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气氛压抑至极，飘落在空中的树叶好似静止了，在半空中便已枯黄。
小桌前，曲清风和老人对峙着。
只见曲清风脸上依旧不带烟火气息，问道：“你的规矩很大？”
“不比白鹿书院小。”老者回应。
“既是如此，当年为何被杀得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曲清风继续道。
“砰……”一股无形的风暴扫荡而出，吹打在小院中的众人身上，李凡和陆鸢身体被那股气浪震飞出去，一股清风拖住他们的身体，这才落在地上，身体依旧朝后滑退。
老者那双深邃的眼睛陡然间睁大来，眸如深渊般像是要将曲清风吞噬掉来。
“只是这样欺负后辈，便有些没意思了，我可没有对你的弟子动手。”曲清风淡淡开口，同样有股威压弥漫而出，和对方所释放的威压争锋相对。
两人中间似形成了一股气墙，两人中间的桌椅直接粉碎，化作粉末，甚至院中地面都出现了裂痕，压抑到了极点。
老人陡然间大笑起来，披散着的长发狂乱的飞舞，他深渊般的眼瞳盯着曲清风道：“没想到你竟认得老夫。”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如何活下来的，付出了什么代价？”曲清风声音依旧平静，不带火气。
他可不认为皇极宗散布李凡的消息之后，一位七境的顶尖修行者前来，只是简单为了给一个后辈教训。
除非，对方本身就是冲着李凡来的。
至于其它，都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规矩？
规矩是什么，是拳头。
数十年前，大黎王朝和如今有些不太一样，那时王朝境内有诸多大宗门，这些宗门都是独立存在，不听朝廷号令，行事全凭喜好，朝廷法令也向来束缚不了宗门。
虽然在今日这也是寻常之事，但当年这种风气尤盛。
在那一年代，朝廷和宗门之间爆发过许多冲突。
天下宗门何其之多，朝廷也无法打压，便也笼络了一批，并且扶持一些听从于朝廷命令的宗门。
但对于一些穷凶极恶的宗门势力，朝廷也不惯着。
“扶桑宗当年凶名赫赫，薛宗主当年也算是威风八面，后来宗门被朝廷所剿灭，薛宗主成为阶下之囚，外界都应该快忘记薛宗主这一号人了。”
曲清风看着对方继续道：“只是，现在薛宗主在为谁效命？”
老者眼睛眯起，盯着曲清风。
眼前的中年看似年龄不大，应该比他年轻很多，隐于这小小书院，竟是博古通今，能够认出他来，这倒真是稀奇。
“江山代有才人出，果真是一浪胜过一浪。”老者神色肃然，比起之前认真了几分，看着曲清风道：“你如何认出我的？”
数年前，早已是另一代人的天下。
老一辈的家伙们，有的在动乱中死去，有的闭门不出。
这曲清风，又是什么人。
为何能够认出他来？
“这书院虽是一方小小天地，但却自有乾坤，就如书卷之中藏有天下，阁下又非是隐士，以阁下的修为，又怎会无人知。”曲清风道。
李凡站在曲清风身后听他之言，顿时心中了然。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巧合的背后，都是必然而已。
这老怪物既是朝廷阶下囚，如今却活着出现在外界，那么背后达成了什么交易，便耐人寻味了。
所以，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随意找个借口，想要带他走么。
“既是知道，那么我要人的话，你给不给？”薛老怪看着曲清风道，眯着的眼睛似透着笑意，但那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既是知道，更不能给了。”曲清风回应道：“杨青山，现在是书院学生。”
“书院有许多学生。”薛老怪笑道。
曲清风一愣，看着对方，看来，还是高估了人性啊。
“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当年的教训。”曲清风回道。
“有意思。”
薛老怪盯着曲清风笑了起来，虽然不知曲清风是何人，但这般年龄，算是后辈人物了，竟然敢威胁他。
薛老怪站起身来，目光看了李凡一眼，深邃的眼瞳，像是要将李凡吞没掉来。
“小家伙，虽有些天赋，但太狂了可不好。”薛老怪笑容诡异，随后转过身朝外走去，皇极宗宗主萧禹和萧蔷跟随在他身后。
萧蔷临走前还看了李凡一眼。
