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小丑
“我当然也想要他早日得到报应！”舒晨说，“可是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真的挺担心的……”
“没关系。”棠许低声宽慰她，道，“反正你目前也没有暴露，孟连城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你接近他的目的，就算这次的事件会有什么后果，也由我一个人承担。”
舒晨闻言，连忙道：“棠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棠许也缓了过来，回答道，“我知道你是害怕会产生不好的结果，但是好不容易得到这次的机会，我不想浪费，也不愿意再等下去。再看见他继续逍遥自在地活在这世上一天，对我而言都是折磨。”
闻言，舒晨静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也是……”
棠许又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问问暗中帮你的那个人……看看她是什么意见。或许有了她的指引，你会没这么迷茫。”
“可是他最近都没有联系我……”
“她会的。”棠许轻声地呢喃，“最近这两天，她应该会联系你了……”
挂掉电话，棠许看了看时间，出了趟门。
再回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眼瞅着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棠许将打包回来的饭菜装进盘子里，摆上了餐桌。
几乎是她刚刚整理好餐桌，那边的房门就响了。
棠许一边摆放筷子，一边道：“回来了？正好赶上吃饭。”
她这样说着，却没有听到回答，一抬头，才发现宋洛白身体僵直地立在门口，脸色暗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棠许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推了宋洛白一把，埋怨一般地开口：“你能不能往里进进？这样子堵在门口，我怎么进来？”
宋洛白回头，神情近乎凛冽地看向门外的人，“我请你来了吗？”
季时青直接从门外探进一个头，盯着棠许笑嘻嘻地开了口：“的确没有人邀请我，可是姐姐以前答应过我，我可以随时过来蹭饭的。姐姐，你说对吧？”
见到他，棠许只觉得无奈。
她当然记得季时青曾经说过的话，同样，她也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
只是眼下他的脑袋都已经进门了，总不能再把他推出去，终究，棠许也只能道：“进来吧。”
“哈哈哈哈哈。”季时青笑得开心又得意，“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心疼我的。”
宋洛白只冷眼看着强行挤进门的季时青，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季时青自顾自地换好鞋，起身听见动静，忍不住朝棠许吐了吐舌头，“姐姐，你这个弟弟怎么回事，跟你一点都不像！脾气可真是太坏了！”
棠许略顿了顿，随后才微微一笑，道：“是啊，如果他能够像你这么聪明活泼，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夸我，我好开心！”季时青将书包丢在门口，喜滋滋地冲到餐桌旁边就要拉开桌子坐下。
下一刻，棠许却直接就打了他的手一下，教小孩一般，“洗手。”
季时青一怔，随后才捂着自己的手嘟嘴看向棠许，说：“才说姐姐你脾气好呢，这就开始动手啦，女人果然是夸不得的！”
他说完这句，不等棠许二次发作，直接就起身溜进了卫生间。
棠许这才又走到宋洛白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说：“饭菜就那么多，你要是这会儿不吃，待会儿还有多少吃的我可不确定。”
话音刚落，宋洛白就打开了房间门，跟棠许对视一眼之后，依旧是冷淡嫌弃的神情，却以极其倨傲的姿态走向了餐桌。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氛围依旧诡异。
季时青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滔滔不绝地夸赞和聊天，明明只是打包回来的饭菜，他的彩虹屁却几乎能将棠许吹上天。
而宋洛白从坐下后便一言不发，埋头苦吃，大有要将一桌子菜都清空的架势。
眼见他这么能吃，季时青立马不甘落后地疯狂进食。
棠许则有些心不在焉，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两个少年风卷残云一般地打扫餐桌，自己也没动几筷子。
很快两个人就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季时青摸着肚子打着饱嗝看着棠许，“还是姐姐这里的饭菜好吃，在学校这一周可太难捱了，有了姐姐这顿饭，下周的日子都变得好过了。”
棠许收拾着碗筷，听着他油嘴滑舌，也只是无奈一笑。
“姐姐你刚才都没怎么吃，是没胃口，还是心情不好？”季时青又问。
棠许面色从容平淡，说：“我待会儿煮个泡面吃。”
听到这话，宋洛白立刻瞪了季时青一眼，谁知道季时青却高举双手，说：“我也要吃！姐姐煮的泡面一定很好吃！”
棠许是真的拿他没办法，只是道：“吃饭完就早点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季时青一听，就露出一副微微丧气的模样，“姐姐觉得我家里谁会担心我？我舅舅吗？他才不会呢。”
宋洛白眉头紧拧，微微瞪了季时青一眼。
季时青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地开口道：“姐姐你不知道，我舅舅从国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吓人，很吓人！我一想到回去要面对他，就觉得胆寒……姐姐，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在这里住？我真的不想回去！”
“不许胡闹。”
棠许只留下这四个字，很快收拾了碗筷进厨房。
眼见着棠许忙着在厨房里洗碗，季时青忽然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餐边柜，随后站起身来，打开了柜门。
宋洛白只冷眼看着他的动作。
随后季时青就从柜子里摸出一支酒来，转头看向了宋洛白。
宋洛白神情依旧冷漠，嘟哝了一句“有病”，随后就起身走向了客厅。
等到他在沙发里坐下，再转过头来时，却见季时青已经打开了那瓶酒，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宋洛白神情一滞，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棠许慢吞吞地收拾好厨房走出来时，季时青已经瘫在沙发里不省人事，旁边是面色铁青的宋洛白，而茶几上是一瓶空了的轩尼诗VSOP。
一瞬间，棠许脑子“嗡”了一下，看看季时青，又看看那个空了的酒瓶，最后才看向了宋洛白，“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宋洛白有些气恼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便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再一次将房门重重关了起来。
棠许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快步上前，伸出手来晃了晃季时青。
眼见他没有反应，棠许又伸出手来探向了他的额头。
季时青双颊泛红，额头发烫，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可见是真的喝了那瓶酒。
