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
厨房里，锅铲炒菜声渐渐消弭。
不多时，刘叔已经做好了早饭，施施然端着碗筷和菜盘走了出来。
简单的粗粮粥。
外加昨天年夜饭没吃完的菜，他挑了几样合适喝粥的菜热了热。
“吃饭了。”
刘建设将碗筷按照人数一一摆好，随后回头喊了声。
却发现妻子正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腿交叠在一起，只有穿着拖鞋的脚好像很不耐的上下摇晃着。
刘建设又仔细看了眼妻子，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怵。
光是妻子周身某种凝重的气息，就足以让他止步。
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去喊孩子们起来吃饭，顺便和开颜说声一起事情拜年的事情吗？
怎么这幅模样？
“晓莉和晓菱应该不会惹她生气，但从开颜的性格来看也不应该啊？”
刘建设觉得这好好的大年初一，却无端蒙上了一点阴霾。
思索片刻，他还是走到妻子蒋婉面前，嗓音放轻的问：“怎么了？一大清早就生闷气，谁惹你了？”
“哼！”
耳边忽然传来丈夫询问的声音，蒋婉抬起头横了他一眼，一副不想理会人的冷哼一声，随后将头偏向一边。
别说说出去了，光是想想她都气得发慌。
她一大早起来叫女儿起床，敲门喊人不回应，她还以为是昨晚三十夜睡得太晚，起不来。
结果去喊程开颜起床，顺便谈事。
敲半天门，起是起来了。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最重要的是，那样修长的颈子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一个个红红的印子。
自己一开始还没回过味来，借着给程开颜整理衣领算是看了个清楚，闻了个清楚。
身上明显带着一股女孩身上的香味，味道蒋婉还很熟悉，清新淡雅的栀子花香。
这不明摆着就是女儿刘晓莉的体香吗？
那脖子上的红印，也就不言而喻了。
蒋婉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推理就知道是吻痕了，还是女儿留下的吻痕。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死妮子昨晚什么情况？
这么多红印子……这是亲了多久？
真是一点女儿家家的矜持害羞都没有了！
就连蒋婉看了程开颜颈子上那么多吻痕，都有点脸热了，耳根子都热得发红了。
她黑着脸转身下楼，坐沙发上寻思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噔噔噔上楼来了个出其不意拧开房门。
这下好了，穿着睡衣的闺女同样衣衫凌乱，披头散发，赤着脚出现在房间里。
还跟程开颜拉拉扯扯的。
答案很明显了。
这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还不知道夜里干了什么呢！
顿时气得蒋婉两眼发黑，七窍生烟，要不是手里把着门框，差点都晕了过去。
强打着理智，冷着声音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重重的关门走了。
这真是自己闺女儿？
这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个温婉娴静，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
这比旧社会……
蒋婉连忙止住思绪，这可不能乱比。
“到底怎么啦？”
刘建设低头看着妻子，只见她柳眉紧紧皱在一起，眼睛冷冰冰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和生气。
“没什么！就知道问问问！去叫你两个宝贝闺女吃饭！”
蒋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拔高几分，满是不耐的说道。
她心里明白，这件事和丈夫说还是有些不妥。
只能找个时间私底下，到女儿闺房里和她说。
现在蒋婉只期望着自家闺女没有傻乎乎的就这么把身子交出去……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蒋婉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当姥姥，而且上大学怀孕可是要被公开批评，还要退学的。
“行行行，我这就去。”
见妻子发火，刘建设缩了缩脖子，连忙应道。
不过已经不需要他去了。
程开颜与刘晓莉两人从楼上下来了，穿戴整齐，衣着整洁。
“起来了？”
刘建设抬头看去，招呼道。
“刘叔，婉姨，新年好啊！”
程开颜眼里余光撇了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婉姨，心里发虚，面上还是带笑容向二人问好。
“新年好，爸，妈。”
刘晓莉指头捏着衣角，俏脸微热的问好。
面对两人的问好，蒋婉自是不理不睬，冷着脸起身去餐桌吃饭。
“新年好，晓莉，开颜。”
而刘建设笑着回应，“快去刷牙洗脸，来吃饭了。晓菱起来没？”
“起来了！”
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身材娇小可爱的少女从身后钻了出来，笑嘻嘻的喊道：“大家新年好，恭喜发财！”
刘晓菱一一问好，刘建设给了她一块钱，刘晓莉给了两块，轮到程开颜时，这小姑娘踮起脚凑到耳边喊：“姐夫！新年好！”
