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地下翻卷着血肉。
弥纱死死抓着季离的手掌，只觉得四面八方传来强烈的挤压。
大地如巨兽的咽喉将她和季离吞没，她紧咬银牙，整只手臂传来撕裂的剧痛。
影蚀之主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这样下去，你会和他一起被里世界吞噬】
“乌鸦嘴还不快闭上——！！”
弥纱眼中紫光狂闪，猛然用力。
只听四周传来嘎吱巨响，如无数的肌肉纤维在顷刻间拉爆。
同时那挤压感骤然消失，在她阴影灵质的夜视加持下，她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四周如某种怪物的胃囊般不断起伏，涌动，满是暗红。
在手腕持续传来的剧痛下，她倒立在半空中，修长的右腿就这么甩在高空，有血肉纠缠着她的左腿。
而她的右臂死死地抓着下方仍然沉睡的季离，他的双腿则被更加粗壮的血肉包裹，疯狂朝着地面拉去。
和她腿部的血肉相比，那季离腿上的扭曲肉块就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将他死死缠住，传来巨大的力量。
至于那半颗美人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长着人脸的肉片，依附在季离的胸口处，半死不活，白色的壁障也早已消失。
弥纱猛然咬牙，将另一只手奋力腾出，一起抓在了季离的手腕上：
“老季……你倒是赶紧给我醒醒啊！”
【没用的。】
影蚀之主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想做个免费的交易么？】
“滚开，我现在没空理你……”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弥纱才不理会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
但影蚀之主似乎非常有诚意，直接道出：
【他刚才释放的灵质摧毁了我的能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又……怎样！”弥纱小脸通红，腿部传来肌肉断裂的声响——
不是她的，而是那纠缠着她的鲜红血肉。
【“灵魂归复”。】
影蚀之主道出了这个术语：
【古老者苏醒尘封的记忆，归复身躯。】
【而记忆，承载着人之灵的思想、情绪和欲望，这些东西，都会变成灵质。】
弥纱咬牙切齿：“你是说，老季其实是个老怪物……”
【我不知道，我看不穿他的灵魂，但毫无疑问，你亲爱的爱人远比你想象得更加深沉……】
“别给老子乱点鸳鸯！！”
她的小腿再度传来崩裂的声响，那后方的血肉快断掉了。
【他正在苏醒过去的记忆，可能是被封印的，也可能是他刻意忘掉的。】
【幻光仙子的气息中包裹着一个特别的东西，那东西激发了那些记忆，让他进入了灵魂归复状态，他的灵魂正在因为那些记忆而颤抖，重组。】
【当他醒来，他会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同样，也因为觉醒的大量记忆，完全变成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你对他的一切眷念和妄想不过短短一年，对那苏醒的海量记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这种人之灵，往往被称为涅槃者。】
【不过他身上浓烈的同类灵质，我更愿意称他为……转轮者。】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就快要失去他了。】
弥纱的双眼骤然紧缩。
【拖下去，等到灵魂归复完成，他就会因为苏醒的记忆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或者，等到你们都死在这里，这就是你所期望的么？】
又一根血肉断裂，弥纱和季离的身躯猛地下沉一寸。
而不知何处而来的雄浑阴影包裹了两人，深沉地笼罩在他们身上，浮现出一个个密集的螺纹眼：
【你拒绝过我多少次了，金弥纱？】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无论是你想唤醒他，还是守护他，凭借你现在的力量可都是做不到的。】
它的声音循循善诱：
【是时候接受我了，小姑娘……那枚戒指并不在这里，你又撑得到什么时候呢？】
终于，那血肉猛然崩断——
噗通的巨响声中，弥纱和季离双双坠落到红色血肉地面上，一些和她一起被拉入地下的杂物从那血肉缝隙中零散落下。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抄起阴影触手就缠在了季离身上。
那地上盘根错节裹着季离的血肉在此刻却突然失去了力量，让她成功将季离拉了回来，一把搂在了怀里，并开始迅速撕扯那位于他胸口的白色人脸。
而影蚀之主的声音如影随形：
【相信我，在接受我的力量后，你还是你，你珍重的人之灵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你可以和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信你个鬼。”
突然间，弥纱手上一顿，暂时来不及管那人脸，开始奋力催动全身灵质。
因为她感觉到，在那纠缠季离的血肉消失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四周浮现。
那些血肉的目的，似乎就是将他们拉入到这里。
【……是吗。】
影蚀之主发出了阴沉的笑声：
【那些东西，是我死去的同类，哪怕我并不想用“同类”这个称呼……】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翻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具具奇形怪状的死尸从地面挺身而起，无面的头颅拧向了金弥纱，竖向裂开。
在那交错的牙齿之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珠。
刹那间，她感觉被无数可怕的意志瞬间锁定——
那传递而来的灵质气息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如同死者的呐喊。
【恶异尊主也是会消亡的。】
【灰飞烟灭后，他们的思想会沉入里世界的大地，重新融入人之灵的恶意集体潜意识，成为里世界的一部分。】
【但有一些好运的尊主，他们的残渣会和那些红怪深入大地化作的肥料融为一体，借着那些浑浊的肉体浇灌残破的思想，重新立于血色之中……】
在影蚀之主的声音下，更多的猩红怪影立了起来，纷纷拧向金弥纱。
它们形态各异，四周散发着各种嘈杂的呓语，身上不同的地方裂开牙嘴，里面满是弹珠般堆满的眼球：
【这种生物，就是‘递归者’。】
【它们会操控血色大地，用足以抗衡尊主的集群之力，将那些误入里世界的人之灵吞入巢穴，分而食之，妄图借着新鲜的灵质重生成为全新的生命体。】
【而你手里抱着的那个……可是大补。】
弥纱沉默着，突然嘻嘻一笑：
“所以……这些鬼东西不是你的同类，还没到恶异尊主的级别。”
影蚀之主的声音略微一顿：
【你好像认为自己有退路……】
两人的交谈到此为止，因为无数递归者已经发出怒吼，在骤然激荡的无尽呓语中，朝金弥纱猛扑而来。
而后者抓住自己那几根变成蚯蚓的头发狠狠扯断：
“不是恶异尊主……那就还有机会！！！”
她眼角的余光闪过季离沉睡的身影，双眸瞬间变红：
“里面的，该交租金了！！！！”
深灰色的长发被雪白浸染，顷刻飞雪。
一身认知伪装的兔子作战服也化作一片苍白，她的神情骤然转化：
“你这白痴，早该换我来了……”
白弥纱。
【就算你切换到这个人格，你也无法抗衡递归者，那是里世界气息的产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远比任何一个你强……】
但白弥纱理都没理他，面对那前赴后继嘶吼而来的深红怪影们，召唤殷红的阴影触手，从后方的零散杂物中猛然一扫。
一柄小手枪划着抛物线落入她的掌心：
“但这个可以。”
嘭。
漫天的怒吼声中，白弥纱的头颅爆开了猩红的大洞——
那是她的灵质。
人格阴影迸发器，释放人格阴影，换取强大的力量。
既然已经走投无路了，为什么不让另一个她试试呢？
反正，现在的她有两个人格，崩了一个，还有一个！
灵魂之井爆裂，灵质喷涌，将她的身躯顷刻笼罩，地面浸染殷红的阴影。
而后一张白色巨口从她的脚下豁然生出，将她和四周冲来的递归者一口咬下，鲜血狂瀑飞溅！
继而怪兽融化，露出了一尊数米高的强大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