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去吧。”
罗南轻声对科丝蒂说道。
科丝蒂将罗南错认为她早年失踪的哥哥谢尔比，对他有着一种天生的眷恋，顺从地慢慢走向少女的躯体。
转生法阵在月光下散发出幽秘的光，像一团不断升腾而流动的雾，很快将科丝蒂的灵魂包裹进去。
科丝蒂在雾气中逐渐“融化”进地上那名为瓦妮莎的少女躯体内。
二者合二为一，女孩的身体慢慢悬浮升起，浑身发光。
罗南从迷雾空间内拿出一个封存有治疗圣龛力量的石匣，引出一缕治疗圣龛之力，注入到女孩的体内。
女孩身上致命的伤势在治疗圣龛的力量下快速愈合，她被光包裹着，剩下的，就是等她自然地醒来。
“啊！”
刚拿着东西折返回来的少年加尔正好目睹这一幕撒，发出短促的惊叫，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惶恐不安地看着罗南。
“东西给我..”
加尔忙不迭地跑过来将手里的水和毛巾递给罗南。
大半桶的清水经过短暂的奔波运送，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加尔有些无措，下一秒却瞪大眼睛地看到，那冻得梆硬的半桶坚冰在落至罗南手里的刹那，便自然而然地又回归到流动的状态，甚至在夜色里蒸腾出丝丝的热气。
“你你.”
加尔看着罗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我是一名巫师，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罗南随口回答，而后看着他，“现在，你应该将好奇的眼睛给闭上了。接下来的画面可不是你能看的”
加尔一愣，旋即便看到空气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作，一件一件解下半空中悬浮少女身上的衣衫。
他惊得急忙紧紧捂住眼睛，快速将身子背过去。
月光下，女孩含苞待放的酮体美的就像一件艺术品。
罗南眼眸纯净，用毛巾浸润了温水，将女孩身上的污秽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待清洁完毕，罗南拿出一件干净的长袍，轻轻披在女孩的身上。
转生法阵运转到现在，已差不多大功告成。
女孩的身体从半空慢慢落下，梳子般浓密的睫毛微颤，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意外和科丝蒂近似，呈淡淡的紫色。
罗南记得，在不死鸟血脉彻底觉醒之后，莫莉尔的瞳孔也变成了这个颜色。
像静放的紫罗兰。
只是现在其中被大量的迷惘所填充着。
“瓦妮莎”
罗南轻唤女孩的名字，轻轻抚摸女孩的脸颊，“以后你还是叫瓦妮莎。”
当科丝蒂的灵魂在女孩的身体里再度苏醒，她原本的记忆如被一层迷雾所遮掩，这是一种保护。
转生法阵常用于某些肉身意外损毁，无法转修灵巫，但又不愿放弃真理之路的巫师身上。
转生法阵能赋予这些巫师一次“新生”，让他们获得第二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转生之后，巫师原本的记忆会被封印，待到自身成长到某个程度，封印会自然解除，届时“前世今生”的两段记忆融合，灵魂的根基会变得更为强大。
法术的原理其实和《灵心琥珀》颇为相似，事实上转生法阵也确实是从《灵心琥珀》演化而来的。
只是这种转生并未无限次，每一次的转生都会损耗灵魂本源，对灵魂寿命有一定的影响。
当然，科丝蒂转生是为了治愈灵魂上的创伤，相比于一次转生损耗的灵魂寿命，她获得的远比失去的要多的多。
“瓦妮莎”
女孩生涩地念着这个原本属于她，第二次获得的名字，浅紫色的眼睛里迷茫散去一些。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罗南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后者乖巧地点头，科丝蒂的记忆虽然被封存，但灵魂残留下的本能让她依旧对罗南感到亲近眷恋。
“你你..你让她复活了？！”
转过身，罗南看到少年加尔用一种犹如看待神明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罗南举步朝灯火通明的部落方向走去，“我只是治好了她。”
“不，我确信在此之前她已经完全死了。”
加尔摇头，紧紧跟着罗南的脚步，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这就是巫师的力量吗？连伟大的王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嘘。”
罗南做出噤声的手势，“这样的话可别被你们的王给听到了。”
少年加尔猛地打个激灵，但很快又追上来，跟在罗南身边，结结巴巴地哀求：“你你能不能教我？”
“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巫师？”
“对对！”
“你身为蛮灵之王的子民，却渴望巫师的力量”
罗南忍不住好笑，摇头道：“小心被扒光衣服，被强行驱逐出罕格拉斯”
“你你不是也是巫师，但王上允许你存在。我只要像你一样就行了”
“就算是那样，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就因为你帮我了一点小忙吗？
杂种精灵。”
“你！你！..我..我..”
