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菩萨的棋局

当年“章画圣”为小羽画影神图时，特意将画中人的年龄往大了画。

画中不仅是成年后的小羽，章画圣还为画中人增添了几分不属于当时的小羽、作为小丽妃却必须拥有的清丽俊逸与雍容华贵。

影神图有“神”：图中蕴藏了一部分人的精魄。

与之交感，有定神安魂的效果。

将影神图摆在闺房中，长期与之相处，可以让成长中的少女，渐渐具备画中人的神韵。

比如，一个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天真烂漫，甚至野性十足，距离气度清华的绝代佳人几万里远。

其家长请来画圣，画一幅二十岁的成年人影神图，图中人可以是气度清华的仕女，也可以是英姿飒爽的侠女，还能画成个粗鄙不堪的胖村妇。

黄毛丫头小小年纪，前途未定，却常年与影神图朝夕相对，自然而然被图中精魄浸染，毕竟画中人的精魄也是她的精魄。

最终黄毛丫头可能稍微偏离本性，变成个气度清华的仕女，变成英武赛过男儿的潇洒女侠，明明出生在诗书礼仪之家却长成个粗俗村姑。

因为影神图的这种特质，神州大贵人只要家里有条件，自身也有能力、有门路请来“画圣”，都会在女儿成年前，帮她绘制一份“仕女画”，帮女儿调整仪态、培养气质神韵。

陪嫁的时候，附带上影神图，也能让夫家更加放心，确定此女绝对不会悄无声息被妖邪所侵。

不会出现第二个“妲己”。

按照巴蛇大神的说法，她之所以捡走小羽的影神图，就是看中了画圣对小羽的期许与“赐福”。

小丽妃的相貌，她没有模仿一丁点。

沙蛮羽本身的神韵，她也瞧不上。

只有画圣额外添加的“神州最时新贵女气韵”，被她选来，冲淡自身的蛮性和兽性。

她是巴蛇化形嘛，当了一万多年的荒兽巴蛇，又凶又残忍。

茹毛饮血都不足以形容巴蛇的日常。

如果化形成人，身上难免带着原本巴蛇的特质。

就像小羽切割出“鲲鹏灵身”后，灵身小羽看着格外“妖娆”，有一种明显不同于人类的妖性、邪性。

巴蛇大神对着“小丽妃”影神图模仿了十年，现在化形成功，身上果然有一股子上邦王族贵女才有的雍容气度。

自身妖性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这种气度模仿自“小丽妃”，小丽妃却不是今日的羽太师，而是少女时期，小羽未来的一种可能。

她没有兑现这种未来。

木吒不是眼花，他是太过敏锐，心灵澄澈、明心见性，见到巴蛇第一眼便想到了如今的羽太师。

换成灵慧不足的人，压根发现不了巴蛇与羽太师之间的联系。

菩萨沉吟道：“你当年蜀王女一起从南瞻部洲，跋涉万里，来到流沙域。

蜀王女也是真正的神州贵女，你何不参照她的仪态化形？

你对她应该更加熟悉。”

“我还要去中原找她呢，咋能变成她过去的模样？”巴蛇想也不想，连连摇头。

说完后，似乎感觉这样否定菩萨的建议，太过粗暴无礼，她又补充道：“当年她只是蜀王女，蜀国并非中原。

即便被秦国占领，蜀地也只是流放囚犯的地方。

甚至直到今日，巴蜀依旧被中原视为蛮荒之地。

蜀王女尚且被‘西蛮秦国’鄙夷仪态。

西蛮秦国被中原鄙夷不懂礼仪。

中原又过去一万多年，旧日蜀王女的气度，不太适应今日神州。”

这也是大实话，她若仿照当年蜀王女的神韵，只能变成个“古色古韵”的半蛮女。

“至于说因果羽凤仙偷走我留给李家的蓟河水府遗宝，她欠我大因果呢！

我拿她一张影神图，算得了什么？

而且，那张影神图是飞仙渡八仙射日，被大水冲进化龙江的。

是上天恩赐，非我窃取。”巴蛇大神又道。

菩萨叹道：“话虽如此，可羽凤仙今非昔比，她成了个很麻烦的人物。

木吒能一眼误认为你像她，别人见到你，难免也会联想到她。

一旦被她盯上，或者被她牵连，你报恩‘蜀王女’的计划，怕是会遭遇挫折。”

巴蛇大神惊讶道：“羽凤仙才离开西蜀两年，怎么就成了菩萨也重视的大人物？”

菩萨道：“她当日在西蜀当宰衡的场景，你可见过？今日她换了个舞台，到了中华上邦，却比在西蜀时还要威风耀眼.”

