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择手段是豪杰，不改初衷真英雄
“啊？”
哪吒明显一愣，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困惑。
但并未退开，依旧警惕地盯着宁寻秋，不太相信他的话。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哪吒已经能够分辨“黑白”。龙族与申公豹密谋盗取灵珠之事，显然见不得光，而申公豹与敖丙甚至想要杀光陈塘关的人灭口。
幕后黑手正是敖丙的父亲，东海龙王——敖广！
即便眼前这位东海龙王化形之后，容貌俊朗，气质平和，一脸正义，哪吒也先入为主地认为，宁寻秋是个心思深沉的大BOSS。
在他眼中，龙族除了灵珠敖丙，没有一个善类！
“龙王，我也决不允许你屠戮陈塘关百姓！”
哪吒抬手招来“火尖枪”，浑身冒出实质的火焰，身体深处属于魔丸积累的法力汹涌而出，竟隐隐不弱于“太乙金仙”的威势。
他龇牙咧嘴，加上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哈哈哈。”
宁寻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家伙，他缓步上前，伸手摸向哪吒的脑袋。
嗡嗡！
在宁寻秋大手靠近的刹那，哪吒正要反抗，却好似被施展了“定身术”，浑身火焰剧烈挣扎涌动，身体无法动弹。
他只能一脸惊恐地望着那只遮天大手缓缓盖在自己的脑袋上。
“父王！停手！哪吒是孩儿的朋友，我们龙族不能一错再错了。”敖丙瞳孔一缩，以为自己的父王要杀死哪吒，顿时上前想要阻止。
宁寻秋回头一只手温柔提起冲过来的小敖丙，他另外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哪吒的脑袋，语气温和：
“小小年纪，倒是挺有胆识。放心，我今日来，只为护我儿周全。”
“好了，不要用力了，要不然你这刚刚成形的肉身就又要毁了。”
话音落下，哪吒周身的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入体内。
他浑身一松，大口喘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哪吒缓缓抬头，望着那遮住太阳光芒的高大身影，心中震撼不已。
怎么可能？！
小爷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敖丙他爹也太强了吧？
他面对自己的师父太乙、师叔申公公，敖丙和那头蓝色真龙都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哪吒对自己的“魔丸之力”早就有了很清晰的认知，只要他发怒，那力量好似无穷无尽。
但即便是这么强的他，面对敖丙他爹却仍然毫无还手之力，与普通人毫无区别。
“如果我要杀人，此时你们早已灰飞烟灭，可信了？”宁寻秋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哪吒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相信宁寻秋并不是来杀人的。
“父王……”
敖丙被父王提在手中，抬头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庞，感到意外。
他记忆中，父王总是为龙族的未来担忧，时时刻刻皱着眉头，神情凝重。而此刻，父王的脸上却时刻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很温暖，他可是从未见过父王笑过。
敖丙不知道，自宁寻秋醒悟自己是青天之后，已经有了保全龙族，甚至实现万灵平等，纠正天道的底气，心态自然有所不同。
“丙儿，你这肉身有些麻烦，可能需要些时日。”
宁寻秋低头看向手中的敖丙，将其轻轻摆正，扶平衣服上的褶皱，眉头深深皱起。
这具由宝莲“仙气”所化的“莲藕之身”，虽然暂时保住了敖丙的性命，却远不及他原本的“真龙之躯”。
更关键的是，失去了原本的肉身，再无成道之机。
敖丙得了灵珠，日后也就修至太乙金仙，无法再成就“大罗金仙”之境！
他查了一下天衍册之中，青天也没重塑真身的宝物，他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着如何编造一个不留后患的宝物。
敖丙见父王神色为难，顿时拱手行礼，低声道：“父王，孩儿未能完成龙族的使命。让您失望了，还请父王责罚！”
他一意孤行，毁了万龙甲，又坏了龙族大计，愧对全族期待！
敖丙心中满是自责，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宁寻秋的目光。
宁寻秋看着敖丙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自敖丙诞生以来，他不是跟着师父申公豹刻苦修行，就是听自己念叨龙族的不易与妖族的现状。小小年纪，便背负起了整个龙族的未来，从未有过片刻轻松。
他心中有些愧疚，轻轻拍了拍敖丙的肩膀。
“丙儿，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以后就不需要你这三岁的小家伙，来操心龙族的未来。此等大事，还是交给我这老家伙吧。”
敖丙闻言，张了张嘴：“父王你！”
“相信父王！”
宁寻秋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敖丙的脑袋，语气轻松了几分：“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父王都会护你周全。”
敖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低声道：“嗯！孩儿明白了。”
“老龙王，那个，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说，先解开我爹娘的禁锢呀。”
