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味道醇厚，入喉酣畅，酒劲在胃里发散开来，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这样的美酒，通常储藏在大户人家里的秘窖里，专供达官贵人们享用。
欧阳长春抬抬手让人送来十坛，并且表示不够还有。
慷慨得让人佩服。
这也让张远对天人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在张远看来，无论是欧阳长春，亦或者东方明月，这两位天人跟这个世界都有着格格不入的地方。
尤其是欧阳长春，违和感特别的重。
只不过普通人对天人极为敬畏，感觉肯定没有张远深刻。
张远曾经怀疑，所谓的天人来自某个世外桃源之地，或者秘境洞天所在。
他们是来入世历练的。
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天人拥有不死不灭的夺舍能力。
张远还有另外一个猜想。
那就是天人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以夺舍的方式降临本世界。
当他们寄生的躯体死亡，灵魂意识就会回归自己的世界，然后再重新夺舍。
据说最早的天人出现在几百年前。
完全可以想象他们对这个世界渗透和影响有多么的厉害！
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大家对天人敬若神明。
哪怕像欧阳长春这样的天人，随便一位二三阶的武者都能将其杀死！
欧阳长春降临或者夺舍的时间显然不长，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所以他的言行举止存着这诸多异样的地方。
可除非逼到了绝境，谁又敢对天人出手呢？
张远又倒了一碗酒。
他低垂眼帘，压下内心的波动，泯然如身边的一众怒鲸弟子。
当天晚上，张远和几十名同门蜷缩在简陋的木屋里，熬过了漫长的风雪之夜。
翌日出来，外面的天地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地上的积雪竟然有一尺多深！
这让队伍的前行速度变慢。
走在最前面的怒鲸弟子除了要清理树木草丛之外，还得扫除大量的积雪。
幸好参与这次行动的基本都是武者，大家轮番上阵，也不算太过辛苦。
只是让人忿忿不平的是，怒鲸弟子们在前面辛辛苦苦地开路，而猛虎帮和四大家的人在后面坐享其成。
甚至还不时跑过来吆五喝六的指手划脚！
但大家也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
谁都知道临河分舵这次是将功赎罪，有几位堂主长老在上面压着，谁又敢鸣不平？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正经是一路开过去，诡异就再没有出现。
仿佛盘踞在千峰山深处的恐怖存在，畏惧于两尊神像和法师的威能。
所以不再冒头。
入山的第三天下午，队伍抵达了一座山峰的前面。
“就是这里了！”
欧阳长春十分激动，兴冲冲地跑到前方。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对比前面的山峰：“鹰首峰，没错了！”
这个时候另外三位天人也从步乘辇下来。
他们和欧阳长春站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对着山峰指指点点。
“这张藏宝图很正确，位置都是对的。”
“呵呵，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不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应该不会。”
欧阳长春拍拍手说道：“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的，早点找到藏宝早点回家！”
竟让大家现在就上山峰！
一众怒鲸弟子不禁面面相觑。
一名弟子大着胆子说道：“上尊，这座山峰陡峭难行，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不如先安营扎寨，明早上山也不迟啊。”
前方的山峰形似老鹰的脑袋，地势相当的险峻，而且山风呼啸卷起积雪形成茫茫白雾，一看就不容易攀爬。
更别说开辟出一条上去的路了！
啪！
这名弟子的话音刚落，脸上就吃了重重一巴掌。
出手的赫然正是那位气质儒雅的天人！
只见他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淡淡地说道：“聒噪。”
而被扇耳光的怒鲸弟子，踉跄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这巴掌扇得很重。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半边脸像是吹气球般迅速肿胀，眼眸里流露出不堪屈辱的羞愤之色。
“抱歉。”
结果一只手伸过来按在这名弟子的肩膀上，将他硬生生地拉扯到了后面。
战堂堂主岳无忌站到前方，低声下气地对儒雅天人说道：“南宫上尊，小辈无知还请见谅，我这就让他们上去开路。”
其实被打的弟子说得很有道理。
鹰首峰险峻，短短一两个时辰之内根本不可能修筑出一条山道来。
待到天黑，又冷又危险，说不定会死人！
先在山峰下面扎营休息，养精蓄锐明早再行动，无疑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岳无忌很清楚，这名弟子错就错在跟天人争辩。
哪怕他的意见正确无比，吃这一巴掌也不冤枉！
岳无忌堂堂四阶真气武者，在对方面前都得低三下四，何况一名普通弟子。
儒雅天人嗤笑了一声。
旁边的欧阳长春似有不忍，打了个圆场：“也行吧，明天就明天好了，反正只要藏宝在山峰上，那肯定跑不了。”
儒雅天人摇摇头：“欧阳老弟，你就是心太软啊。”
欧阳长春憨笑：“七哥，给我个面子。”
“算了。”
儒雅天人意兴阑珊地转身走人：“这次我是陪客，一切由你做主好了！”
欧阳长春挠了挠头，问旁边的东方明月：“七哥不会生气了吧？”
东方明月抿嘴笑道：“不会的，七哥没有这么小气。”
“那就好。”
欧阳长春顿时如释重负，然后对岳无忌说道：“岳堂主，就让大家在这里安营扎寨，我们明天再上去寻宝。”
岳无忌感激：“多谢上尊宽宏大量！”
欧阳长春笑道：“不用这么客气。”
他宽厚的性子，让在场的一众怒鲸弟子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
只有张远可能心存偏见的缘故吧，总感觉对方的言行里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味道。
但此时此刻张远的注意力，并没有多少在几位天人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心脏部位正传来微微的灼痛。
张远的这个位置，紧贴着一张人皮——得自高猎户的藏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