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供养，工具，赐福与诅咒
“怪不得.”
罗南想起当初向上古雷鹰俄里斯打听有关中环大陆的信息，俄里斯描述，中环的天空被一条恐怖的巨蛇占据，那巨蛇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但每一次醒来，就会疯狂进食，给幼时的俄里斯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
罗南那时候还感到诧异，现在才明白，原来中环并不如他想象的一般，以大陆板块的形式存在，而是被诸多太古遗留下的强大魔兽，分割成一个个完全独立的域境空间，俄里斯出生的那个域境大蛇，或许便是黄昏之蛇耶梦迦得的地盘。
“以太古凶兽命名的十大域境，是十大太古凶兽疗愈的温床，居住在其中的生灵，和主宰域境的魔兽之间存在供养和被供养的关系.”
“什么意思？”
罗南眸光闪烁了一下。
阿拉赞所化的金色瓢虫在罗南眼前飞舞，“你现在脱离虚空之境，仔细感受一下。”
罗南眨眨眼，从迷雾空间内脱离。
幽暗静谧的山体洞穴内，绿色的月光像密密麻麻的爬虫一样从洞外向他爬来。
罗南放开灵魂力，稍稍感受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的惊悚，忍不住脱口而出：“这片虚空，存在一股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汲取我的力量。”
这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罗南几乎忽略。
但确确实实又真实存在。
它和试图在罗南身上留下烙印的芬尼尔之力同宗同源，汲取的不仅仅是罗南的精神力、灵魂力，还有生命能量，思绪，念头，灵感几乎一切。
就好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管子，从罗南的头顶伸出，源源不断地将从他身上汲取到的东西输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是。”
阿拉赞回答：“还记得我曾跟你提到过的——共享法阵吗？”
“整个芬尼尔境，就处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共享法阵之内？！”
“对。每一个存在于芬尼尔境内的生灵，都是提供芬尼尔恢复养分的‘肥料’..用这个词来形容可能不太好听..”
通过阿拉赞的讲述，罗南终于慢慢明白，这种“养分汲取”，就像是在域境内活动必须要付出的一种“保护费”。
每个域境都一样，毕竟破碎的世界板块和太古凶兽融合，实实在在算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其实也不完全是“保护费”，芬尼尔也同样有“付出”。
罗南所感受到的“汲取”实际是双向的——生灵在源源不断向掌控域境的凶兽输送“养分”的同时，也在接受凶兽灵魂血脉之力的辐射。
这种辐射对很多生灵来说是有益的，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善受者身体和灵魂的资质，提升生命层次的上限等等。
当然，最后不可避免的，血脉会朝着相应域境凶兽的方向衍化，成为其一种另类的“血裔”。
“..漫长的岁月时光下来，十大域境的存在让这些太古的顶尖霸主们无意识地造就出大批的追随者、信徒，乃至‘血脉后代’。
中环巫师界和上环差别太大了，日后你经历的多就知道了，中环大陆的巫师从不以黑、白、灰的袍色来区分彼此的阵营。
他们所生活的域场大大影响着他们的秉性，如芬尼尔般狡诈、菲尼克斯般炽热、利亚维坦般厚重、贝克摩斯般粗犷
他们的出身即决定了他们的立场。
戴米恩，以后记得和中环的巫师打交道，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弄清他来自哪一域境
当然，事无绝对，还有很多巫师不在任何一大域境生存活动.”
罗南缓缓点头，将阿拉赞的话铭记在心。
阿拉赞接着道：“还有一点你需要知道的。
拿芬尼尔境举例，越是靠近域场中心，也就是芬尼尔沉睡的地方，这种‘生命交互’就越强烈。
也就是说你将付出更多，也得到更多。
这其实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从太古至今，如此漫长的时间下来，巫师们早就想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用以对抗太古凶兽霸主‘剥削’的办法”
罗南眸光微闪，“对抗？”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利用’。
强大的巫师联合起来截取太古凶兽霸主在自身域境内‘汲取’到的无尽生灵之养分，反过来作用到自己身上，你应该感受到了，这些‘养分’包含了很多，它甚至可以称之为一种生命的凝缩精华
至于它的好处也很明显，它能大大增强巫师的寿命、精力以及智慧，能让一些原本耗费巨大的课题、研究、修行，以更少的精力和时间得出成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十大域境的出现，也算是加快了整个巫师文明的进步和繁荣.”
