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不重要了。”夏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魏亮赶紧点头，被捂住的嘴只剩下“唔咕唔咕”的声音。
李慧鸢意有所动。
林异也是看了一眼魏亮，魏亮挤眉弄眼，似乎颇为得意。
夏莲一个锁喉，魏亮顿时不说话了。
“我不信他说的话。”夏莲道，“绿色围兜厨师哪里是那么好摆平的？”
“好了好了，我大概知道了……”关于魏亮，林异还不了解嘛，但要跟夏莲扯奇技淫巧，她一定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
想想也是，奇技淫巧这种东西，似乎就林异他一个人坚信。
“你们继续相爱相杀吧，我还要看书学知识呢……”林异不想理他们了，对于他而言，知道魏亮没事就行了。
至于夏莲，刀子嘴豆腐心，尽管她对魏亮表露出厌恶与不耐烦之色，但他却从未「感应」到夏莲真有什么恶意。
反而是周围看台上的某些人，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恶意就跟花丛中的脚臭味一样让他清晰可闻。
“学姿势？”魏亮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姿势，一起学学呗！”
“知！识！不是姿势！”林异整个一大无语，赶紧纠正道。
“都一样啦……”魏亮摆了摆手，正还要说什么，夏莲又给了他一脚，皱眉道，“过来坐下，别瞎折腾！”
“喂喂喂，那我兄弟啊！”
“嘁，坐不坐？！”
“坐！就！坐！”魏亮气鼓鼓地坐了过去。
可有了这个小插曲，反倒是李慧鸢有些心神不宁了。
前一刻还对什么守则内容感兴趣，十分自觉地想要好好看看守则的李慧鸢，渐渐心猿意马了起来，眼神更时不时瞄向夏莲，颇有一种求知若渴的感觉……
「啪！」
她把书一合，秀口轻吐一口气。
“看完了。”
林异瞠目：“？？？”
李慧鸢起身捋了一下百褶裙，哒哒哒跑到了夏莲身边坐下，一把挽起夏莲的胳膊，往自己怀里蹭了蹭。
“夏莲学姐，我们聊聊天吧！”
看着李慧鸢的背影，林异呆呆地杵在了原地：“不是，你这，我这，我还没，你就……”
林异心说你不看就给我看呀……
魏亮冲着他挤眉弄眼：“老林你要不也坐过来？”
林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了过去：“我说亮子…你觉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像宫中的小太监？”
魏亮一听怒了，学着夏莲的口气道：“放你个屁！什么小太监，看不起人呢！”
末了使劲拍了拍椅子。
“怎么也得是太监总管啊！”
林异汗颜：“不是，亮子你来真的？”
魏亮一把挽起夏莲的另一条胳膊：“喏！瞧见没！要不你也去？”
李慧鸢眼睛一亮，欢喜地看了一眼魏亮，心说亮亮子大佬果真深藏不露，真是个大好人呀。
林异假装看不见她眼中的光，拉过魏亮小声道：“不是，亮子，现在这情况大不对劲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魏亮满脸的无所谓：“我担心个锤子呀！你也不看看我们在哪里？”
“噶？”
“这里是体育生大本营啊老林，天塌了都有体育老师顶着，你别想太多了，老老实实像我一样当个缩头乌龟就好了。”
魏亮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传授着经验。
林异诧异道：“看你这样子，你上次来的时候也遇到这种情况了？”
“啊？”魏亮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一本正经地跟我这么说？”
“不然呢？”魏亮撇了撇嘴，“我们也没别的守则了呀，难不成你还能掏个别的什么守——诶诶诶诶？？”
魏亮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林异手里的《体育生守则》：“老林你这玩意儿你哪来的啊？”
“慧慧子给我看的。”林异说着就把小本本递了过去。
李慧鸢接过《体育生守则》，幽怨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我这条香喷喷的胳膊你要不要来牵一下。
魏亮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她是体育生了啊？”
“啊，你才知道？”林异诧异道，“她不一开就跟老大在一起吗，而且早上她也没来班级呀！”
“啊！噢噢噢噢！”魏亮一拍脑袋，连连道，“没注意没注意……”
“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说体育馆有什么异常？”林异小声问道。
魏亮摇了摇头：“没有啊……要是有问题我还回来当回头客干嘛？肯定还把你一起拉住不让你来了呀！”
“也对……”林异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却听夏莲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先别聊了，安静一会儿……”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魏亮笑嘻嘻道，果断卖掉林异，“你也看到了，都是老林非拉着我家长里短的……”
“我说的就是你。”夏莲无语地瞪了魏亮一眼，“再在那边碎碎念信不信我球棒塞你嘴里？”
魏亮赶紧缩了缩脖子，扫了一眼她的大长腿：“球棒硌牙，不如换点别的……”
“找死吧你？”夏莲轻轻抬腿，作势便要给他一脚。
林异捂住了脸，心说你这不正中下怀嘛……
魏亮果然瞪大了眼睛，两眼都是小星星。
夏莲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腿，冷笑一声：“再敢跳，我找周明澈治你。”
“周明澈？周明澈又是哪个妹纸？”魏亮来了兴趣。
“周明澈就是小周子。”夏莲嗤笑。
“嘶……”魏亮纷纷跪下了，“我错了。”
“知错就闭嘴。”夏莲哼了一声。
魏亮赶紧闭嘴，双手摆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孩子，把林异都看呆了。
突然，李慧鸢小声地问道：“林异……你要不要坐我这边？”
她问得很小心，似乎经过了很深很深地考虑。
林异愣了一下。
魏亮疯狂肘击，把他从座位上都快肘开了。
他便默默地走到了李慧鸢的身边，坐了下来。
李慧鸢认真地牵着他的手，唬着个脸，心虚道：“是老大说了要看好你的哦！和我没关系！”
林异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慧鸢又压低了声音道：“这边有不少伪人，我已经感应到了，我们要当心点了。”
一旁的夏莲也道：“没错，部分同学已经被转化了，而且数量比以往的时候还多一些……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目前这二层的体验生中，几乎都淋到了雨。”
“淋到雨的话，只需要冲个澡就行了吧？”李慧鸢道。
“没那么简单。”夏莲道，“这边的事情不结束，他们就不能返回体育馆去淋浴。”