这时，哪吒指着与申公豹一同被凝固在半空的李靖和殷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唰！
宁寻秋闻言，转头看向哪吒，点了点头，挥手之际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太乙真人、李靖、殷夫人、敖闰身上的禁锢瞬间解除。
殷夫人一落地，便连忙上前抱住哪吒，双手在他身上仔细检查，焦急地问道：“儿啊，你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哪吒露出一抹笑容：“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李靖则神色复杂地看向宁寻秋。他们虽然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当场，但五感并未被封，全程都能看见与听见。
这东海龙王行事正大光明，言出必行，与传闻中的龙族形象大相径庭。
非比寻常啊。
太乙真人望着眼前性格平和的东海龙王敖广，心中凛然。
那一股气息深不可测，宛如天威，抬手之际，神鬼莫测。
连当年带头反抗天庭的西海龙王敖闰这等强者，竟然也无法反抗，这无不说明一点——敖广竟然修炼到了“大神通者”的境界！
“大哥，你突破了？！”
西海龙王·敖闰眨了眨眼，面露惊喜之色。她龙躯之上一阵水流哗哗作响，随即化为一位外貌绝美的女子。
鼻梁高挺，唇色如珊瑚般红润，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妩媚与自信，一头飘逸的大波浪蓝发，她身着一袭由色彩斑斓的鳞片组成的裙摆，随风轻舞，显得既高贵又神秘。
哒哒。
敖闰快步走到宁寻秋身旁，眼中满是欣喜与敬佩，轻轻挽住宁寻秋的手臂：“大哥，我们龙族终于有希望了！”
大罗金仙在上古初代天庭相当于一尊妖神！整个族群的乾坤柱石！
而且，三五位大罗金仙联手可降服不住龙族大神，也不会有族群敢将大罗金仙得罪死，没有族群约束的大罗金仙，可是最危险的。
有了这等大神通者，龙族便拥有了跳出棋盘的实力，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宁寻秋一眼便看穿了敖闰的小心思，告诫道：“小妹，不得仗势欺人。”
敖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大哥，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死板。但若是小妹受了欺负呢？”
宁寻秋笑道：“放心，谁敢欺负你，大哥一定为你出气！”
“大哥。”
敖闰看着大哥，神情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与大哥嬉闹的时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申公豹上前一步，手中的雷公鞭抬起，直指哪吒一群人，语气阴冷：
“龙王，不可心慈手软！我们现在将陈塘关赶尽杀绝，便无人知晓今日之事。否则，天尊出关一旦知晓此事，后患无穷！”
敖闰微微皱眉，劝道：“大哥，申道长说的不错。”
太乙真人、李靖等人闻言神色大变，警惕看向宁寻秋。
“道长，你？”
宁寻秋微微皱眉，他不久前才告诫申公豹，不得伤人。
他元神一凝，目光如电，注意到申公豹眼眸深处的一点猩红，那猩红如血，隐隐透出一股邪异的气息。
“这便是所谓的封神劫气？”
宁寻秋低声喃喃，心中警铃大作。他猛然转头，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只见哪吒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那气息若有若无，却如蛛网般悄然蔓延，牵动着四周之人的七情六欲。易怒、浮躁、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众人心头滋生。
而申公豹因执念最深，受其影响也最为剧烈。
他抬手一捏，指尖凝聚出一道清光，如闪电般点在申公豹的眉心。
当！
一声洪钟般的巨响在申公豹脑海中炸开，震得他神魂俱颤。他浑身一抖，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也察觉到了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悄然侵蚀他的心神，当他再度抬头看向哪吒时，眼中已掩饰不住深深的恐惧。
他申公豹为成仙不择手段，在玉虚宫掌事麾下，诛杀作恶同类，将其炼成丹药，手上早已沾满鲜血。
他的智慧，早已猜到其中作乱的妖，有些“恶”不过是编造出来的欲加之罪。
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但心底仍然保留一丝善念，会悄悄放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妖”。
但这一次，他心底仅存的“良知”被彻底淹没，心神陷入一片混沌。
他明明知道，龙王已证道大罗金仙，无灾无劫，是逍遥天地，证得大自在的大神通者，阐教十二金仙无法问罪于龙王，原始天尊亦会礼待龙王，与之坐而论道，同辈相交。
“多谢龙王，助小道堪破心魔。”申公豹勉强稳住心神，向宁寻秋拱手一礼。
宁寻秋静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长，你以为你走出来了？你以为你屠戮陈塘关的想法，仅仅是受到哪吒身上魔气的影响吗？”
“我……”
申公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宁寻秋平静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身有万劫。千年苦修，还得受天地雷劫，修成仙体，方能有一线成道机缘。”
“若是你坚持不懈修行，求道之心坚定，此种种毁身之外劫，皆不足为虑。”
宁寻秋继续说道。
“而成道最凶险的一劫，便是“情”劫，渡不过此劫，灵性黯淡，真我永世沉沦，万劫不复！”
