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城之人抬头看向天空中盘坐的身影，内心感慨万千。
若非此战，曲先生之能，怕是依旧无人知。
大隐隐于市，或许便是指曲先生吧。
世人都喜人前显赫，但曲先生却是恰恰相反。
不过曲清风却并未有太多的情绪，薛老怪在被他诛杀之前已受剑意所伤，否则不会这么容易杀死。
更何况，今日真正的对手实则并非是薛老怪，而是白龙。
白龙实力，远胜薛老怪。
而且白龙和薛老怪不同，他是骨子里透着傲骨，薛老怪之前虽是狂言，却不敢正面直接夺人，而是趁机下手。
白龙却是不同，薛老怪想要乘人之危时，白龙及时收手，让他诛杀薛老怪。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妖族真龙，血统高贵，白龙当然有这样的自信。
他低头看向曲清风那边，又看了李凡一眼，曲清风的实力他不惊讶，他和曲清风交手战斗，发现对方对道法之领悟可谓是登峰造极，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虽受制于天赋，但却将能力发挥到最强。
至于李凡……
数位人类大剑修留下剑意在他身上，看来他的身份非比寻常。
不过，无论李凡是何人。
人，他还是要带走的。
“先生力战一场，怕是难以阻我。”白龙手持龙枪，看向曲清风道。
“试过才知。”曲清风回应。
“先生静字决非同寻常，感悟大道之力为己所用，只是，还是不够强，绝对的力量，可以冲破静字决的束缚，即便对我有影响，也不会太大。”白龙继续开口：“而且，我肉身防御，先生怕是很难攻破，而我的枪法，只要一枪落在先生身上……”
那便是，死路。
曲清风知道白龙说的是事实，妖龙一族的天赋太强，浑身覆有龙鳞，肉身防御坚不可摧，又有至强力量，白龙还修行了枪法，绝对的力量融入枪法之中，只要他中一枪，不死也要残。
“至于你的剑意，威胁他可以，但对我没用。”白龙又看向李凡自信道。
剑意虽强，也只是一道剑意而已。
若是大剑修亲至，他或许会忌惮，若被剑意所慑，便不配流淌妖龙血脉了。
“云梦泽为何要拿我？”李凡看向白龙问道，虽然知道和他体内妖魔有关，但具体是何原因他不清楚。
“不知。”白龙回应道，妖圣决定之事，他只负责执行，他会带李凡回去。
至于其它，他也不知情。
也就是说，李凡去了云梦泽，后果如何无人清楚。
曲清风自然也明白了，巍峨法相之上法力咆哮涌动，身体扶摇而上，盘膝坐于高空之上。
“白龙，出枪吧。”曲清风朗声开口。
“先生何苦。”白龙道。
“人妖殊途，你为云梦泽妖魔，我在白鹿书院，如今，妖魔出云梦泽，入书院拿人，我岂能同意。”曲清风道：“若要带人离去，便踏我尸骸。”
“好，敬先生。”
白龙伸出手，长枪在手，枪之上，流淌着一缕缕血色之芒，像是血红色的闪电般，弥漫着骇人的气息。
“我虽为妖，但也修人类之法，今日见先生，受益匪浅。”白龙长枪移动，血色闪电之光划过长枪，还未攻击，下空众人便已感觉到了一股窒息的毁灭力量。
那闪烁着的血色闪电，摄人心魄。
苍穹雷霆落下，落在白龙身上，这一次白龙甚至没有躲避，他以龙躯硬抗雷霆道法，覆盖身躯的龙鳞宛若血色战甲，眼中有着摄人心魄的妖芒。
人群抬头看天，那天雷落下宛若雷劫般，但白龙竟然不闪不避，如此强大的肉身力量，叫人绝望。
与白龙相比，薛老怪同为七境，却像是不值一提。
李凡也心中感慨，看来无论是哪一境界的修士，都有强弱之分，就如他所在的出窍境，虽是同境，但他战斗力远强于寻常出窍境之人。
这白龙，就属于七境初境中最顶尖的战力者。
先生能够和白龙一战，已经难能可贵。
白龙先天天赋太过强大。
这样的肉身，人类就很难超越，或许像黄大哥那样的异类才有机会。
这也证实了白龙所说的话，他的剑意，威胁不到白龙。
白龙肉身，甚至有可能能够硬扛一道剑意。
“白龙。”
眼看白龙便要出手，却听李凡喊了一声。
白龙脚步刚要迈出，听到声音低头看向李凡。
“我随你前往云梦泽。”李凡道。
“不可……”曲清风看向李凡断然拒绝。