加尔纠缠了罗南一路，直到回到婚礼庆祝的现场，他才收敛起来。
罗南不理会他，但将新生的科丝蒂，或者现在应该说是瓦妮莎，暂且丢给他，然后独自走进安德烈的帐篷。
安德烈已经从醉酒中醒来，正在火把下看着一样东西愣愣出神。
罗南走进来，他下意识地将东西迅速收起，无比警觉地站起，直到看清是罗南，脸上才露出放松的表情。
“戴米恩，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
“去准备了点东西。”
罗南并未询问安德烈此前看的是什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在安德烈身边坐下，将一枚空间指环轻轻推到他面前。
“给你和妮可的。”
“戴米恩”
安德烈看着面前的空间指环，身为巫师学徒的他自然知晓这是什么。
在看过戒指里的东西后，安德烈的表情变得更为复杂，却没有拒绝，只是对罗南郑重其事地道：“谢谢。”
罗南摆手。
他在指环内留了一些有助安德烈晋升正式巫师的药剂，几样一阶法具，还有一柄他用金属简单熔炼，没有任何符文痕迹，却无比坚固的大斧，算是送给妮可的新婚礼物。
和安德烈曾送给他的圣血树相比，这点东西实在不值一提。
罗南转过话题，开口道：“我之前听你提到，五年前你们以为黑巫教而被迫来到极北之地。
黑巫教是什么势力存在？”
“你不知道吗？是了，你很早便去了中部。
黑巫教是一个信奉邪神的邪恶组织，在我和妮可离开的时候，南部几乎已经沦陷”
安德烈神色微凝地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罗南无比熟悉的符号。
“古巫复生会。”
罗南一字一句轻念出那个符号所代表的名字。
“看样子你是知道的，它确实有着许多不同的名字。”
安德烈轻叹，“和当初我们在霍德达姆遭遇的那场黑巫地入侵比起来，这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我亲眼见过不止一个强大的巫师陨落在他们的手里
还好，这群家伙的触手并没有伸到极北之地来，至少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听说他们的消息。”
罗南没有说话，倒映着火光的眼眸不断闪动。
安德烈是在五年前来到极北之地的，而他在离火之境内呆了九年。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的这九年时间里，古巫复生会已经将势力触手延伸到了南部。
连南部都已经沦陷，那么中部现在.
罗南正想着，忽然帐篷外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安德烈几乎立刻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走出帐篷。
此时才发现妮可的婚礼庆祝已经停下，所有人全都围聚在蛮灵之王的座下，火把照耀的最中心，几个神色仓皇的野蛮人正跪在地上语气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罗南隐约听懂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发现了“强大且不怀好意的巫师”，正在朝罕格拉斯的方向赶来。
罗南好奇蛮灵之王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只见那全身穿戴重甲，三米多高的蛮灵之王听完手下的汇报，与万众瞩目之下，缓缓从宝座上站起，而后口中吐出两个沉闷的音节。
“恩噶。”
“恩噶！”
人群中，一个强壮的野蛮人立刻跟着高呼。
紧跟着，在场所有的人全都举臂高呼——“恩噶！”
他们抽出武器，神情狂热，犹如即将去进行一场盛大且热血的仪式。
罗南转头看向一旁的安德烈，安德烈并未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神色反而显得有些阴沉。
“巫狩。”
他向罗南解释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意思，“他们在冰原上发现了巫师的踪迹，王上决定主动出击，亲自狩猎那名来犯的巫师。”
沸腾的人群簇拥着蛮灵之王快速朝部落外而去，罗南和安德烈紧随其后。
混乱的人群中，少年加尔带着瓦妮莎找过来，一行人融汇在无数火把所形成的蜿蜒火龙内，踏着凝霜的冰面离开。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活动。”
路上，安德烈咬着牙用巫师通用语跟罗南交流，“以往狩猎的巫师，其实很多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
这种主动竖敌的行为让我觉得愚蠢，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宁静和平的生存环境，而不是让血与火再次降临”
“你们是一群被神明抛弃的人，缺乏信仰..”
