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森罗万象，尽归尘土！上善若水，万恶混黑
津门水府得龙气，天生地养结圣婴。
津门的龙脉，乃是自北龙分出的一头水龙。
活死人墓的龙脉，则是自中龙分出一头阴龙。
天下龙脉纵横交错，主宰人间兴衰运势，却也不出昆仑祖龙脉的樊笼。
它们彼此之间，便如繁复多变的线路，唯有那通天的手段，才能窃取天机，从中截取一条“私线”出来，从别的线路借来能量。
放眼天下道门，横推岁月百年，能够有这般手段的人屈指可数，必是能够史上留名，站在了红尘绝巅，能够了望长生的存在。
当年，张老二和李老三进入活死人墓，便暗暗留下了一层保底的后手，两人合力，将活死人墓的阴龙与津门的水龙之间，嫁接了一个结点。
这个结点，便是张天生在津门耗费心思打造的那天生地养的人造圣婴。
南张的后人，若是继承了那座水府，只要进入活死人墓，便能触发这个关键的结点。
或许，张天生也知道，这座活死人墓只要存在一天，便会有因缘重重，便会有劫数不断。
总有一天，南张的香火走进这座大墓，那他们埋下的种子，便能化为那一线的生机。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昔日的通天之术，成就了眼下张凡的无敌之姿。
“哇……哇……”
就在此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啼哭声猛然响彻，如天地间的一丝清明，呱呱落地，打破了那胎中之谜。
这样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元神都为止一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道道目光纷至沓来，诺大的活死人墓在剧烈颤动，无尽的气象伴随着漫漫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张凡周身，如云气显化，似江河沸腾，竟是化为一道巨大婴孩的身影，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
“那……那是什么！？”
孟栖梧，秦二狗，乃至于安无恙，神色骤然变化，他们看着那巨大婴孩的虚影，颤抖的眸子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一刻，他们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天师气象，感受到了一丝无敌的锋芒。
“张天生……”
周空禅，王天王两大高手的脸上亦是浮现出深深的凝重之色。他们的境界何等高绝，自然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是天生地养的手段。
这是偷天换日的神通。
这是窃取龙脉的大术。
凡此种种，方才向天地借来了这不世之威。
“龙虎山的手段，果然很早就开始研究天生灵胎了啊。”
就在此时，虚坐忘看着眼前那巨大婴孩的虚影，深邃的眸子里却是泛起了一抹别样的异彩。
轰隆隆……
忽然，那巨大婴孩动了，一只肉嘟嘟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拍击，恐怖的力量便如天外流星，划破长空。
风在吼，雷在鸣，真火在沸腾，那手掌划过的轨迹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变形，一切尽是混茫。
虚坐忘的身形在那轨迹之中也扭曲消失。
轰隆隆……
整个活死人墓都在颤动，仿佛受到了那巨大婴孩情绪的影响，诺大的山脉都止不住地震荡起来。
山泉沸腾，暗河暴走，就连山脉外的野兽都在奔逃，好似迎来了自然的灾难与劫数。
“这种力量……”
孟栖梧，秦二狗，安无恙等人瑟瑟发抖，俱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们就如山洪来临前，躲在枯草下的蝼蚁，天地自然的盛怒之下，就连念头都随之停驻，不知生，亦不知死。
“张天生不愧是南张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啊。”
忽然间，一道轻慢的声音幽幽响彻。
众人的目光猛地跳动，循声望去，漫天烟尘消散，那个男人缓缓走来，如万里长江横渡，胜似闲庭漫步！
“这……这样都不死？”
孟栖梧，秦二狗，安无恙神色颤抖，李一山更是浮现出深深的担忧。
这般毁天灭地的力量，别说身死，虚坐忘的身上甚至连半点灰尘都未曾沾染。
如此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见到这一幕，王天王目光猛地抖动，不自觉看向身边的周空禅，他能够感觉到，这位终南山的老掌教呼吸变得沉重了三分。
