，一怒之下直接把它吃到肚子里。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我就要勉强！是徐欣跟我说好的！我又不碍事！”
俞兴沉吟再三：“好吧，那你出去吧。”
庞瑞阳皱眉问道：“去哪？”
“随便找个地方坐，我这里是总裁办。”俞兴指了指桌子，“你以为什么凑数的人都能进来打扰我吗？”
庞瑞阳盯着俞兴，愤怒的站了起来，走出总裁办，找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