“哎，晓菱新年好。这是你的红包。”
程开颜笑眯眯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后者接过来摸了摸，好像有点单薄，小模样有些失望。
“拆开看看。”
程开颜提醒道。
“嗯。”
刘晓菱从善如流，直接红包拆开，一只大黑十出现在眼前，令她惊喜得跳了起来，震惊道：“十块？！！！谢谢姐夫！”
“呵呵……”
这幅贪财的样子，让程开颜和刘晓莉不禁笑了起来。
“给她这么多做什么，给个一两块就差不多了。”
刘建设摇了摇头，推辞道。
新年红包，一般人家几毛钱就不错了，一块钱是条件不错的，十块钱红包就很难见到了。
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分之一的工资呢。
“没事。”
程开颜摆摆手，没当回事。
“吃饭吃饭。”
刘建设见状便不再说什么，他推辞是真，心里高兴也是真。
程开颜愿意给这么多，说明他大方，对妹妹上心了。
“姐夫快来，我给你盛粥。”
大家朝着餐桌走去，这时刘晓菱屁颠屁颠的快步小跑过去，给程开颜挪凳子，又给他拿筷子碗盛饭，粉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殷勤和笑容。
“那我的呢，晓菱？”
刘晓莉见状吃味不已，酸溜溜的问。
什么人啊！
十块钱就被收买了！
我给你买的衣裳花了三十多呢，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
“嘿嘿，我得先伺候我姐夫。”
小姑娘嘻嘻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皙小牙齿，一边拉着程开颜坐下来。
刘建设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嬉闹，一下子把妻子方才生气的事情抛之脑后。
只是就在气氛一片和睦之时。
蒋婉终于耐不住心里的不悦了，啪嗒一下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大家，呵斥道：
“吵什么吵！快点吃饭。”
“……”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闭嘴坐了下来，低头吃饭。
过了会儿。
蒋婉看向小女儿，淡淡道：“晓菱，压岁钱在你那儿放几天，赶明儿收齐了拿过来妈给你保管。”
“咕噜……”
刘晓菱咽了咽口水，连忙紧了紧口袋里的十几块钱，生怕被妈妈拿走。
“嗯？”
蒋婉挑了挑眉，发出质问的鼻音。
“知道了妈……”
刘晓菱哭丧着脸，投降了。
……
早饭结束。
一家人整理好衣着穿戴，手套帽子齐备，众人带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年礼出门，每人手里头都提了一样。
被雪铺满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提着东西走街串巷去拜年的人们。
沿街的商店和房屋门前落了一地的鞭炮红纸，以及喜气洋洋的对联，灯笼等等。
“今天要去哪儿？”
程开颜收回视线，随口问道。
“我们家亲戚不多的，妈妈这边只有小姨，爸爸这边有姑妈还有小叔，今天是去姑妈家里。”
因为今天早上被妈妈抓了个正着，刘晓莉现在是和程开颜保持距离的状态，因此并没有理他，而是悻悻的跟在蒋婉身边。
和程开颜解释的是妹妹晓菱，虽然压岁钱要被没收，但十块钱的快乐还在，小姑娘走起路来小皮靴踮起一蹦一跳的，小手背在身后一翘一翘。
“说起来有件事也挺巧合的，晓莉带着你来了家里过年，晓莉姑妈家的女儿也带了对象回来，正好是女婿见女婿。”
刘建设打趣道。
“那确实有点巧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蒋婉和刘晓莉走在前面闷不作声，母女俩想说点什么，又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早上和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心里都有数。
但蒋婉也注意着身后，两人的交谈自然听在心里，不禁嘀咕起来：“巧是巧，只不过以刘歆这个婆娘的性子，这次找了个条件还不错的女婿，这回指不定蹦跶呢。”
想到这儿，蒋婉回头看了眼程开颜。
……
二十分钟后，众人坐上公交车到平房区，走了几百米，到了一个家属大院。
众人上楼敲门。
“咚咚咚~”
房门打开，一个年轻靓丽，打扮时尚留着一头微卷长发的年轻姑娘出现在眼前。
“呀！舅舅舅妈你们来了！”
年轻姑娘看见众人顿时露出笑容，喜庆的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说话间，还用奇异的眼神像刘晓莉使了个眼色，好像在问这个男同志是谁？
众人跟着进屋，很快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妇女声音：“文琼！谁来了？是不是你舅妈她们来了？”
“是舅妈她们。”
年轻女孩一边领着众人到屋里坐着，一边应道。
一行人在沙发上坐下。
“舅妈舅舅，新年好。”
年轻姑娘一一问好，随后便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刘晓莉，笑眯眯的问：“晓莉姐，这位男同志是？”
“这是我对象程开颜。”
刘晓莉大大方方的笑着给两人介绍起来，“这位是我表妹周文琼，跟我年龄差不多。”
“你好。”
“你好。”