罗南眼眸中微微泛出异色，难怪自私骄傲的巫师甘于在十大域境内承受“剥削”，当初连诸神都无法获得他们的信仰，更别说区区的太古魔兽。
他们早已利用智慧在其中争取到足够大的好处，反过来将一头头沉眠的太古霸主们当成帮助他们向上攀升的“工具”。
这种寄生与被寄生，利用与反利用的关系，最终奠定整个中环巫师界的存在和运行的基础。
“那这个呢？”
听完阿拉赞的讲述，罗南低下头，伸手轻轻抚摸自己心口位置的绿斑。
阿拉赞回答：“太古凶兽霸主的意识也不完全都在沉睡，它们的意志需要得到继承。
不仅仅是芬尼尔，每个域境，都会有一些‘被选中’的人。
在各自的域境内，这些人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命运宠儿，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便利和好处。
当然，就像我之前说的，得到这些的前提，是你得彻底放开怀抱，拥抱来自芬尼尔需要你继承的一切.”
“也就是说，如果我选择接受这一意志的烙印，就得做好准备，继承芬尼尔的血脉，是芬尼尔的邪恶与狡诈，芬尼尔试图毁灭一切的灵魂本能”
罗南开口。
阿拉赞点头，“你理解的没错。”
罗南摇摇头，放下手，平静道：“教教我怎样才能拒绝吧，阿拉赞，你应该有办法的，是吧。”
阿拉赞略微沉吟，而后道：“想要拒绝其实很简单，在芬尼尔的意志烙印没有完全成型之前，离开芬尼尔境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你可能需要承受一定的代价”
“总好过一落地就被迫成为芬尼尔的侍徒走狗要好。”
罗南的想法倒是坚决，如果让他选择继承某一太古凶兽霸主的意志，他最倾向的自然是和冰帝深切“绑定”的太古霜鲸，其次就是不死鸟菲尼克斯。
末世魔狼芬尼尔？
还是算了吧。
芬尼尔的力量虽然在渗透，不断在他体内留下烙印，但罗南其实并不急，因为他已经发现，虚空之镜能够隔绝这种力量的渗透，他只要进入迷雾空间，心口上的烙印就会停止增长。
而且。
从阿拉赞刚刚说话的语气罗南听出，他似乎已经给自己找到合适的退路。
“刚刚你落地时遭遇的那两方人，其中一方似乎也正在遭受芬尼尔意志的追捕。
在芬尼尔境内被芬尼尔势力的人追杀”
阿拉赞很快给出罗南想要的办法，“只要不是蠢货，就一定会想方设法逃离芬尼尔境。
我偷偷在其中一人身上留下了灵魂标记，找到他们，你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金色瓢虫振动翅膀，在罗南面前留下一颗闪耀的金色光点。
罗南一把抓住，以钛重新凝成长袍在他身上重组。
他支身站起来，忍不住轻声感叹：“阿拉赞，有你在我真的少了太多的后顾之忧。”
说完，罗南的身形在虚空中慢慢淡化而去。
一个波光粼粼、水草丰美的小湖边，法瓦拉双腿盘坐着。
他小心翼翼从随身的空间指环内拿出数支手指长的水晶针管，每一根针管内都流动着仿若蓝色琥珀的液体。
法瓦拉挨个将针管扎入自己胸口的皮肉，那细长的针头在法瓦拉皮肉上方数厘米的位置诡异消失，就好像越过肉身，直接扎在了他的灵魂上。
数根水晶针筒内的蓝色液体注入身体，法瓦拉灰败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连眼眸中暗淡的神光也开始重新变得饱满。
就在法瓦拉稍松一口气之时，忽然，一股阴森的绿气突兀从他眼底泛出，迅速占据整个面孔。
绿气在空气中散发，逐渐形成一道道巨大且诡谲的狰狞狼影，法瓦拉仿佛成了一只失去反抗之力的猎物，大量的阴森狼影围聚在他的身体上，做出撕咬啃噬的动作，其中不断有渗人的咀嚼声发出。
法瓦拉瞬间眉头紧皱，发出闷哼的声音，他仅剩的手臂飞快结印，嘴唇嚅动吐出一个又一个咒语的音节。
庞大的精神和能量在法瓦拉四周急剧涌动，但对那些饥饿的诡异狼影却并无太大影响。
法瓦拉刚刚转好的状态，急转而下，灵魂气息飞快地衰落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苍白的小手从旁侧伸出，一把抓住法瓦拉的手掌。
“不放手！”
法瓦拉从嘴角挤出呵斥的声音，抓住他的卷发少年却根本不理会。
也是在他抓住法瓦拉的瞬间，那些原本围着法瓦拉，大口撕咬吞噬他灵魂的狼影像是一下子找到更为感兴趣的目标，纷纷朝少年身上扑去。
而所有扑向少年的狼影全都诡异地消失不见。
就好像他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无法被观测到的，更为可怕的怪物。
