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林异的幻觉
虽然此前她一直都忍不住地靠近林异，但真当「被」接近了，却又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抗拒感。
林异愣了一下。
刚刚抱着的时候不觉得，只当是有个软软的垫子，可当李慧鸢自己跳开，那种温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才开始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刚才……”他目光闪烁，试着回忆了一下。
没错啊……
刚才不就是看到了水中的倒影，然后看到那个倒影探出了手吗？
他就想趁老大还在身边，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就解决掉它呗！
「可怎么把李慧鸢给抓出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那只手……是李慧鸢的手啊！」
「怎么回事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界！」
「探出来的手不是无面的，就是李慧鸢的，可……幻视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的思维忽然有些混乱，因为他感觉他认知里的「真实」和「虚幻」的边界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
就在他又要开始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一股音调很怪的歌声响起：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
林异愣了一下，原本即将沉沦的思绪忽然就被打断了。
一方面这个歌唱的实在是一言难尽，除了拍子在点子上外，其中的粤语味道真的很蹩脚。
另一方面，他顺着歌声看去，就见到一个畏缩的身影正在顺着泳池的边游过来……
是魏亮。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似乎很开心，游过来耀武扬威。
“也会怕有一天会……”
一个救生圈从老老远的地方飞过来，划出一道弧线「吧唧」一下套在了他的狗头上。
岸边的夏莲扯动救生圈的线，像收个落地的风筝一样把他给拉了回去。
碰巧这时候他唱到了“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后面的那声“ohoh~”，于是这狼狈的样子加上那一声“ohoh”，怎么听着都有一种“oh~ON！”的味道。
这一来一回把林异给看傻了。
「不是……亮子特地游过来给我配个BGM？什么鬼啊……」
林异被这种荒诞的感觉给打蒙了，李慧鸢也是看呆了，一时间竟忘记了质问林异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这时，老大开口道：“刚才怎么回事？”
林异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道：“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幻觉？”老大微微一怔，“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脸的我。”林异答道。
“别那么说自己啦，虽然你刚才的确有点过分、有点粗暴、有点无礼，但是我原谅你啦！”李慧鸢见林异自我反省，鼓起来的气焰就自己泄掉了。
“不是……我是说，我在泳池里看到我的自己，没有脸。”林异摇头道。
老大微微蹙眉：“没脸？还有什么细节没？”
“其他外形上的细节倒是没了……”林异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我还看到泳池里倒映出来的天花板上没有白炽灯，原本是白炽灯的地方，全部变成了被链条捆住，然后吊起来的雕塑。”
“还是缺胳膊断腿的那种残破的人形雕塑。”他补充道。
老大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老大，你见过那种雕塑吗？它们在哪里？”林异问道。
老大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它们在哪里？”
林异沉吟了一下：“我出现幻觉的时候，看到它们好像是在……C组18班。”
他将这个说了出来，同时观察着老大的表情，却见老大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老大果然也知道？」他暗暗想道。
“C组18班？”李慧鸢张大了嘴巴，“你今天上午又去探索教学楼了？”
“你进了其他的班级？不对啊，教学楼只有4楼，到12班就没了，怎么会有18班的？”
老大闻言，只是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林异摇头道：“我没去过，所以我说那是幻觉……”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班级？”
“我当然知道。”老大平静道，“一个废弃的教室罢了。”
“呃……还有吗？”
“没有了。”老大道，“不管是幻觉，还是你真的跑过去了却以为自己没去过……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以‘体验生’的身份吸收「灰烬」，的确会带来一些不可控的负面变化……”
林异迟疑道：“老大，你是说，这都是「灰烬」带来的影响？”
老大摇头：“不好说，但从你进入校区以来，所有不正常的变化都可以归咎于‘污染’，而污染自然也包括了来自于「灰烬」的那部分。”
“只是……你身上出现的那些变化，似乎看起来要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危险许多。”
林异下意识地抿起了嘴。
老大看着他，道：“先下水，到水里再说。”
“好。”林异果断蹲到了池边，但就在他下水之前，忽然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李慧鸢道，“我刚才是不是蹲下来了？”
李慧鸢翻了一个白眼：“不然我把手伸到你面前让你拉吗？当我是伸缩人吗？”
林异一时语塞，但心底却是咯噔一下。
「蹲下了？」
「真的蹲下了！」
他刚才只是看到了池中倒影出来的「无面版自己」蹲了下来，可事实竟然是——不止是「无面版自己」诡异地蹲了下来这么简单，而是它倒映了他本身的行为！
他蹲了，影子才蹲了。
可他不知道他蹲了。
「难道那C组18班的情况也是这样的……？」
「我去过了，但却不知道去过了，甚至当我回忆起来的时候，镜面里一开始出现的是无面版的我，然后才是田公子的脸！」
