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研究生考试前夕
北京师范大学，外国文学教研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整齐排列着五六张办公桌，老师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御寒大衣坐着处理工作，时不时活动活动胳膊腿，喝口茶。
工作氛围相当安静。
安静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宋建明肩头，在粉刷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影子。
“呼……总算完成了。”
宋建明有些疲惫的放下笔，松了口气。
他喝了口茶，随后拿起带着油墨刺鼻气味的格子纸，检查起来。
纸张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1980年第一届作家班毕业论文审核表。
格子中写满了人名，是学生与审核老师的名字。
他已经做好了审核老师的分配，都是中文系几个有名的教授。
宋建明看了一会儿，拿起名单轻手轻脚的走到方主任办公桌前，屈指敲了敲桌子，知会道：
“方主任，前两天作家班收上来的论文我统计了一下，全班三十四人提交了二十九份，还有五位同志还没提交，您看现在就把论文审核任务分配下去？名单我已经规划好了。”
“规划好了？我看看。”
方主任戴好眼镜，将名单接过来仔细查看一番，接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就按照你安排的分配下去吧，对了建明啊，你把程开颜的论文给我拿过来吧，我先瞅瞅，一会儿看完了给蒋教授送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给您拿来。”
听到自己的安排得到认可，宋建明松了口气。
他对方主任要看程开颜的论文并不奇怪，毕竟程开颜在这次的交流会上狠狠惊掉了全校师生的下巴，让北师大在各大高校，美国学者，还有新闻媒体面前扬名一番。
一年前，他还有些看不太上这个年轻人，如今程开颜早已脱胎换骨。
现在想想妻子和女儿能在火车上遇到他，实在幸运。
要是换了一个人，可不会出钱出力，还将母女俩的事迹改编写成小说……
想到这里，宋建明难免有些感慨。
他走到存放文件的文件柜，在一摞档案袋里将写有程开颜名字的档案袋取出来。
出于好奇，他看了眼封面上的论文信息。
《儿童文学心理投射简论》——作者：程开颜
“啧啧！”
“拿这个来写毕业论文？会不会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宋建明不禁咂舌，他听过那天的讲座，也明白安塞尔教授和一群儿童文学专家们对程开颜这个理论的推崇。
这篇论文显然是理论的一部分。
但毫不客气的说，以仅仅是一部分的含金量，拿来当博士毕业论文都是小菜一碟，就算是教授考评的论文也足够了。
之前程开颜虽说写过一篇极具开创性的论文，但毕竟研究成果不足，大家对程开颜这个儿童文学研究先驱的身份，印象并不深刻。
不过这篇论文一出，就不一样了！
宋建明拿着论文交给了方主任，但没有立刻回去。
果不其然，在方主任看到这篇论文时也很是惊异，不过更多的是兴奋，见证一个全新文学理论诞生的兴奋。
“呵呵，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捕捉到方主任的表情变化，宋建明立刻心满意足的拿着名单走了。
去各个教授的办公室通知和发放名单。
在走廊偏僻尽头的小办公室里，他见到了蒋教授与程开颜，简单聊了聊妻子与女儿，还收到了程开颜送的一盒奶糖和两盒凤梨酥，说是让他拿回去给女儿吃。
“这家伙还真喜欢小孩子啊，难怪对儿童文学有这么深厚的研究，回头给闺女多讲讲他写的故事。”
宋建明道谢后，拿着东西心想着。
办公桌后。
“小颜……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坐姿端庄，仪态优雅的美妇心中也不约而同的这般想着。
只是下一瞬，美妇不知想到什么。
她低着头失神的看着纸上湛蓝色的凌厉笔锋，漆黑明亮的冷眸中划过丝丝黯然。
……
十点半。
外国文学教研室。
方主任将这篇两万字左右的论文看完后，轻快的拍了下桌子。
相较于一个理论的提出，作为学术研究者而言，一个理论框架完整，逻辑严密的学术论文才是他们更想看到的。
毕竟是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惊世骇俗的理论，缺的是能够完整论证的理论。
“王校长这个荣誉教授给得不亏，难怪程开颜被称为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先驱。”
方主任粗糙的指腹在纸上摩挲，心中不禁思量起来。