程开颜与周文琼简单的问了个好，随后这对表姐妹就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真想不到啊！晓莉姐，你动作很快啊，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
周文琼笑嘻嘻的和刘晓莉贴在一起，搂着她的肩膀打趣道，“关键是你对象还生得这么好，一股子书卷气，像这样都叫什么美男子吧？简直比那些明星都好看。”
说话间，这姑娘悄悄看了下程开颜，眼中满是惊艳。
“什么美男子啊，越说越离谱，他只是样貌出挑些。”
刘晓莉听见表妹的赞美和惊艳，心里喜滋滋的，不禁白了表妹一眼，问道：“你不也带对象回来了，你对象呢？”
“嗨，昨晚上不是吃年夜饭吗，我爸我爷跟他喝起来了，这会儿还没醒了，三个酒鬼！”
周文琼摆摆手，无语道。
“我爸跟你爸也一样，第一天到家的时候非跟我们家开颜喝……”刘晓莉深有所感。
“我们家开颜？晓莉姐……没想到你也成了恋爱中的女孩，坠入爱河不可自拔呀！”
周文琼吃吃的笑了起来，万万没想到自家表姐这样从小到大都安静清雅的女子，在恋爱后都不可避免的成了小女生。
“啐！”
两姐妹兴致勃勃的咬着耳朵，聊着对象的那点事，还有工作生活上的事情。
程开颜在一旁坐着喝茶，看得出来这两姐妹的关系还不错。
不过周文琼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耳熟，是晓莉姐的表妹……
哦哦，就是那个出演了《翡翠麻将》的那个周文琼啊。
确实蛮漂亮的，晓莉姐她们家的颜值都比较高。
尤其是晓莉姐和小姨两人，婉姨则要稍稍逊色一些，毕竟年龄也上来了……
要是按照容貌身段气质修养来评判的话……
程开颜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
厨房里的走出了一个瓜子脸，身材有些臃肿的妇人正是刘晓莉大姑妈刘歆：“大家先坐着，我去叫他们起来，先喝茶喝茶。”
“没事没事，时间还早。”
刘建设摆手。
“这是晓莉对象吧？哎呦喂！这模样可真俊啊！”
“可不是嘛，头一会见到我还以为是哪儿的大明星呢。”
许久没有说话的蒋婉声音柔柔的笑了一声，说话间看着程开颜像是对这个女婿很得意，很满意的样子。
“呵呵……”
刘歆听见这话撇撇嘴，心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不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说不定还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呢！
想到女儿对象，连忙笑道：“我们文琼她对象模样也挺周正的，我去叫他下来，大家伙都聊聊天，那孩子可会聊了谈天论地，难怪是市里的干部呢！”
“嗤……”
蒋婉听见这话，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市里的干部算什么，看把你能的？
她向来对丈夫刘建设的姐姐，弟弟，弟媳妇都不感冒，甚至看着就心烦，这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早年她还没嫁进来的时候，这个大姑姐就在背地里这啊那说闲话。
像什么家庭成分不好，父母双亡，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
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行啊！
种种此类的话，蒋婉这么多年一直记在心里。
平日里没少针锋相对。
不过等到妹妹嫁进了京里的宁家，蒋婷在整个家族里的地位那都是最高，说话做事也是说一不二。
后来这个大姑姐嫁了个好人家，还借着婆家的关系在厂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车间领导，甚至胆子大到在她面前拿乔。
前两年女儿周文琼进了珠影剧团，还时不时在蒋婉面前炫耀自己闺女儿多优秀，说将来要成刘晓庆那样的大明星呢。
刘歆这人也是看碟下菜，只有胆子打顺风局，这不就显摆来了吗。
“文琼去把你对象叫起来，我去喊你爸，一会儿人都来了。”
“来了。”
周文琼起身和母亲刘歆去了房间。
“哼！”
蒋婉看两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大姑炫耀就炫耀吧，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晓莉听见了，也感觉到了母亲的不爽，总算找到机会开口接话茬了。
“呵呵，你这么想，那个女人可不这么想，人家未来女婿可是市里的干部，了不起呢~~”
蒋婉盯着刘晓莉看了几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妹妹嫁的可是豪门，什么市里的干部，她当然不放在眼里。
但禁不住有人蠢蠢欲动，拿这点芝麻小官当依仗上蹿下跳。
“且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晓莉扬起下巴，“我们家小程同志可不比他差！”
蒋婉听见女儿这话，也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要是一会儿刘歆这死婆娘敢在面前摆谱炫耀，哼哼……
那我就不客气！
这可不是我仗着妹妹欺负人，拼的是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