菩萨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羽凤仙传奇之神州篇》。

还重点阐明了羽宰衡近日的所作所为。

“因为地府秦广王一句话，让她莫名其妙透彻了大秦之命数。她现在放开手脚，直接把既定天数演化成一个梦境世界，让胡亥与嬴氏子弟在里面不停轮回穿越。

梦境世界中的很多人物，竟真的对应了现实中的潜龙，甚至包括了大劫中最重要的几位天命之人。

羽凤仙不简单啊。

只凭这一点，她已经够资格摆脱棋子身份，坐在棋盘边上。

现在，经过梦境世界的千锤百炼，不少皇子都改易了自身的命数。

从一个凄惨族灭的无用之人，变成了大秦的顶梁柱。”

巴蛇大神很是震撼，“当年我便觉得那小家伙很是不凡，没想到她还能更进一步，去了中华上邦依旧称王称霸、胡作非为却无人能治。

当年‘西沙灭蜀’的命数，八成是真的。

李家篡改了天命，也失去了我留给他们的最大宝藏，一饮一啄，岂非天定？

唉，还好，她去祸害神州了，西蜀李家总算逃过一劫。”

感慨之后，她又疑惑道：“羽凤仙再厉害，与我的计划没冲突呀！

她折腾中原争霸，我此去中原，只是想找到‘蜀王女’在这一世的转世身。

回报她昔日对我的恩情后，我才能渡过最后一劫，真正得道飞升。”

菩萨问道：“当年宣太后（芈月）攻占古蜀国，诛灭古蜀李家王子，独留蜀王女一人。

蜀王女带着蜀人万里迢迢，迁徙到蛮荒的流沙域。

还被迫嫁给宣太后的儿子，古蜀李家的香火几乎终结。

她心中可有恨？”

巴蛇大神叹息道：“若非郁结于心，怨恨难消，她也不会早早离世。”

菩萨道：“她带着怨恨离世，下一世又成了秦国的对头。

过去的一万多年，秦国可是春秋鼎盛，甚至越来越强盛。

她当了秦国对头，能有好？

然后她又带着不甘与憎恨去世。

因果牵连之下，第三世还是秦国的对头.从蜀王女到这一世，她已积怨十世，与嬴氏大秦不死不休！

这一世，她有天命，必亡大秦。”

巴蛇大神若有所思，道：“羽凤仙将要与她成为死对头？”

菩萨微微颔首，道：“羽凤仙当然不知道蜀王女的过去，不会特别针对她本人。

可他们一方天命灭秦，另一方立志替大秦挽回局面，必定会有冲突。”

巴蛇大神恭敬下拜，“请菩萨指点迷津。”

菩萨道：“你当速去中原，帮他兑现自己的天命！”

巴蛇大神道：“我早就打算离开西蜀。如今化形完成，更是准备立即出发。

只是我走后，大概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西蜀境内的河神之位，我早已割舍。

唯有李家唉，也怪李家人自己不争气。

留给他们的蓟河水府机缘，犹如端上桌的菜，居然也能弄丢。”

菩萨笑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祥云带着三人往南方飘，不一会儿便来到迎祥府，天门镇北边的拐子山。

在拐子山与梁河的交界处，有一座土丘。

土丘在河滩边，其上修建了一座庙宇。

此时黑夜依旧没有结束，庙宇内黑洞洞，十分安静。

但三人都非凡人，能直接看到庙宇内的神像。

可以透过神像周身的香火愿力，判断此处庙宇的大致情况，比如，神灵是否灵验、香火是否鼎盛、信徒分布哪方。

巴蛇大神刚开始还疑惑不解，将庙里的神像都看了一遍，又默默掐算片刻，才表情惊疑道：“竟然真的是李芊樾本人，不是邪灵占了她的神像。

她不仅没魂飞魄散，还成功封了神。

虽然只是个未得天庭敕封的草头神，却有了成为河神的趋势。

她莫非有意成为梁河滩河神？潜力还不低，前途不小。”