薛老怪走出院落，迈步在书院之中，每走一步，书院便晃动下，所有书院学生都感受到了一股磅礴之威压落在身上，宛若大道威压，他们身体紧绷，不敢乱动。
薛老怪一步步走出，整座白鹿书院都似在晃动，他踏出白鹿书院时，那股压抑感才消失。
白鹿街上的人纷纷避开，不敢多言。
没想到皇极宗宗主萧禹竟还有师尊，而且，是老怪物级别的人物，在白鹿书院之中横行无忌，可见其实力之强。
难怪皇极宗敢这般做了。
原来，是有恃无恐。
“砰……”又是一声巨响，白鹿书院之人刚放松下来，便仿佛有一脚踩在他们心脏部位，伴随一道声音在他们耳膜中炸响：“这个交代，白鹿书院可还满意？”
压抑的氛围下，书院无声，卢老目光盯着外面，一股窒息压迫感笼罩在他身上，仿佛那一言是对他而说。
“不太满意。”
曲清风温和声音传来，一股无形之力化解那股压迫感，曲清风继续道：“皇极宗，以后便不要在云梦城立足了，解散了吧。”
薛老怪听到他的话愣了下，随后大笑往前而行，每走出一步，白鹿街便猛烈一颤，白鹿街地面出现一条条裂缝，剧烈的响声传出。
薛老怪猛的一踏，顿时有法阵崩塌，法力肆意的流动着，但整条白鹿街，都已经碎裂。
白鹿震碎。
“白鹿书院既欺我弟子，若是不肯将那人交出，便休怪老夫礼尚往来了。”薛老怪朗声开口，白鹿街居住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老怪，是要白鹿街将杨青山交出。
终于，薛老怪远去，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压迫感消散，白鹿街上之人以及书院学生这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这老怪物是何人？
院落中，曲清风露出思索之意，随后目光看向李凡，眼含笑意。
“先生竟还能笑出来。”李凡道。
“这老怪物能够活着出来，幕后应该如我们所猜测的一样，怕是朝廷利用他来此了。”曲清风道：“此事朝廷不方便出面，只好让这臭名昭著的老怪物出手，只是想必他也没有想到，我会认出他来。”
数十年，已经很久远了。
李凡暗暗点头，看来，朝廷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过这一次，朝廷没有自己出面。
一是名声不好，其次当初在楚州城发生的事情，想必让朝廷也有所忌惮。
朝廷想必也担心离山的报复，虽然离山撼动不了朝廷，但离山大修行者可以去朝廷各州府。
“先生连数十年前的老怪物都认识，想必也知道我是谁了。”李凡开口说道，他本也不想隐瞒什么，他想曲先生应该也猜到了。
“恩。”曲清风点头：“你初来乍到时，还不曾想过，但薛老怪的出现，大概便也能确定了。”
楚州城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不知道那薛老怪知不知道。”曲清风笑了笑，若是薛老怪知道，那么就应该明白，七境的大修行者，也一样是会死的。
季雪有些听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李凡究竟是谁。
只见李凡对着曲清风躬身行礼，道：“学生李凡，见过先生。”
虽然曲清风已经知晓，但他还是以真实身份行礼，这是对曲清风的敬重。
“李凡？”
季雪并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原来，杨青山，是他用的化名。
但他为何要用化名？
朝廷要对付他？
李凡这般年轻，为何能够引朝廷对付他。
“说起来，有件事我倒是有些好奇。”曲清风笑看着李凡，问道：“李凡，你能为我解惑？当然，如若不方便，倒也无妨。”
“先生请讲。”李凡回道。
“那日朝廷上离山，离山之巅，发生了什么？”曲清风问道：“为何朝廷，盯着你一少年不肯放过。”
“离山……”
季雪愣了下，看向李凡，又看了看陆鸢。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李凡和陆鸢，没有拜师，因为他们本就有师尊。
两人，是离山剑修。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李凡开口道：“那日凌霄阁携弟子前往离山问剑，我击败了凌霄阁一位弟子。”
曲清风一愣，随后笑了笑，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