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老默和小卖部老板
看着一下子就闷头倒在怀里睡过去的林异，老大的脸色先是有些不自然，然后这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就犹如冰雪消融一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叹息。
她把林异扶了起来，然后放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去。
“老大，林异他……？”李慧鸢也注意到了林异的问题，但是老大出现的太突然了，不然的话她就去扶着林异了。
亡者碑林与伪人体育生的消亡、巨蛋内一切气息的消散，都意味着「盛宴」的结束，不止李慧鸢从那种干饭的状态里出来了，其他的体育生也都恢复了过来。
“他没事，就是……吃撑了。”老大道，“时间还早，让他在这儿休息一会儿，醒的早的话，就让他离开体育馆，晚的话就留下来给我们搭把手。”
老大说着，抬起了林异的手。
“过来，握着他的手。”
“啊？嗷~好的~”李慧鸢赶紧过来接手了林异的手，“然后呢老大？”
“就这样握着，确保他的肢体有一部分与你保持接触，然后等他醒过来就行。”
“嗷……”李慧鸢应了一声。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夏莲，你和慧慧子一起看护一下林异，绝对不要让他一个人呆着。”
夏莲连忙点了点头：“好。”
老大说罢转身离去，正巧此时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也在巨蛋下响了起来：
“看台二层上所有的体验生们听着！”
“我以体育老师的身份，取消发布的三条指令！”
“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然后跟随体育老师的引导，留下或返回体育馆！”
看台二层上的魏亮，一听到这个指令就睁开了眼睛，滴溜溜地看了一圈之后，就起身下了台阶。
他看到了看台一层沉睡的林异，但没有过去，而是遥遥的喊话道：“夏莲妹纸！嘿~这儿这儿~看我一下看我一下~”
夏莲翻了一个白眼，走到了魏亮的身边：“干什么？”
魏亮道：“我得听老师的安排回体育馆了，老林没事吧？”
“睡得熟着呢，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魏亮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道，“那你跟老林说下，我先去体育馆那边等他了。”
“去吧去吧……”夏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眼神似乎是在说，让你刚才不跟着我们下来，现在好了吧，传个话还得有中间商。
魏亮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走入了安全通道。
此刻的安全通道那边，已经站了几个体育老师了，他们正根据老大的安排“筛选”体验生的去留，魏亮很轻松就从他们的筛选里回到了体育馆。
随着体验生们的离开，操场上的水流也像是往地下渗透一样缓缓地消失了，巨蛋的穹顶开始往两侧开启，犹如天裂开了一道缝隙，天空之中的光辉带着蒙蒙尘埃一并洒落了下来。
穹顶开启，天空一派昏暗的景象，从光线来看，天色竟然已经不早了，西方的天空都浮动着紫红色的云霞，夕阳已在山峦之上，像个即将出锅的荷包蛋。
天，要黑了。
而林异，还在沉睡。
在看台的一角，艺术生们依然坐着，尽管参与了「盛宴」，但他们的存在感却很低，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而诡异的是，除了一开始艺术生作为「客人」入场的时候，一直到现在「盛宴」结束，都没有人和艺术生进行任何交流。
……
时间悄然流逝，从巨蛋的露天区域望出去，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已经来临。
阴冷的晚风丝丝来袭，夹在着一些雨后的寒意，犹如薄暮一般落下，让人感到丝丝阴寒。
李慧鸢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捋了捋手臂，眉头微皱：“好冷啊……他怎么还不醒来？”
“不知道……”夏莲微微摇头，“看这个样子，只怕一时半会儿都醒不来，不过听老大的意思，多半不用过夜他就会醒来，再等等吧。”
“嗯……”李慧鸢抿了一下嘴，然后想要脱下校服给林异披上。
夏莲轻轻地阻止了她的行为，摇头道：“不要这样做，这是我们的衣服……‘体育生的衣服’。”
李慧鸢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明白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大腿并拢，把林异放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应该好一点吧……”她脸有些红，小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似乎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但感受着林异均匀的呼吸，她便又静下了心来。
她一只手握着林异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身上，感受着林异的体温，时不时地像撸猫在他身上捋一下，利用摩擦让他感觉暖和一些。
夏莲看着李慧鸢的样子，笑了笑：“你对他倒是挺上心的。”
李慧鸢的脸上熏红了一下，随后便恬然一笑：“上心吗？”
“你不觉得吗？”
“我也不知道呀……他之前对我也挺上心的，比起那些来，我这些可不算什么。”
夏莲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但李慧鸢却有些自言自语道：“林异他呀……就是有点口是心非，虽然他一直把炮灰挂在嘴边，但关键时候又不那么干……”
“他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该帮他什么……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你们的关系……真是奇怪。”夏莲看着她道。
“奇怪吗？”李慧鸢撩了一下因为低头看着林异而垂下来的发丝，看着呼吸均匀的林异，喃喃道，“不奇怪吧？”
……
X023年5月9日，19:33，食堂区域，学生通道尽头。
某处分不清光与影的界限的朦胧区域之中，老默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凝固在了那边，他保持着沉思者的那种姿态，目光像是在看手中那颗从林异处得来的石化版灯泡，又像是空洞无神，不知道聚焦在了哪里。
在某个时刻，他的身子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他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那空洞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起了光彩。