“而且就算可以去淋浴，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需要洗头，而沐浴区的位置又是有限的，再加上……沐浴区本身的问题，他们之中能活下来的，估计……不足三成。”
“啊？”李慧鸢张大了嘴巴。
林异听到这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全校36个班级的体验生，抛开像田公子他们这种及时离开的，剩下的八成几乎都留在了这里。
每个班级二三十个体验生来算，这里就有800人左右！
存活率不足30%，那岂不是说……有可能活着离开的人都不足200个？
林异环视四周，扫过周围那些体验生惊魂未定的脸，心底有种悲哀的感觉，但却又悲哀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个冷漠的、骇人的念头。
“那些逃不走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是不是有机会可以亲眼看到他们被一点点污染的……过程？
这句话林异没说，只在心中响起。
只是一冒起来，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我……我怎么会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绝对的理智，仿佛将所有人当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哪怕他自己也身处实验室里都没多在意！
「这……怎么会这样？」
这疯狂冷漠的念头，不像是他自己会产生的。
“林、林异……”李慧鸢那有些担忧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抓疼我了……”
林异这才陡然回神，然后发现与李慧鸢牵着的那只手，似乎因为某种“兴奋”的情绪而大力握紧了一些……
“不、不好意思……”林异反应过来之后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被李慧鸢反手握紧。
“我没事……”李慧鸢微微摇头，只是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害怕，“倒是你，刚才没事吧？你的表情……刚才好吓人。”
「表情？」林异心头一愣，那腾出来的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
“现在变回来啦……”李慧鸢道，“你刚才的表情……笑得好邪恶，就跟以前教室里的那些伪人同学一样……”
林异眉头紧锁，目光闪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便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的确有些僵硬。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沉默着不再说话。
李慧鸢犹豫了一下，然后安慰道：“老大说……你的体内没有「灰烬」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或许吧……”林异低头看着脚尖，心中思绪万千。
他其实一直不承认……但不得不说，从今天早上起来，第一次见到镜子里的那个无面版自己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一些伪人才有的特征……
或者说，深度污染者才有的特征。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属于什么，唯一可以用来定位自己的就是田公子所谓的路标理论。
他的认知深度拓宽了他的污染承受阈值，从而使他能够在维持“体验生”身份的时候，就拥有比一般的体育生还要离奇的譬如恢复力这样的体育系特性……
只是，这样真的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仅仅只是扩宽认知深度就行了吗？
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扩宽污染深度，或许只代表了可以在更诡异的图层幻视里保持锚定回来的能力，就像他出现了越来越诡异的幻视，时不时还“灵魂”飘出去一样。
而并不代表了，他可以在这些幻视里来去自如。
认知深度的加深，意味着普通人吃一枪就死，而他可以吃十枪才会死，却不代表他免疫吃枪子。
而伤痕……或许也会一直伴随着他，并一点点地改变他。
直到他无法承受。
田公子常把让他“适应”挂在嘴边，可若是没来得及“适应”，或者超过了他所能“适应”的极限呢？
他越想越消极，越想压力越大，仿佛自己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信念或理想一样。
“老林，你该不会也闹肚子吧？”这个时候，魏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把他从消极心态里拉了出来。
“我……没事。”林异喘息了几口气，感觉自己突然脱离执念的时候，便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刚才的自己，像个做不出题目却死耗着的人，而魏亮则是告诉他，这道题可以暂时不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魏亮忍不住道：“老林你这表情我很难觉得你没事啊，你该不会……拉裤里了吧？”
林异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我现在真的没事……”
“不过……”他收拾了一下思路，看向了夏莲，“这边伪人这么多，你们要怎么处理？”
夏莲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想……老大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将会是……一场盛宴。”
林异神情一振。
「一场……盛宴？！」
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听起来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心头震动归震动，却还是静下了心来，悉心感知起了周围的变化。
在无形的视界中，一道道涟漪般的波纹，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了出去……
而这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像之前林异观察体育馆内部环境时一样，一点一点地被他在心中描摹了出来。
体育老师只以为这种窥视的能力来自于诡笑天使，却未曾料想，这本身就是林异自身的特性，而诡笑天使的窥探之能，却仅仅只在窥视体育办公室时才露出了马脚。
渐渐地，所有被他感应到的区域，全部都变成了简单的黑底白线条般的曝光画质。
在他的视界里，巨蛋逐渐变成了一副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