“张凡，你这样子，倒是有了些我无为门主的气魄和锋芒了。”虚坐忘看着张凡，竟是露出了几分赞赏之色。
这般的从容淡定，如立九天之上，俯视人间凡尘。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张凡身后的水府虚影光华大盛。
那座水府，便如灵台，藏在巨大婴孩的眉心处，张凡便是盘踞其中的元神。
忽然间，张凡双手合十，眉心处神芒冲天。
几乎同一时刻，那巨大婴孩亦是双腿盘坐，肉嘟嘟的双手猛然合十。
砰砰砰……
活死人墓的震荡攀升到了极致，大地迸裂，穹顶崩塌，一声龙吟化为婴孩的啼哭。
紧接着，众人便听见耳边“隆隆”声响，似江海决堤，天翻地覆。
“那是……”
突然，极远处，一道混黑色的河流破空而至，如那自然伟力，又似天公震怒。
“九曲黄泉！？”
此水勾连阴阳，消融生机，能蚀断仙根，可污秽法宝。
“了不得，这般手段，已是能够改天换地，借取自然伟力了。”
众人惊悚，谁都知道，那巨大婴孩非凡莫测，得了天生地养的玄妙，借水龙驭阴龙，能够得到整座活死人墓的助力。
如此力量，甚至超越了寻常天师大境的恐怖。
轰隆隆……
黄泉之水天生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那般裹挟十方，席卷天地的凶威，浩浩荡荡，如一头孽龙出渊，生生杀向了虚坐忘。
“这真的是张凡吗！？”
眼前这一幕，甚至让李一山都生出了恍惚，他修炼的乃是【甲生癸死】，九法至高，机缘不断，两入活死人墓，这般逆天的仙缘，才有了那生死大成。
可是，他如今的力量，在眼下的张凡面前似乎变得不值一提。
“了不得，了不得啊。”
虚坐忘横立不动，看着那铺天而至的黄泉，发出了由衷的赞许。
“杀！”
就在此时，周空禅也动了，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盖压了天地，逆绝了阴阳。
同样是终南山的剑，如果说叶北尘是锋芒毕露的灵剑，那么周空禅便是返璞归真，和光同尘的神剑。
轰隆隆……
一缕辉芒乍现，便如阴阳运转之机，玄门生死之道。
嗡……
与此同时，王天王也出手了，他的身形化归一股气象，如同天地的主宰，似如人间的君王，抬手遮天，日月摩弄，这般气象如那滚滚而至的时代洪流，生生压向了虚坐忘。
黄泉孽龙。
终南神剑。
日月流光。
三大天象纵横交错，恐怖的力量仿佛要将活死人墓穴，将幽幽空谷，将整个终南山龙脉吞没。
在如此恐怖的天象面前，就连虚坐忘的身形都变得渺小，渺小的恍若尘埃。
“好，很好，你们都是人中的豪杰，成仙的根苗。”
忽然，一声轻慢的声音从那三大天象之中传出，透着一丝欣喜，透着一丝赞许，仿佛从此之后，此道不孤，再也不是他一个人摸索前行。
这样的欣喜，这样的赞许发自肺腑，紧接着，便是来自虚坐忘最诚心的回应。
“森罗万象，尽归尘土！”
轰隆隆……
一声轻语响彻，如大道的玄音，似仙神的梵唱。
虚坐忘依旧站在那里，他的周身一片混茫，如扭曲的空间，如散乱的洪流，三大天象方一触碰，立刻土崩瓦解。
孽龙炸开，神见崩裂，日月流光亦化入无常，如同一缕缕和风消散。
“三尸道人的手段！？”周空禅目光颤抖，几乎难以自持。
数十年不见，这个男人更加恐怖了，他刚刚脱劫，便有如此手段，修为之高，难以想象，或许已经触及到了那至高的门槛，只差一步了。
“除了纯阳无极，真是寂寞难耐啊。”
虚坐忘一声叹息，便缓缓走向了张凡。
他眸光深邃且空明，似乎并没有周空禅，也没有王天王，就连刚刚他们曾经出手都早已忘却。
天地悠悠，便只剩下了张凡，这位“无为门主”。
“无敌了……”
“这就是无为门的元宫之主！？”
这一刻，李一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身为人肖，他也曾听过元宫之主的凶名。
姜云仙称之为天赋如妖，他不仅仅是三宫之首，更是无为门的绝顶，他的实力与念先生相比，怕是都在伯仲之间。
如今，这两人俱脱大劫，谁强谁弱，尚未可知。
“张凡，我们走吧。”
忽然，虚坐忘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甚至在众人的感知和记忆之中消失了。
当那道声音再度响彻，巨大的婴孩发出一声啼哭，竟是在下一刻豁然崩灭，散乱的水汽之中，虚坐忘便已站在张凡身前。
他右手缓缓抬起，一指点出，便落在了那水府虚影之上。
咔嚓……
忽然，一道道裂痕浮现在津门水府的虚影之上。
虚空中，似有一声龙吟响彻，阴龙归藏，水龙归位，那龙脉纠缠之相将破，就连那巨大的【风水涣卦】都变得黯淡无光。
轰隆隆……
终于，随着一声爆响，卦象即破，脉络不通，津门水府便只剩下一道残影。
“嗯！？”
就在此时，虚坐忘突然愣了一下，停在半空中的手掌轻轻一颤，目光所及，便见一滴水从那水府的残影之中跳脱出来。
准确来说，那是一滴黑水。
那一滴黑水刚刚接触到外界，落在红尘之中，便感受到了残留的阴龙与水龙气象。
