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第299章 疯给我看
第299章 疯给我看
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剥夺了棠许的一切感官。
一瞬间，她像是坠入了无边深渊，再没有任何感知能力。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闻不到，也触不及。
那短短几秒钟时间，她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的环境，明明周遭什么都没有，却偏偏有着一股浓烈的情绪沉沉压在心头——
几秒钟后，棠许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同时，外面走廊里的灯光也一点点倾泻进来，洒在面前那人身上，勾勒出男人清晰的身形轮廓。
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清晰地见过这个男人了。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轮廓。
好似跟记忆中没什么差别。
可是关于他，那些记忆，又还有多少是可信的呢？
棠许自己都不确定。
因为她已经彻底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个人靠得这样近是什么时候。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让棠许觉得陌生。
恍如隔世一般的陌生。
可是，陌生也好，熟悉也好，终究也没能再在她心头掀起波澜。
她不想遇见他，可是真的遇见了，她也可以坦然从容地面对。
因此棠许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一室黑暗之中，等待着什么。
面前的男人面容隐匿在黑暗之中，高大的身形却始终一动不动。
棠许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直到，她视线不经意间下垂，落到了他的袖口处。
这一看，棠许目光微微凝住了。
光影透出的轮廓之中，她看见一只紧紧攥住的手，以极其细微的幅度，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恍惚之间，一些久远的记忆涌进脑海之中。
棠许突然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正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之下。
她有片刻的怔忡，可是很快地又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棠许终于彻彻底底地缓过神来，抬手便伸向了墙上的开关。
可是在她的手刚碰到开关的一瞬，男人滚烫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开灯的动作。
除此之外，依旧是沉默。
棠许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棠许尝试着挣脱，可是男人的手掌如同桎梏，根本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燕先生。”棠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来拿回我弟弟的外套。”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终于惊破了黑暗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换来的，却是另一重默。
时间、空间仿佛都因为她那句话凝滞了，可是很快又有了动静——
伴随着她那句话，燕时予掌中的力道微微顿住，可是片刻的凝滞之后，棠许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桎梏住自己的力道，悄无声息地松开了几分。
棠许迅速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却没有再去尝试开灯。
有些人，就是要在黑暗之中才能从容的。
她不应该轻易去触碰禁忌。
她紧紧握着自己刚才被握过的手腕，只是垂眸等待着。
很久之后，面前的男人才终于又有了动静。
他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了离开的路。
在走廊上的灯光落到她身上的一瞬，棠许抬脚就往外走去。
她没有抬眼，没有停顿，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燕时予安静地垂眸看着她，脸上的光影半明半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也生生被划作两只——
亮光之下那只眸子，深得没有一丝光线反射。
而暗色之中藏着什么，无人可窥见——
就在棠许一只脚踏出病房的瞬间，忽然又一次被攥住手腕，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来袭——
等到棠许再次回神，她已经被重新拉进了那间病房之中。
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走廊的光线被彻底隔绝，一室黑暗，寂寂无声，棠许却清晰听到了他的呼吸……和心跳。
燕时予抱住了她。
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无数亲密的接触，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痛。
这种痛，是从棠许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的力道大到好像要捏碎她，她没办法承受这种痛，却也无力挣脱。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害怕一丝一毫的挣扎，都会换来更加难捱的痛。
“杳杳……”
她听见他喊她的小名，叹息一般，却又是那样的喑哑、压抑。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凌乱地拂过她的发顶，灼热得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他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
而是某种更绝望的东西。
恍惚之间，棠许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那是什么。
只要她稍稍探究一下，她就可以清楚地知道，那能够让燕时予感到绝望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她不会。
她不在乎，也不好奇。
她麻木得像是搁浅在冰层下的一只鱼，她看得见、也感知得到周遭的一切，可是她无力探究、也不想再继续探究这个世界了——
她只想安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她知道，那一天就快来了。
“燕先生。”她再一次开了口，“请你放开我。”
燕时予没有动。
可是滚热的呼吸、凌乱的心跳，都在那一刻消失在了棠许的听觉之中。
很久之后，她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几乎无法辨别原本的音色，“这样子，我会疯掉？”
棠许依旧被紧紧桎梏在他怀中，却在那一刻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自己有多冷血，多残酷，然而那一刻，她还是伸出手来，猛地拍上了墙上的开关。
一刹那，明亮的光线击退黑暗，牢牢占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她可以明显感知到男人瞬间僵直的身躯——
有些人，有些事，原本就不应该处在光明之中。
如果某些东西会在黑暗之中疯狂滋长，那就让光明来阻止和斩断吧。
哪怕这样的光明同样刺激得她双目涨红，可是棠许还是听到了自己平静又残忍的声音——
“那就请燕先生……疯给我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