法瓦拉的困局一下子得到缓解，而少年稚嫩的脸上却流露出浓浓的痛苦之色来。
当这种痛苦积累到某个顶点，少年双腮鼓起，猛地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霎那间，只见数不清的苍蝇从他口中吐出，源源不断，宛如一股黑色的喷泉，转眼便如一片乌云在周遭散开。
从少年口中吐出的苍蝇一碰到实物，便化作一缕黑气消失。
而不幸被黑气沾染到的事物，则迅速衰败下去——草木枯死腐烂，肥沃的土壤变作泥泞的沼泽，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散发出阵阵恶臭，水中的鱼虾也全都浮起，看着像已经死去许多日的样子.
连空气都透出一股咸腻恶心、令人作呕的气味。
“你不该这样。”
法瓦拉抬手唤出一股清风，将眼前的污浊吹散，脸上露出无奈且叹息的表情。
“你每次使用它，都会加快它的苏醒，也让它们更容易找到你.”
“我救了你，法瓦拉！
我不动手你会死！”
少年大声辩驳，此时的他瘫坐在腐臭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一副体力消耗过大的样子。
法瓦拉没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
“这是什么力量？”
“谁？！”
法瓦拉瞬间起身，苍老的脸上布满威严，挡在少年面前，冷冷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三颗元素法球在他周身显露，已经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很快，声音的主人显露出身影。
小湖对岸的虚空如镜子般破碎，一个身披暗色长袍的俊美青年踏着一池污浊缓步向两人走来。
“是你！”
法瓦拉一下子认出对方的身份，眉头狠狠皱起。
白发如霜，有着一双星空般澄澈深邃眼眸的青年似乎并没有和法瓦拉动手的意思，他在靠近湖岸的地方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从法瓦拉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好奇张望的少年，淡淡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
罗南扯开自己法袍的衣领，露出心口处那块显眼的绿斑，道：“我也受到了芬尼尔的诅咒。”
法瓦拉看清那块绿斑的样子，瞳孔微缩，“这可不是诅咒。”
“对我来说，是。”
罗南平静回答。
法瓦拉眸光急速闪烁了一阵，片刻之后，他周身环绕的三色元素法球光芒敛去，精神力场收回，后退一步，开口道：“请吧。”
罗南整好衣袍，从湖面慢慢走至法瓦拉两人面前。
法瓦拉抬手轻挥，些微的精神力牵动能量流转，三人脚下腐败的泥地立刻如水流般活动，然后快速升起一套造型精美、由水流和岩石组成的桌椅。
法瓦拉率先在桌子前坐下，接着开口：“忘了自我介绍，法瓦拉，法瓦拉.恩爵。”
“罗南.戴米恩。”
罗南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芬尼尔境的巫师。”
法瓦拉一开口，便直指罗南的身份来历。
“是。”
罗南点头。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数种强大血脉的气息，你应该身份尊贵。
这应该也是你想要摆脱芬尼尔赐福的原因之一？”
法瓦拉盯着罗南的眼睛开口。
不仅仅是罗南无意识流露出些微血脉气息，还有他的实力。
法瓦拉感受到罗南的精神力和灵魂气息，似乎只有五级，但罗南偶尔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磅礴厚重得却几乎能比得上他这个快要踏足暮光的六级巫师。
而且他不断在罗南身上感到隐隐的危险，这几点特征都足以表明——此时坐在他面前的这名年轻巫师，来历不凡。
面对法瓦拉的询问，罗南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给出回答。
这反倒让法瓦拉更为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罗南其实来自上环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