申公豹的身体猛地一颤。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申公豹沉默许久，“还请龙王教我。”
宁寻秋已看过天衍册副本，知晓申公豹的“执念”何在，道：
“你觉得世间不公，所以你为了成仙，告诉自己我要不择手段，融入他们，超越他们，然后改变这一切。可最终，你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模样。”
“那么，即便你成为了十二金仙又如何？你的大道，也就止步于此。”
“道长，我送你一句话，不择手段是豪杰，不改初衷真英雄。”
他曾看过《魔丸哪吒之我是东海龙王》的前段，原始天尊当着申公豹的面，将灵珠魔丸之事交给太乙真人。
这一举动，除了引动他这位盘踞东海龙宫与身处东海的截教金鳌岛形成犄角之势的龙王。
也有助申公豹渡过“情劫”的想法。
原始天尊近乎于道，这等非人非妖非魔非仙的“先天神圣”，历红尘万劫归来，眼中皮肉骨，皆是虚妄，人与草木皆在道之内，本质有何区别？
原始天尊与申公豹有一段师徒缘法，认为申公豹与阐教十二金仙都有机会证道“大罗金仙”，才会他为收徒，先天神圣心中无善无恶，自然没有所谓的“人妖偏见”。
可惜，世间最难过的关，便是“情劫”的我。
申公豹看不破这执念，也就再无成道之机。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申公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过往一幕幕闪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宁寻秋望着眼前否定自己过去的申公豹，“我有个朋友说过一句话，做了就对，错了也对。”
“何解？”申公豹抬头。
“这个小爷知道！”
小哪吒这时跳了出来，双手插兜，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扬起下巴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申公公，你好好弥补一下小爷我的损失！小爷我就大慈大悲原谅你……”
“哎呀，你这娃儿别在这捣乱，没看到龙王大人在帮助师弟破除心魔吗？”
太乙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哪吒，将他拽到一旁，随即对着宁寻秋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龙王大人，莫怪莫怪，您继续，嘿嘿。”
宁寻秋望向太乙真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太乙道长，哪吒说的也没错，我怎么会怪他？”
“你瞧瞧，人家龙王多大度，哪像你肥头大耳，一点仙人的样子都没有。”小哪吒一把甩开太乙真人的大手，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服气。
敖丙的父亲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语气温和，举止从容，让小哪吒不禁心生羡慕。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靖。
虽然爹也很爱很爱自己，但却从未鼓励过他，只知道责备他。明明是自己击退海妖，救了小女孩，却反而被村民误会成了妖怪，受到村民的嫌弃和误解。
而爹身为陈塘关的总兵，要以大局为重，从未站在自己这一边。村民误解自己，爹皱着眉头，责备他不懂事又闯了祸。
三年来，他也努力做好事，却得不到一点认可。虽然最终知道爹是爱自己的，误会也解除了，但小哪吒回想起那一刻百口莫辩的郁气，心中仍然倍感委屈。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中暗自嘀咕道：“要是爹也能像敖丙他爹那样，该多好啊……”
“嘿嘿。”太乙真人干笑两声，暗自感慨。
他竟然从东海龙王身上感受到了类似“师尊”的大气度。那种从容不迫、包容万物的气度，让他不禁心生敬畏。
他们这些小辈虽然法力成了“金仙”，但在大道的领悟上，差了太远，若是单纯吃的多，提升法力就能成道，那么世间最强绝不是圣人，而是猪。
宁寻秋目光温和：“我那个朋友，愿意为他过去的所有错误买单，但他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也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之所以事与愿违，只不过是他当时能力不够，仅此而已。他不会站在现在的角度，去批评过去的自己。”
“他说，如果重来一次，以他当年的阅历和心智，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重要的是现在，从现在开始改变错误的勇气。”
申公豹自有了灵智起便日夜苦练，一心修行只为加入阐教正宗，以为能成为“人妖和平”的榜样，从此斩恶除魔，受万人敬仰，但他终于加入心心念的阐教正宗之后呢？
他什么都无法改变，连家都不敢回。
他成为十二金仙之后，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
申公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没有能力反抗神佛，也无法改变这错误的世道，但有人能。
“小道明白了。”他躬身一礼，“龙王，就让小道追随你，一起重新开始改变错误。”
宁寻秋伸手扶起申公豹，“道长，不必如此大礼，青天眼中，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你我本就是道友。”
哪吒闻言，兴致勃勃地跳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龙王，你们是要一起改变世界吗？”
“申公公是妖族，老龙王与敖丙是龙族，而小爷天生是魔，我们一起正好！”
他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期待。
……