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那张面容错愕惊惧。
五仙女慢慢冷静下来，她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缓缓爬了起来，仅仅是起身的动作，都有一种灵肉分离的恍惚感。
似乎魂魄随时都可能离体，这是元神还未和肉身相适配产生的错觉。
也幸好七仙女只是刚刚修到元神，还未来得及寄托天地二魂。
此刻，命魂失却。
这具躯体暂时处于无主的状态，再加上五仙女和七仙女是亲姐妹，灵魂天然亲近，这种排斥的感觉才并不强烈。
五仙女爬上椅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渐渐适应了过来，她起身推开门看向外面，一池清冽，更远处，桃叶青翠，果实沉甸甸坠在枝头。
果然是蟠桃园。
五仙女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也不如何惧怕了，还在天庭，有王母在上坐镇，她如今顶着的又是七仙女的样貌，事情便高街绝了。
又一思忖。
五仙女很自然的就想到了石猴。
“猴头！”
五仙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想要咬牙切齿，但灵肉不协，她暂时还做不出这般精密的动作，只是扯动了嘴角，僵硬的抽了抽。
竟然这般胆大妄为，这下界来的野猴子当真是无法无天！
五仙女又休息了一会，元神终于勉强能驾驭住肉身了，她起身，却并没有准备立刻就去瑶池，而是先打算看看丁林。
丁林这瑶池的差事是五仙女替他苦苦求来的，她时刻关注，当然知道丁林被安排在哪。
五仙女走出门，举目四顾，四面薄雾弥漫遮蔽视线，于是她又放出元神感应，一下便探查到了十数里外的那处小亭。
感应到亭中人影散发出的熟悉气息，五仙女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举步，朝着小亭行去。
……
恨，天地不公，生来贵贱有别。
怨，几百载辛苦，不能得偿所愿。
无能狂怒。
五仙女走近，随着不断的动作，元神和肉身越来越适应融洽，等到她接近小亭时，已能完全掌控躯体了。
“金大哥！”
五仙女唤道，脸上带着微笑。
亭子里的人影像是听到声音，一下子站了起来。
五仙女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丁林慢慢转过身，雾气中，他那身青灰相间的袍子无风自动。
五仙女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一双暗红的眼眸落入她的视野，疯狂，嗜血……
丁林青灰相间的袍底，一点黑气开始漾起，往上升腾，缭绕在周身，让气机在身旁显露，蠢蠢欲动。
入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五仙女睁大了眼睛，“金大哥……”她轻声喊道，试图唤醒丁林，有些害怕，眸中更多的是关心，一边悄悄的将一只手背到身后，释放出一缕气息。
“我……”
丁林愣了一下，声音入耳，惊醒了一丝神智，他立刻就察觉了自己的情绪不对，嘴巴动了动，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声音沙哑难听，就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锅底，他周身缭绕的那些气机一时变的散乱。
“金大哥，你听我说，相由心生，魔由念起，你先屏气丹田，然后……”
五仙女回忆着过往所看过的那些典籍，放缓了声音。
“吼！”
丁林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周身黑气挥舞的更乱，他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回来，但到了这一步，其实已是积重难返，他发出一声似兽非兽的痛呼，然后低下头，短短的几个呼吸后，身周那些散乱的黑色气机重新聚齐。
“金大哥……”
五仙女愈发觉的不安。
丁林忽然抬头，瞳孔已经重新变回暗红，麻木，不带一丝感情。
刷！
五仙女只觉身子一寒，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四周的雾气被高速带起，化成锋刃，刺向喉咙，尖锐而又疼痛。
下一刻——
“呛！”
一声爆响，似金铁交加。
在五仙女的身前，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丁林身形显露，他右手探出，五指成爪，一道红色的法力光幕隔亘，让他不能越雷池一步，就只差那么薄薄的一层，丁林的指尖就能叩破五仙女的咽喉。
小亭里，原本丁林立着的地方，气机蠕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扭曲着攀附过来。
“咔！”
丁林面无表情，抵在光幕上的右手一转，显化龙形，伴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光幕消散。
“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远的一道声音响起，有些熟悉，一道法力隔空遥遥打来。
丁林本能的感觉到危险，扣向五仙女喉咙的爪子抬起，迎向着一道法力。
下一刻，他闷哼一声，右掌整个被击穿，一蓬血花飚射，这道法力仍然未尽，又打向丁林的肩头。
丁林怒吼一身，周身黑气狂涌，却在接触到法力的一瞬，如血遇骄阳般又纷纷消散，而这短短的功夫，他身子也已经半兽化，突兀的变的魁梧，上半身的青灰法衣一下子崩碎，肌肤暗红流转，片片鳞片浮现。
“嘭！”
剩余的法力打在鳞片上，发出一声巨响，强横的力道，将丁林直接打飞了出去，他重重的摔倒地上，挣扎着仍想要起身，却再无余力，脑袋偏向一旁，奄奄着呕血，右肩上洞开的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间，森森白骨显露，扭曲破碎，但到底肩膀没有被打穿。
“咦！”
半空中，声音响起，有些惊讶。
衣袂的破空声一收，水汽中，一袭红裙翻滚，一个宫装丽人显现，正是蟠桃园的管事红姑。
红姑看着丁林，眸中有些惊讶，方才那一击，虽只是她随手而为，未到金仙，却也有仙境绝巅的威力，是奔着只给这妖留一口气的方向去的。
这妖正面硬吃下了攻击，虽然确如预料般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没有被整个打穿了也就算了，居然连昏都没昏，甚至还有力气在这吐血，生龙活虎，这显然超过了普通元神境的范畴。
“红姨。”
五仙女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丁林，这才看向红姑，开口唤道，方才她悄悄释放的那一缕气息，就是在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