紧接着，那一滴黑水猛地震荡，竟是疯狂分裂，起初还是一缕溪流，渐渐流水汇聚，转眼之间，竟是洪流大势。
“这是……”
轰隆隆……
变故来的太快，那诡异黑水骤成滔天波澜，竟是直接卷向了虚坐忘。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气象在升腾，在奔走，在弥漫……
那是万恶之相。
那是众生劫数。
那是无明业障。
那是生死大患。
“万恶劫相的黑水！？”
就在此时，王天生失声叫道，双目圆瞪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么多年，抬棺会一直在寻找这门还未出世的丹法。
“张天生……这个老疯子到底留下多少手段和遗产？”周空禅浑浊的眸光都变得透亮。
那诡异的黑水滚滚沸腾，竟是将虚坐忘缠住，恍惚中，他们看见无数的阴影，自虚坐忘本体而生，不断撕扯着他。
“上善若水，万恶混黑！？”李一山喃喃轻语。
纵有【甲生癸死】之妙，他对于那诡异黑水都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恐惧。
混混黑水泛幽涛，万恶归墟动九霄。
劫相轮转湮日月，业根缠绕蚀灵苗。
上善若水成魔种，五蕴难空化孽妖。
纵有金丹明本性，太虚境内无人逃。
这般劫数，仿佛便是所有人难逃的业障，那黑水中显现的便是众生的恶相。
“还愣着干嘛？”
就在此时，张凡急切的声音猛地响彻，他运转水府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卷起李一山等人，便开始逃命。
有时候，逃命也是一种神通。
轰隆隆……
就在此时，周空禅和王天王竟是再度出手，剑芒冲天，日月流光崩灭周围的一切。
诺大的活死人墓开始崩塌，似要将那位元宫之主，连通万恶黑水统统埋葬于此。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凡带着李一山等人狂奔，他看见那一层层玉璧在崩塌，路过黄泉，他忽然发现，整个阴龙的龙脉之力，以及残余的水龙龙脉之气竟是一股脑地被那枚还在沉睡的天生灵胎在吸收。
“那东西孕育的速度加快了！？”张凡心头一动。
忽然间，他感受到了一丝波动从那巨大晶石之中传出，仿佛人体的脉搏一般。
然而，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无法驻足。
轰隆隆……
水府的虚影彻底消散，张凡周身的气象也化为乌有，他的力量衰弱到了极致。
回头看，隐仙窠坍塌，化为一片废墟，就连那口深潭都烟消云散，诺大的空谷还在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走，走得越远越好。”张凡咬着牙道。
李一山不敢耽搁，背起张凡，便夺路狂奔。
安无恙，孟栖梧，秦二狗等人紧随其后。
片刻后，众人方才奔至落英山，回头望去，莽莽夜色中，一片烟尘沸腾，遮蔽一方，那神秘空无的山谷早已被风尘淹没，昔日的活死人墓怕是也已经化为废墟。
“那头阴龙挪移了半寸，日后这里的环境怕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安无恙感叹道。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赶紧走。”张凡斜睨了一眼，催促着李一山。
“好！”
李一山也知其中凶险，不敢耽搁，转身便走。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莽莽夜色之中。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直升机在盘旋，远处的山火在弥漫。
那早已化为废墟的空谷之中，突然，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
咔嚓……
忽然，一只大手从地下探出，周围的土石猛地裂开，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中跳脱出来。
虚坐忘，这个男人身上沾染着风尘，气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刚刚一切对他而言只是经历了一场游戏。
“张家的人，果然很有意思啊。”虚坐忘悠悠轻叹，似乎显得意犹未尽。
呼……
就在此时，山风呼啸，一道修长的影子从远处压了过来。
“您终于脱劫了。”来人轻语，却是透着一丝恭敬。
“哦，小明啊。”
虚坐忘抬头望去，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绛宫之主】明神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