李芊樾没有天庭敕封，却不是邪神淫祀。

这座寺庙之所以建立，是蜀东义士冒着生死危险，解决了拐子山阴兵之祸。

当时死了很多英雄，村民出力、朝廷出钱，官方民间都支持建庙祭祀，非常正规。

既然是神，自然会有神职。

梁河原本有河神，甚至从梁河分叉出去的清水河，也有河神。

此时李芊樾只是“梁河滩之神”。

梁河到了拐子山下，形成了一大片河滩地。河滩附近还特别适合种庄稼，四周建了不少村落。

恰好庙宇也在河滩旁边的土丘上。

李芊樾显灵的地方，局限在方圆几十里，天然适合当个“河滩之神”。

但李芊樾明显不正常，她可是得到了菩萨点化。

菩萨还送了“仙缘”给她，有意培养她成为河神。

“羽凤仙有一个干儿，是一条成了精的黑鱼。那黑鱼精炼化了你早年留在蓟河水府的河神神箓。

那神箓本属于李家，后来李家失德，欠了羽凤仙因果，神箓又到了羽凤仙手中。

可羽凤仙与李家并没成为死敌，反而交情颇深。

于是，种种因果纠缠之下，黑鱼精和李芊樾竟有了夙世姻缘。”菩萨道。

巴蛇大神迟疑道：“即便是羽凤仙干儿，可他只是一条普通的黑鱼精.”

她自己就是异类得道，不会看不起妖精。

她纯粹是看不起黑金刚。

黑金刚毕竟炼化了她凝结的河神神位。

她对黑金刚的来历、能力、品行，都比较了解，实在瞧不上“风吼湾巡河”。

禀赋差、道行地低，也就罢了，那条黑鱼还品行不端。

当真是除了羽干娘，样样都不行。

菩萨道：“单论先天禀赋与福缘，那条黑鱼精的确啥也不是。

可他运气好呀，拜了羽凤仙当干娘。

只说现在，他修炼羽凤仙所创妖仙法，已经完成黑鱼化龙。

凭羽凤仙如今的道行，黑金刚将来有多大的前途，真不好确定。

总之，他一定配得上一国之公主。

李芊樾甚至会因此受益巨大。

她活着时仙缘坎坷、福运微薄，全靠李氏气运支撑。

如今成了鬼神，反而有时来运转之势。

将来成为李家的靠山，也未必没有可能。”

“也罢，我最后再助她一臂之力，算是了结与西蜀李家的因果。”

巴蛇大神随手画了一张传讯符，把梁河河神平调到化龙江一条支流，梁河河神之位空了出来。

接着她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鹅蛋大的龙珠，往里面塞了一份“仙缘”，才抛入下方梁河中。

仙缘属于李芊樾，只有她能开启。

做完这一切，巴蛇大神朝菩萨叩拜，求道：“还请菩萨指点迷津，我要到哪里去找‘蜀王女’的转世之身？找到后该怎么做？”

菩萨缓缓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他最恨大秦。

中原反秦豪杰很多，但以你的道行，只要见到了，肯定不会认错。

其实，我本该什么也不跟你说。

你凭自己能力，千辛万苦找到他的过程，本身也是劫难的一部分。

只不过现在出了羽凤仙这个意外。

他若不早点遇到你，无法开启命定之缘，怕是会有大难临头。”

巴蛇大神思索片刻，又仰着头，眼中满含期待地问道：“等我了结与她的缘分后，能否彻底脱去妖身，证得无上金仙大道？”

菩萨沉默了一瞬，才道：“只了结因果与缘分，肯定远远不够。

异类难以得道，主要是当前天地之‘道’，为‘人道’。

天地有心，此时人族为天地主角，人道即天道，天心为人心。

而证‘道’，必须得到‘天道’认可。

要合道，天道认可只是开始，还得与‘天道’有非常高的契合度。

换而言之，异类得道的难点，在于人道气运。

是整个人族之气运，而非一国、一朝之气运。

在这方面，人族修士有天然的优势。

譬如那羽凤仙，乖张跋扈，不把天庭放在眼里，不敬上古大神。

这种人怎么看都不该得‘道’。

可她恁是凭大秦那点子快要燃尽的国运，撬动了整个人族的气运。

换成是你，或者其他异族仙人，哪怕道行比她高，还完全学会了她的祖龙秘法，依旧别想撬动人族气运分毫。

当然，羽凤仙也没撒谎。

她能撬动人族气运的关键，在于‘无私心’。

若她有抽取人族气运修行的心思，人道气运也不会回应她。

天有天心，人道气运也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