罗南突然开口。
安德烈一怔。
“他很清楚这点。”
罗南朝蛮灵之王的方向望去一眼，平静道：“他试图取代曾经蛮族之神，精灵之神在你们心中的位置，成为你们这群人新的信仰，所以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来巩固自己在你们精神上的统治”
安德烈愣住，很快便不再说话。
他沉默下去，脸色依旧不好看。
因为在他混血精灵的身份之外，他同样也是一名巫师，正因为如此，才知晓巫师的势力到底是有多么强大。
罗南对安德烈的忧心忡忡很是理解，安德烈或许已经预见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罕格拉斯这个由各族杂血种所组成的弱小王国最终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疾行的“火龙”在离开部落十几公里后终于见到他们的“敌人”——一个乘着寒风，浑身微微散发着白光迎面而来的白袍身影。
这时候一直坐在王座上的蛮灵之王突兀起身，他的手中仿佛凭空出现一柄巨大的黑色战锤。
紧跟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剧烈颤动，伴随着冰层破裂的声响，一头体型庞大，全身附着黑色鳞甲的冰原地蜥猛地从雪地下蹿出来。
“轰！”
“恩噶！”
手持战锤的蛮灵之王腾身而起，快速跃骑上地蜥的脊背，二者配合一体，犹如一道平地突兀生起的黑色龙卷，飞快冲向那白袍巫师的身影。
后者的反应很快，抬手刹那，法术的共鸣生出，层层叠叠的冰川如交叠的羽翅般从雪地上快速升起。
但下一秒便被蛮灵之王手中的战锤给击碎，摧枯拉朽般便欺近至白袍巫师的近前，“轰”的一声战锤落下，似黑色的雷霆劈落
战斗瞬息爆发，却也彻底引爆野蛮人们的血液和神经，呼喊声震耳欲聋，战斗的余波将坚硬的雪地冰面像脆纸片一样层层掀开，他们却悍不畏死，神情狂热地还要不断地主动凑上去，为他们的王欢呼喝彩。
“黎明.”
罗南眸泛奇光。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所谓蛮灵之王的实力。
他所爆发出的力量，竟然达到了黎明巫师的层次，与他交手的那名使用冰法的白袍巫师就是四级黎明。
他的实力似乎完全来源于身上所佩戴的那套重甲，以及手里的黑色战锤。
二者都有着颇为神奇的效果，在战斗中，威能还在节节攀升，一路将蛮灵之王的力量朝着五级的方向推送。
这种效果让罗南想起他曾经见过的，来自古代巫师创造的深渊魔“懦弱套装”的效果，像是能够吸收某种情绪的波动，不断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不同的是。
“深渊魔套装”吸收的是对手的情绪，而蛮灵之王身上的套装，力量的来源却似来自于——战场边缘那些山呼海啸的野蛮人和精灵！
“咔嚓——”
在蛮灵之王的力量彻底攀升至五级，白袍巫师终于不敌，周身的法术防护轰然告破。
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爆发出一团极强的寒气倏然冰冻住蛮灵之王，然后急速后退，一些双目赤红，精神极度亢奋的野蛮人大着胆子朝前追去。
罗南却仿佛感应到，那撤退的冰法白袍巫师在临走前朝自己这个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轰隆！”
白袍巫师残留下的冰法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被蛮灵之王挣脱。
后者打碎冰层走出，雄壮伟岸的身躯与座下骁勇的魔兽地蜥全身寒烟雾笼，散发出冷酷强大令人仰望的霸气。
所有人都沸腾起来，撕声高呼着蛮灵之王的名号，无比地狂热。
蛮灵之王缓缓举起手中的战锤，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绚烂的白光从此前白袍巫师撤离的方向绽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而来，眨眼间便将黑夜完全驱散，让天地仿佛即刻进入到雪亮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