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手臂一软，再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又狠狠的砸下。
“小心。”
五仙女道，她时刻关注着丁林，赶紧出手搀住了丁林。
“金大哥，没事吧……”
关心的话响在耳畔，丁林却无心聆听，没来由的，忽然一阵心慌。
修行到了他这样的境界，怎么可能会手软，除非……
丁林艰难的扭头，看向自己撑地的右手，暗沉蜡黄，布满褶皱，像是一块干枯的老树皮。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手，身子又晃了晃，若不是五仙女搀着他并未松手，这一下又要摔倒。
但丁林却已全然不顾，他用手掌摸过自己的面颊，是同样的粗糙，又用舌头感受了下，腥臭的涎水布满了整个口腔，牙也不剩了几颗。
体内，法力依旧是浩浩荡荡，但生机却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我……”丁林开口，干涩又难听，就像是粉笔刮过黑板。
“……要死了？”
丁林的声音轻轻的，难以置信，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双浑浊的眸子里透出的是深深的绝望。
前世今生，往事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现，最终定格在入魔之前，一步一荆棘，好不容易快要成仙了，却……
要死了？
丁林瞪圆了眼睛，模样狰狞，察觉不到半分释然，只有一腔浓烈的不甘。
“红姨……”五仙女看向红姑。
“方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天魔解体，以燃烧寿元换成道行，他原本的寿元已经耗空了，自然再维持不住原本的模样，会变老。”红姑道。
“天人五衰……”五仙女颤声道。
凡修士，自凝丹那一刻开始，容颜便不会再更易，只有在将要离世的那一刻，死气爆发，冲灭生机，方才在一瞬间显出老态，然后会在半柱香内迅速的死去。
此所谓，天人五衰。
“当真是关心则乱，”红姑嘴角噙出一丝放松的笑意，看了看五仙女，“我说了是原本的寿元。”
“您的意思是……”五仙女心思电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重松了一口气。
听这意思，还能有救？
丁林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倾听，昏花的老眼，也在一瞬间清楚了，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难安。
“元神之后，寿元极限便会与道行对齐，金小兄弟，你原本的道行在八千五百年，原本的寿元极限便也就在八千五百年。”
红姑又看向丁林，眸光已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充满了善意。
“天魔解体，燃尽了余寿，但损失的都在这八千五百年之内，这部分寿元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但莫要忘了，解体，也让你增长了五百年道行。”
“你如今有九千年道行，寿元极限便也来到了九千年，这后来增加的五百年寿元，可不在之前的焚烧之列，只是因为天魔解体的太快，这部分寿元还未来的及衍生，身躯就已经衰败，这才显出天人五衰之相，但这五百年其实是可以用灵丹妙药来补足的。”
“那……也就是说，理论上，我还有五百年的余寿，能再活五百年。”
丁林听明白了，就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眸子里，又闪出光来。
“之前，你昏迷之时服过一枚清灵丹，此丹为驱魔之丹，不是专门的延寿之药，但辅助类的丹丸，只要入了金丹之品，多少也会对身体有些增益，这枚清灵丹驱魔之余，应该还能为你补上百年的寿元，算算时间也该起效了。”
红姑的话音刚落下，丁林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牙根发痒，跟着舌头便舐到，一颗颗飞快长出的新牙。
丁林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也在飞快的便回年轻。
而在五仙女的视角，看见的丁林的白发转黑，重回少年。
补足了一百年的寿元，天人五衰自然也就跟着向后推迟了一百年。
“呼！”
丁林发泄般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举起手，摸着自己重新变回光滑的面皮，手掌微有些颤抖。
到了此时他才真正放下心来，再是千言万语，也及不上实际的转变，能让人心安。
失去了，才会更懂得珍惜。
这一瞬间，向死而生的喜悦将全身包裹，慢慢的全是庆幸。
但也只有一瞬。
随后，丁林的眸中便闪出了不甘。
在确认了暂时死不掉后，丁林又惦记起自己失去的那八千多年寿元。
人心不足。
自穿越始，满打满算他才只活了二百多年，而按照红姑的说法，原来他是该还有八千二百多年的余寿的。
五百年……
现在，却只剩下了区区五百年！
还需要用灵丹妙药才能补足！
足足少了八千多年的命啊！
谁会嫌自己的命长？
只要一想到这，心脏处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环绕噬咬，心痛到了无以复加！
丁林想要用迁怒，来让自己感觉好一点，但思来想去，却根本就寻不到目标。
怪谁？
是怪五仙女不该替他求得这《天仙诀》。
还是怪七仙女不应该将《天仙诀》带进蟠桃园。
亦或者是怪自己不应该观看？
都怪不着。
硬要怪的话，只能迁怒天魔。
但天魔无形无相，无隙无迹，又知道是哪一只？
情绪在胸中酝酿，却偏又找不到一个发泄口，只能任由堆积。
丁林舐了舐刚刚长好的牙齿，只觉的觉的牙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这儿，有一枚延寿丹，虽然未入金丹之品，但药力丰沛，足够让寻常元神延寿千载，也是不凡，想来让金小兄弟补完寿数应该是足够了。”
红姑说道，她手上灵光一闪，又托出了一个玉瓶。
“金小兄弟如今已然是身具九千年道行，又有女孙所赠的宝树相助，五百载岁月虽然不长，但怎么也够用来成仙了，天仙仙品，当真是让人羡慕的好机缘啊！”
红姑说着，面上忍不住又一次浮现出羡慕。
九千年道行？
丁林愣了愣，依稀间想起，之前似乎也听到过这些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