李凡看向先生露出一抹笑意，对着高空之上的身影躬身行礼，之前相处，他对先生便颇为敬佩。
今日之战，更让他内心崇敬。
这本是他的事情，却是先生挡在身前，甚至，为此不惜死战，即便是白龙也敬佩先生之大义。
但越是如此，李凡越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曲先生为他死战。
他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生死战？
“先生大义，却是要陷我于不义了。”李凡开口说道，曲清风一愣，便听李凡继续道：“若我看着先生为我而战，那么，我又如何配得上先生为我而战？”
这句话虽似有些拗口，但众人一瞬便也明白。
白龙也是一怔，倒是没想到李凡会说出如此精妙之言语，人类果然奇特。
曲先生可以战，但李凡不能看着曲先生死战。
否则，他便不配曲先生为其死战。
“这是我应该做的。”曲清风道。
李凡摇头：“这不是先生应该做的。”
没有人应该为其他人做什么。
“先生教化世人，传道授业，将来能够影响更多的人，他们会继承先生之志，若为此而死战，却是过于迂腐了些。”李凡道。
曲清风看着李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迂腐。
“更何况，我观白龙虽为妖魔，却也磊落，他既说不知为何拿我，恐怕还有余地，我即便入云梦泽，也不一定就会有事。”
李凡继续说道。
更何况，他还有最强的底牌没有使用。
若是云梦泽的妖魔真想要他的命……那就要看看，云梦泽的妖，有没有王道玄强了。
想要他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先生既有大义，便不要陷学生于不义了。”李凡再次对着曲清风行礼，随后看向白龙道：“白龙，我随你前往云梦泽。”
白龙倒是对李凡刮目相看，身上的龙鳞消散，他眸中露出一抹趣色。
这先生和学生，真有意思。
“如此，自然最好。”白龙道，他也不想杀曲清风。
但曲清风执意要阻他，那么，他别无选择，只有杀。
“那么，走吧。”李凡坦然道。
“好。”白龙回应，孔雀妖王身形一闪，带着李凡朝着高空而去，众妖王身形冲天而起，来到白龙下方。
“何需如此。”曲清风看向李凡道。
李凡没有多言，对着曲清风第三次行礼：“先生再会。”
“先生后会有期。”白龙笑道，话音落下，便带着李凡离开。
下空之地，陆鸢身形朝前，看向李凡那边。
李凡低头看到了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她。
转眼之间，白龙便携他远去。
陆鸢看向他的背影，眼睛微有些湿润。
她又想起了离山上那受尽委屈的少年。
当年在离山之上，他也是如此。
清风拂过，吹动着她的长发。
离山，应该知道了吧。
云梦城，突然间变得格外的安静，无人言语，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内心极为复杂。
这是，离山剑修。
季雪站在人群之中，有些人忽然间出现，惊艳了岁月，却又这般突然退场，她的内心仿佛空了般，压抑而难受。
高空中。
曲清风法相消失，他起身站直身体，眺望远方，突然间洒然一笑，轻声感慨：“少年剑修，已有风骨。”
这般少年，不该有事。
脚步一迈，曲清风身形回到白鹿书院。
书院之中，除了那些书院先生之外，便只有梅姨和陆鸢还在了。
书院先生们看着曲清风，内心无言。
曲清风没有事他们自然高兴，但李凡最后的退场，却又让他们感觉失去了什么般。
那少年，的确惊艳。
曲清风落在废墟小院中，梅姨看向他，只听曲清风笑道：“你之前不曾与我说过云梦泽之事，若是我想去，能带我前去吗？”
“你要入云梦泽深处？”梅姨错愕。
曲清风微笑着点头，道：“今日小凡也为我上了一课，身为书院先生，也不能被学生比了下去，不然岂非有些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