王校长将要代表学校授予程开颜荣誉教授的事情，并未大张旗鼓的通知全校师生。
荣誉教授虽是个虚职，但那也是教授。
若是忽然公布开来，校内校外的影响都比较大。
而且难免有些人会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对学校和程开颜本人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和负面评价。
出于考虑，等到程开颜的论文刊登后，校长这才会公开颁发
但方主任没想到的是，程开颜居然这么快就出成果了。
“看来要不了多久，大家就得喊他程教授了！”
……
正在工作的老师们都被拍桌子的这一声惊到了，连忙惊疑不定的看去。
“主任，你怎么了？”
有个性子直接的大姐问道。
“没事，大家继续忙，我出去一下。”
方主任摆摆手，随口应付。
说完转身离去，房门啪嗒一声关上。
老师们心中虽然疑惑，但弄不明白，就继续工作。
有几个心思灵活的人，很快便想到刚才方主任在看程开颜的毕业论文。
一个个在心里暗戳戳的嘀咕着。
“这个小程毕业论文写啥了，方主任这么激动？”
“估计是那天的儿童文学理论。”
“估计又是在北大学报刊登了，真羡慕！”
“切！北大学报算什么，搞不好人小程要在美国期刊上刊登呢！”
“啧啧，真的假的？那可就不得了！”
……
“小程同志，你这次的毕业论文水平真高啊！别说是毕业论文了，你说是博士论文我也不敢信啊！”
方主任直奔蒋婷的办公室，推开门，大声笑着说道。
“您是审稿人，您觉得好就行。”
程开颜并没有谦虚的说什么还好还好，而是大大方方应了下来。
这篇论文虽然只是理论的一部分，但也足够重量级了。
“哈哈，这话中听，我已经审完了，接下来就让你小姨审吧。”
方主任大笑，接着说道：“我等会儿去告知一声王校，你这篇论文刊登后，荣誉教授就该颁发了。”
程开颜笑着点头，寻思着还挺快。
“对了，你月底的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方主任站着聊了会儿，忽然想起件事，连忙问道，眼中不乏关切之意。
理智上来讲，方主任觉得程开颜通过考试的几率不大。
毕竟程开颜从十月份才开始复习，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
但中文系的研究生专业课，是出了名的知识量大。
需要记忆的东西极多，其中不乏许多难以理解的点。
“还行。”
程开颜点点头，他现在复习的已经差不多了。
但考试怎么样，其实谁也说不准。
方主任听见这话，顿时就把不抱希望了。
他皱着眉思索起来，片刻后提议道：“要不……我去给校长提一下，像小程你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其实是能加点分的，不过也不多，大概就是三到八分左右。”
现如今的研究生考试是校内自行组织，不是教育部统考。
可以操作的点比较多。
加分也是在规则之内，并不稀奇。
程开颜直接摇头婉拒：“加分就不必了。”
“……”
得了，他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自然心气极高，不屑于这些游走在规则外的小手段。
“那行吧，你好好复习，考试加油。”
方主任摇摇头，感慨不已。
现在就只能看他的实力和运气了，要是多对几个选择题，押对了几个主观题，考中的概率也会大一点。
说完转身离开。
校长办公室。
此时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位气质严肃，国字脸。
一位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赫然是王校长与副校长肖见山，二人面对面而坐，气氛格外凝重严肃。
“老王！你真这么狠心，这点小事情你要我免职？！我都按你说的给那个小王八蛋鞠躬道歉了。
停职反省，记大过就算了，你现在要我的副校长职位？”
“这种话你说得出口？王梓坤！”
肖见山脸色铁青着，他猛地把桌子一拍，整个人蹭得站起来，指着王校长的鼻子吼道。
本以为那天给程开颜道歉过后，这件事就应该结束了。
可谁曾想，昨天忽然收到学校干事的通知，经大会讨论提议通过，要免去他副校长的职位！
现在的大学副校长是干部身份，由教育部直接任命，还要上报备案，地位相当高。
现在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被端了乌纱帽子，这让肖见山如何受得了！
于是今天一早，就火急火燎的冲到了校长办公室，来质问王梓坤。
苦苦等候，等到一肚子气才等到王梓坤。
“不是我要免你的职，是上面领导，而且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又不是把你撸到底，后面再当个主任还是没问题的。”
王校长被肖见山喷的满脸的口水，也面不改色，他声音低沉的解释道。
“不是你是谁？！都这个时候了你把我当傻子哄啊！？”