他挺直了身子，眺望着校区里某个方向，在那个位置，翻涌的浓雾像煮沸的锅中冒出来的浓烟，狰狞地翻滚着，笼罩了半壁浑浊的夜空。
片刻之后，他缓缓动身，徐徐来到了学生餐厅的入口处，掀开塑料风帘走了进去。
「哗……」
当他撩开塑料风帘的时候，仿佛揭开了某个浑浊疆域的一角，阴冷的风随着他一并从裂开的区域里涌了进去，惊扰了那些荫翳邪恶的东西……
在他进入到了学生餐厅里后，所有绿色围兜厨师都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原本正犹如幽魂一般徘徊在餐厅里、试图蛊惑体验生的它们，纷纷收敛了那种魔性而诡异的腔调，退缩到了不被灯光覆盖的幽暗区域中去。
10号购餐窗口里的影子快速地关闭了窗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些正在用餐的伪人艺术生也像是被莫名的气氛笼罩了一样，纷纷低下头缩着脖子，犹如掩耳盗铃一般将自己的视线遮掩了起来，似乎只要它们不去注意老默，老默就不会感应到它们一样。
所有非人类的单位，全部因为老默的突然出现而形容惶恐、如临大敌。
但老默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它们的身上，他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些家伙放在心上。
他脚步不停地在学生餐厅里穿梭着，很快找到了小卖部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望着消失在了小卖部那扇浮动着一片灰蒙蒙的光雾的、半开半掩的门户里的老默的身影，所有“看得到”老默的单位都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一些伪人艺术生，更是早已经汗流浃背，四肢打颤。
小卖部中。
老默一边四下扫视，一边在货架区里不断地穿梭着，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但货架区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驻足停留。
他最终停留在了购物终端处。
“我没时间和你玩捉迷藏，我知道你回来了……”他忽然开口，语速很正常，比跟牧大贤聊天的时候都要像一个正常人，但他却对着空气在讲话，“……老板。”
话音刚落，整个小卖部的内部都仿佛扭曲了起来，光线与影子纷乱不堪，货架扭曲得像是摇曳的海草。
老默的影子也在身后灯光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
而渐渐地，又有一道人影缓缓出现，从位置来看，恰好就在老默的身后。
“我能回头么？”老默问道。
“这取决于你。”小卖部老板的声音徐徐响起。
他的声音很平和，不带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听得出来是个充满磁性的男声。
老默想了一下，然后徐徐转身。
下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伤感之色：“老板，你……”
“不要悲伤，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
老默沉默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卖部老板打断了：“我的事情，不用你多考虑，直接说你的事情吧，来找我做什么？”
老默便道：“我要去一趟艺术楼。”
“一旦离开食堂，你的力量会急速流逝，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但是我非去不可……”老默低沉道，“我的朋友不多，那小子算一个，要是他死了，我会很难过。”
“要是你死了，他也会很难过。”
“可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不散的阴魂、残留的意志……我也知道我是你代行镇守之能的傀儡，现在你回来了，我想我也该为了最后的意志再去战斗一次了……”
“那你有计划吗？如果一味地战斗到死，那就说明你毫无长进。”
“没有计划……你也知道，所有的计划都是空的，我只能按照「框架」来处理，保留一个大事件的方向，剩下的全部随机应变。但是……”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的灯泡，“我不会死在那边的……所以我才来找你，这一手棋，光靠我可不行。”
小卖部老板盯着他，整个小卖部都仿佛扭曲成了麻花，就连老默的身子都仿佛成为了麻花的一部分。
四周围一片沉寂，最后黑暗里出现了一道叹息的声音。
“我明白了……”
随着叹息声的落下，一缕灰色的火焰洞穿了老默的身体。
诡异的是，被烧穿之后，老默身上焦黑的部分马上复苏，马上又变成细嫩的肉芽，然后蠕动扭曲着愈合了起来。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老默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了那边。
“谢谢……”胸口被小卖部老板烧穿，老默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道了一声谢。
“到了那边之后，替我捎一句话给「守夜人」……还有，给我带点战利品回来。”
“好。”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它们的入侵会在今明两天的夜里达到巅峰，你必须要做好保障，不然就算你抵达了艺术楼，也没什么大用。”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保障。”老默盘了一圈手里的灯泡，“事不宜迟，我走了。”
小卖部老板没有回应，只是原本扭曲的小卖部逐渐恢复了正常，光线与影子也不再诡异。
小卖部里空空荡荡，似乎根本不存在小卖部老板。
老默走到了小卖部的出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去货架区里拿了一张床单，然后像小偷零元购似的去货架上撸了一堆饼干和水，把它们全部包起来后，像个蜗牛似的离开了小卖部……
……
X023年，20：03，食堂前的告示牌处。
老默的身影从告示牌处一晃而过，也不知道他离开了小卖部后又什么地方走了一趟，身后竟然比之前又多出来了一个包袱。
他一刻不停地来到了「食堂-001」路灯杆前，一双眼睛像雷达一般扫过了整个校区，茫茫迷雾之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躲过他的洞察。
最终，他的目光落到了体育馆的方向上。
“找到了……”
他嘀咕了一声，从食堂区域跨入了体育馆区域，接着两三步就消失在了着已经被森森迷雾笼罩的鹅卵石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