至于他到底喝了多少，此时此刻这状态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装出来的，棠许已经无暇细思——
总之这副年轻的身体绝对不可能完全承受住那瓶酒！
棠许一丝一毫都不敢赌。
“宋洛白！”棠许立刻大声喊了起来，“你出来，送他去医院！”
虽然有宋洛白不情不愿地帮忙，可是两个人还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季时青搬上车，而棠许来不及将气息喘匀，直接就坐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宋洛白被迫坐在后面，极其嫌弃地看着旁边那个人事不省的家伙，最终，却还是不得不开了口：“是不是要通知他家里人？”
棠许微微一顿，才应了一声。
宋洛白又道：“你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棠许很快回答道，“你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让班主任帮忙通知一下。”
宋洛白听了，又瞥了旁边的季时青一眼，这才打起了电话。
很快棠许就将季时青送到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将没有知觉的季时青托付给医生和宋洛白后，棠许则去办理起了手续。
等到她处理完一些必要手续，再回到急诊处时，正好跟匆忙赶到的高岩打了照片。
高岩见到她，先是一怔，随后才用一副有些生疏的口吻开了口：“棠小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棠许将手头的东西递给他，才低声开口：“他可能喝了一整瓶白兰地……”
闻言，高岩控制不住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抱歉，是我没有看好他……他今天跟我弟弟回家来吃饭，我……很抱歉。”
最终棠许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一再地道歉。
高岩忙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棠小姐，不怪你……”
两个人说话间，宋洛白走到治疗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见到和棠许说话的高岩，他似乎是怔了怔，随后转过头，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季时青，无声无息地翻了个白眼。
等到高岩进入治疗室，宋洛白很快就走了出来，看着棠许道：“他家来人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棠许当然也想走，却也只能道：“再等等吧，还不知道他状况怎么样呢。”
宋洛白明显有些焦躁，嘀咕了一声：“小丑！”
棠许像是没有听见，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长椅。
宋洛白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两个人各自沉默地坐了许久，宋洛白才终于又开口：“他这样一次次带给你麻烦，你不烦他吗？”
“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烦。”棠许轻声道，“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宋洛白像是听到了什么见鬼的话，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你说他可爱？”
棠许迎上他的视线，“其实，你为什么不尝试跟他交朋友呢？”
宋洛白冷笑一声，说：“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他交朋友。”
“可是你好像也没有别的朋友。”棠许说，“没有朋友，不会觉得孤独吗？”
“那你呢？”宋洛白反问，“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你觉得孤独吗？”
棠许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怔了片刻之后，才道：“我有朋友啊……但是我还是觉得孤独。你要是一直不交朋友，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宋洛白没想到棠许会承认“孤独”，他很快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了急诊的入口方向，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不喜欢燕家的人……所以我不会跟他们家的人交朋友。”
“哦。”棠许应了一声，随后才又轻笑道，“没关系，那慢慢找吧，反正时间还长，你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呢？”宋洛白再度反问。
“我什么？”
宋洛白似乎迟疑了片刻，才道：“你不打算找自己喜欢的人了吗？你已经离婚了，现在是自由身，你可以去追求新的幸福了。”
棠许听了，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宋洛白好奇。
棠许安静了许久，才低声道：“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很重要。”
宋洛白有些迷茫，“什么是该做的事？”
棠许抬眸看向了治疗室的方向，回答道：“眼下，确认季时青安全无虞，就是该做的事。”
宋洛白一听，立刻又恢复了负气冷漠的模样，“他能有什么事！”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很快，高岩就从治疗室里走了出来，来到棠许面前，轻声开口道：“棠小姐，医生说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等酒醒了，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就可以了。”
棠许听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但是我还是得说抱歉……我保证，以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你客气了。”高岩低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棠小姐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棠许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状况，你可以随时通知我——”
话音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对上了高岩同样怔忡的眼神。
也是，高岩的号码早就已经联系不到她了。
不过片刻，棠许便又开了口：“你可以告诉他们的班主任，再让班主任转告我。”
听到这话，高岩再度怔住，明明一张口就能回答的事情，他却仿佛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与此同时，一窗之隔的空地上，一辆全黑的轿车停在那里。
车内一片漆黑，映衬得急诊处的玻璃分外明亮。
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暗沉无波，凝视着那扇窗户后发生的一切。
又或者，只是看着某个人。
每一个瞬间，如同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