肖见山听见这话，只觉头皮青筋直跳，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快缓缓……这是速效救心丸，快吃了。”
王校长吓了一跳，连忙把药拿来给他吃。
吃了药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肖见山这才喘过气来。
“谁叫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王校长看他这幅凄惨的模样，不禁感慨。
“谁？”
肖见山立刻在心中思索，难道是程开颜？
但不应该啊。
“蒋教授。”
王校长缓缓说出三个字，他现在连这位的名字都不想直呼。
就像先前肖见山觉得直呼姓名是一种不尊重一样。
“怎么可能！”
肖见山心中陡然一惊，他原以为程开颜就已经是重量级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呵呵，你也不想想，人家什么履历，这是一般人能有的吗？三十岁出头的副教授？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教授？”
王校长摇摇头，感慨道。
“嘶……”
肖见山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沙发里沉默许久，不死心的问：“是哪家的？”
“宁。”
终于肖见山沉沉低下了他素来高贵的头颅，认栽了。
二人相对而坐许久，直到十一点钟。
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方主任走了进来，看见肖见山没理他，走到王校长身边：“王校，程开颜的理论已经有一部分写好了，他写在毕业论文里了。”
“写好了？！”
王校长有些意外，其实只要程开颜研究出成果，能盖过其他人的质疑就行了。
没想到他将那天在讲座上的理论，在毕业论文里写了出来。
看来荣誉教授的授予也该提上日程了。
“我已经看过了，写的很不错，我打算审完了，就送到北大学报刊登。”
“可以，你看着来就行。”
“对了，年底不是有研究生考试吗，刚问了程开颜用不用加分，不过他拒绝了，要是没考上的话会不会有影响？”
方主任意有所指的问，他主要就担心没考试会影响荣誉教授的授予。
“影响不会太大，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来想办法。”
“成，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主任通知完，就离开了办公室，期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肖见山。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呵呵，这个程开颜还挺傲气，有加分还不要。”
肖见山显然是将方才的对话听在心里，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呵呵笑道。
这个程开颜该不会是觉得以他的高中学历，以他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把研究生考试大纲的内容全部学完吧？
学完和考试考上了，又是另一个概念。
“年轻人都这样，不过没考上也不要紧。”
王校长笑了笑，都是荣誉教授了，还去考什么研究生啊？本末倒置，到头来没考上的话还容易被人说闲话。
“估计是觉得以他最后考出来的成绩，即使加上那三五分，也够不上分数线，毕竟加分还考不上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肖见山说着说着，总算提起来一点心气了。
总之仇人出丑，他心里很期待。
就算考上了又怎么样？
我儿子可是宾大的高材生，北师大的研究生算什么？
而且还有我侄子在，你程开颜学了几个月还能超过他不成？
然而此时。
此时程开颜自是不知，有人心里还不服气，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仍然写着小姨自己出的题目，为月底的研究生考试做着准备。
十多天匆匆流逝。
期间毕业论文审核完毕，又送到了北大的中文期刊审核。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三十日。
北师大校门口拉起了横幅，红底黑字：
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考试考场！
教一栋，教二栋。
北师大的大四学生，其他高校的大学生们，总计五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提着包走进考场。
程开颜步伐轻快的跟在人群后面，看着考场严肃的气氛，心情轻松的想道：
“研究生，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