「就连田公子的脸……也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认知而产生的幻象，就像……我看到疑似天使或者‘祂-I’的那种玻璃质地的人形轮廓一样？」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些迷惘之色，他有些分不清了。
真的分不清了。
明明应该是越来越清晰的思路，为什么越是了解更多的信息，就越是更杂乱了呢？！
老大看着他眼中不断浮现出来的迷茫与挣扎之色，出声道：“林异。”
林异精神一震。
“老大？”
“下水。”
“呃……好。”
林异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顺着泳池壁下到了水中。
刚入水，泳池里的水微凉，刺激地他的大脑变得清奇了许多，还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感觉流经体内的「原始污染」似乎变得活跃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体内仿佛又有一部分的「气息」被唤起，仿佛是在他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骚动一样……
他下意识地去感受了一下这种气息，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体内竟然浮现出了一些绿幽幽的气息……
这些气息就像是某种烟雾一样弥漫在他的体内，与融入在了骨骼血肉之中一下子就可以感应到的天蓝色气息不同的是，这些绿色的雾气仿佛潜伏在他体内某个更幽深的地方，直到他进入了泳池里才被激发出来。
这种绿色的雾气，感觉起来就非常的阴冷，就像立秋的时候还穿着大夏天的裤衩子一样。
老大又问道：“你说的那种幻觉，是从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林异想了想，道：“应该是入校第二天的时候吧……”
“听小徐子说，你是5月6日入校的，也就是说，你5月7日就出现这种问题了？”
“或许跟我当天晚上没来得及回宿舍有关？”他其实第一天晚上就看到了教学楼5层及以上的区域，但那时候比起幻视更像是“亲眼所见”，所以便不说了。
“外部因素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肯定和你的本质有关，麻鸡本身就是上不了树的。”
林异沉默。
“我有点好奇，你都在幻觉里看到些什么？”老大又开口道。
林异下意识地就想说话，可突然想到上次“海”字刚到嘴边就被老大一脚送入了泳池……
于是他这次唯唯诺诺地反问道：“老大，这是我能说的？”
“这是你这次能说的。”老大淡淡地说道。
“呃……那你应该不会再物理打断我吧？比如，猛一脚把我踩到水里什么的……”他弱弱地问道。
似乎是被预判到了，老大的脸上闪过一抹尬色，但很快恢复自然：“我会酌情的。”
林异：“……”
「得，看来还是有被风险……」
他往水里缩了缩脖子，像条鼻孔露出水面的鳄鱼。
“你说吧，我听听看。”老大道，但见林异依旧犹豫不决，便解释道，“上次打断你，是有我自己的考量……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你看你上次来的时候，我给过你训练吗？”
“咕噜咕噜……啊也是啊，那好的吧。”林异缓缓钻出了水面。
他简单回忆了一下，然后先给自己叠个甲：“我……有时候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我真正看到的，还是我的幻觉里冒出来的，我尽量说的慢一点，你要是打断的话，尽量给个起手式，我察言观色很厉害的，会自己停下来的……”
老大俯下身子，往泳池边一坐，看了一眼边上的李慧鸢。
“慧慧子，你也下水吧。”
“啊？噢！”李慧鸢听得真入神呢，什么一脚才水里呀之内的，听得她蠢蠢欲动的，脚都有点痒痒的。
她于是往水池边走了一步，真个人就像根针一样扎到了水里，水花都没有多少。
林异回忆地差不多了，就开口道：“除了看到之前我说的那个C组18班和吊在天花板上的残破的雕塑，我好像还在教学楼C栋那边看到通往D栋去的路……但后来又看不见了。”
“我后来也在教学楼内部的楼梯上看到过4楼往上去的楼梯，但是那个楼梯好像被夜行种堵死了……”
“然后，我还在宿舍楼的楼道里看到过一片天空……”
“是一个被迷雾笼罩的黑色的天空，天空上好像有个黑色的太阳，还有黑色的海水什么的，光线太暗了，看起来全是黑漆漆的……”
“然后就是，我感觉没去过校区的绿林带里，但我时不时地就会产生一些在绿林带里奔跑的画面……呃，对了，这是今天才开始出现的。”
“然后……我好像看到了绿林带的深处有什么块头很大的东西，那东西就藏在的树林里，移动的时候会发出一些很沉重的金属片与其他东西刮擦的声音……”
“我还看到绿林带的最深处有一道光，在光的后面是看到过一条海……”
他谨慎地观察着老大的动作，见老大没有动作，才继续道：“……海岸线，海岸线上像是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城堡……”
“在不同的幻视里，我看到了城堡里的很多细节……”
“城堡里没有灯光，只有烛台……烛台上的蜡烛每一根都很短，像是快要燃烧尽了，但就是烧不完。”
“还有一些壁画……奇异的纹路……”
“城堡的大厅里有个看起来像是‘世界树’的模型……还有一个螺旋向上的台阶……”
“我还看到了一个……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那个人穿着风衣，站在暴风雨中，手里像是有一盏……很老旧的铜灯……”
如果说林异在说前面这些内容的时候，老大的表情只是略微凝重的话，那么当林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平淡之色便第一次出现了波澜，眼底更是猛地闪过了一抹光。
“但这其实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不，第一次在幻觉里看到他，其实我在5月7日的时候就看见过他了。”
“就是上一次上课的时候，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地方……这个游泳池边！”
“我凝视着泳池的尽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深邃的黑洞，我的耳边听到了很急促的那种风声，然后……我就看到了他。”
“那是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
“还有第二次？”老大忍不住了。
“第二次就是在那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在宿舍楼的楼道里出现了幻觉，就是看到了黑色天空和太阳的那次，我没说我的「位置」……”
“那时候，我发现我是垂直了站在那个悬崖上的，我感觉那个悬崖就是我在海岸线上看到的悬崖……”
“那个悬崖峭壁上长满了苔藓，下面的海水里似乎还有什么一些形态诡异的夜行种，它们伴随着海水像虫群一样从底部往上爬……那个悬崖上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